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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後(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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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後(二十二)

飛鳥劃破黎明。

大G和賓利連夜駛向東方,李明明坐在副駕駛,一臉茫然地盯著前方平坦但沒有盡頭的路,他的眼眶通紅著,感到了一絲無力。

開車的依舊是白偃,他面無表情的把油門踩到底,卻也依然離那黎明很遠。

15公裏。

就差15公裏。

後座,謝楚腰腹上被厚厚的紗布層層疊疊纏著,血液卻止不住,像是失去了凝血功能,不斷地往外滲,沾染到座椅上,把何蕉蕉的衣袖都沾染了個透。

謝楚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後腦搭在何蕉蕉的腿上,連呼吸都輕薄到幾乎沒有。

“怎麽辦……楚哥的呼吸越來越弱了……”何蕉蕉看著謝楚身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跡,有點崩潰,“我剛剛還推了他……我怎麽能推他…………”

“他肯定疼死了疼壞了,我怎麽能……嗚嗚嗚嗚……”何蕉蕉用衣袖替謝楚擦著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哭成淚人。

李明明聽著這話也難受的要死,下意識要出聲安慰,但白偃比他快一步說話。

“沒事的何蕉蕉。”白偃開車快但是穩,盡量繞開減速帶或者石頭路,以免顛簸讓謝楚難受。

他的眼睛透過後視鏡和何蕉蕉短暫對視,又掃了李明明一眼,“你們和謝楚之間,不用計較那麽多。”

這下輪到李明明繃不住了,他把自己衣服上的兜帽戴起來,低下頭抱住手臂,試圖讓卷發和帽子隱藏住哭泣的臉。

白偃說的是‘你們’兩個字。

大家的心情都因為謝楚的生死而高高掛起,氣氛低迷,白偃看起來卻是最冷靜的那個。

可何蕉蕉和李明明心知肚明,謝楚是他的愛人吶。

現在生死一線神志不清,他沒有發瘋完全是因為他要帶著車隊往前走。

帶著他的愛人走到黎明去。

他們都曾經見過白偃盯著謝楚看時的眼神,那滿滿的愛意多到幾乎要溢出來,當謝楚倒下時,白偃第一次失了態。

黑火從他身體裏燃燒起來,呼嘯著阻隔了旁人的靠近,但當白偃看清來人是何蕉蕉他們後,又將這層黑火收斂起來。

三人的痛苦不分伯仲,此時只能奢求前路順利,快點結束這個由漫長的黑夜統治的副本。

何蕉蕉止不住哭泣,她看著遠方的黎明,只覺得太遠了。

太遠了,他們的楚哥等不到那個時候。

這就是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她低下頭去,謝楚躺著後座的大部分位置,整個人沒什麽安全感似的蜷縮起來,黑發遮蓋眉眼,嘴唇烏青,已經失去了本來的色彩。

座椅上的血匯聚成一汪,刺痛了何蕉蕉的眼睛。

她彎下腰,在謝楚耳邊小聲說,“楚哥,我聽你的話。”

“我去公會。”

“但你……但你別死好不好?”

“我會越變越好,你也要越變越好才對。”

“一輩子很短,大家都有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就死去,但是起碼……起碼……”

起碼別死在我們懷裏。

何蕉蕉說不下去了,咬著唇別過頭,看著車窗外默默流淚,一望無際的田野間都是綠油油的青芽,被黎明照亮後很漂亮。

副本亮起來的時候,處處都是希望。

可是怎麽沒有一個希望降臨到謝楚身上?

何蕉蕉越想越傷心,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他們的眼淚都要流幹了、流盡了。

一滴淚水冷不丁的滴在謝楚的眼皮上。

涼涼的,但也有可能是滾燙的。

謝楚的眼睛微微顫抖卻沒力氣睜開,只是張嘴輕輕地動,似乎在說話。

何蕉蕉一楞,意識到謝楚在說話,連忙彎腰側耳去聽。

“蕉……蕉……”

“不哭…………”

何蕉蕉眉頭一皺,又繃不住了,捂著嘴巴狠狠靠在椅背上失聲痛哭,肩膀猛烈抖動著,但卻不讓哭聲往外洩出一點。

再也沒有淚珠落在謝楚眼睛上,而是安靜的滲入少女的袖子。

她時常覺得,謝楚像一只漂亮的藍閃蝶。

明明停留在陽光之下,就會有很多人追隨他,欣賞他,可是他卻總愛撲扇翅膀,固執的往前飛去。

那象征著自由與靈魂的蝴蝶逃離了舒適的花園,遠離了追捧他的人們,沖進了恐怖的颶風裏。

謝楚這個人……謝楚這個人。

他太孤獨了。

即使有很多朋友,也依舊孤獨。

何蕉蕉想,她總不能讓一個自由的蝴蝶困在這安逸的花園裏吧?

女孩子總會思慮的多,考慮的多,她能夠迅速共情到謝楚的兩難,也心疼他迷霧一般的一生。

誰的人生不是一本爛俗的悲情小說?

那就讓他飛走吧。

飛過懸崖,飛過沼澤,找到自己的去處,也許,會飛回來也不一定。

惦念,是最有用的鎖鏈。

眼前的黎明在他們眼裏降落了。

白偃筆挺的脊背突然就塌了,他吐出一口氣,突然回頭看了謝楚一眼,似乎就這一眼就夠了,又折回去繼續開車。

黑夜降臨,何蕉蕉的系統告知她,按時間累計,現在是他們開始黑夜的第36個小時。

現在是早上八點。

天空黑暗,時間觸底反彈,往回流速。

再過兩個小時,又能看見一次早上六點的黎明倒流。

希望就在前方,但他們怎麽都追趕不到。

天空太大,路途太遠。

何蕉蕉雙手交握,嘴裏不斷地在祈福。

好好笑,在超自然的游戲世界裏,他們唯一的辦法竟然是祈求虛無縹緲的神佛。

李明明坐在副駕駛,緩慢回頭,看著謝楚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心像是泡在泥潭子裏,被厚厚地包裹住,喘不過氣。

他嘴唇囁嚅著,眼前卻遞過來兩根棒棒糖。

白偃的手,他說,“你們楚哥說過,難過是因為大腦缺糖份。”

李明明拿了一根,另一根到了何蕉蕉手上。

糖紙被拆開,葡萄味撲面而來。

李明明又想說什麽,結果白偃像是知道他的想法,直接拒絕了。

“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白偃幹脆利落,“如果你們出了事,我也不好向他交代。”

白偃的臉色冷若冰霜,他看了李明明一眼,“我會救他,你和何蕉蕉只需要負責老老實實的待著,活著。”

“大人要操心的事情不需要孩子來。”

李明明徹底怔住,抿唇閉嘴了。

轟隆隆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行駛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汽油一箱箱用,食物一點點吃,謝楚的血大把大把的流。

何蕉蕉一咬牙,兌換了用來包紮的裹布,哆嗦著嘴唇,喃喃道,“楚哥,你、你忍忍,你忍一下,可能有點疼……”

裹布被按在謝楚的腹部,壓迫止血是此時他們唯一能做的。

“唔…………”謝楚臉又白了一分,他昏昏沈沈地,整個人都失去了動靜,連喊疼都沒力氣做到。

何蕉蕉短暫的閉了閉眼,不忍心去看,“楚哥你忍忍……你忍忍……”

副駕的李明明低著頭,雙手緊緊抓著褲腿,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肯定很痛……被BOSS感染的傷口尤為的痛,更何況謝楚現在連喊都喊不出來……

李明明不敢回頭去看,只能安靜地抹眼淚。

後座的謝楚迷糊著翻了個身,仰頭蜷縮在椅子上,黑發亂亂地耷拉在單薄的眉眼上,一動,露出了略微痛苦的面容來。

他閉著眼睛嘴唇艱難的動了動,何蕉蕉見狀連忙湊近點去聽,可是這次怎麽都聽不懂,“楚哥你在說什麽?”

“我聽不見,你說什…………”

“他說。”白偃打斷了何蕉蕉的話,“他要吃糖。”

何蕉蕉一楞,沒反應過來。

白偃又說了一遍,語氣冷的要命,“他說他要吃糖,你打開你的系統商城,有葡萄味的棒棒糖,你給他買一個。”

何蕉蕉如夢初醒,幹脆地掏出剛剛白偃給她的那顆糖,她沒吃。

糖果塞進了謝楚的嘴裏,他依然是無意識,但卻不會再哼唧了。

何蕉蕉趁熱打鐵把被血滲透的繃帶換掉,掀開繃帶的時候,底下那潰爛的傷口著實把何蕉蕉嚇了一大跳。

肉在腐爛,甚至有深紫色的毒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著,在白凈的肚皮上開出了一朵恐怖的‘花’。

它在蠶食謝楚的生命。

怎麽這樣……

何蕉蕉情緒低迷著,車子卻突然嘎吱一聲,停下來了。

“怎麽了?!”

白偃踩死剎車,沒什麽情緒的眼眸盯著前方的路若有所思,把車停穩後解開安全帶,“游戲場。”

“啊??”李明明直起身子,透過車玻璃去打量前方,看清那個游戲場的規模後徹底傻眼了,“這哪裏是游戲場啊,這是通天代啊?!”

陳漱的車也一腳剎車停在旁邊,她下車直接敲了敲白偃這邊的車窗,表情嚴肅,“聽見了沒,裏面有很多人在慘叫。”

車子前方十米左右,有一道巨大到橫亙上下左右四個方向的深紅色屏障,而裏面傳來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看起來像是一個專門屠殺的游戲場。

而游戲場外,密密麻麻停了數不清的車輛,全都只留下了車輛,裏面的人都不見了,看來都進了游戲場,生死不明。

白偃嗯了一聲,從後視鏡裏看了昏迷的謝楚一眼,“得去把這個游戲場解決掉,日出海峽就在這個游戲場的對面不遠處了,謝楚的狀態很不好,他需要盡快越過這個地方。”

如果時間來得及,還能趕一趕時間倒轉後六點的黎明,如果趕不上,他們還要經歷兩個夜晚。

謝楚等不了,他會死的。

陳漱腦子動的快,立馬嗯了一聲把煙踩滅,垂下眼睛,“我去。”

一直在後座照顧謝楚的何蕉蕉聽見這話也立馬推開車門,“我也去!我可以的!”

但是謝楚需要有人留下來照看,不能放他一個人在車裏暈著,幾乎不用說話,三人齊刷刷地看向了李明明。

“……”

李明明露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比了個OK的手勢,“我留下就是了,你們沒必要用眼神恐嚇我啦……我也不敢進游戲場裏面打架……”

李明明體術不行,他幾乎除了跑得快以外沒有什麽攻擊性,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卻是個軟沙包,一被嚇就吱哇亂叫跟個橡皮鴨似的,這麽看來是天選留守人。

何蕉蕉把她兌換的多了的繃帶遞給了李明明,忍不住再交代一句,“楚哥的血流得很快,五分鐘就得換一次,他的傷口上全是毒素,血水都成黑色的了,得勤快點換,不然還會加重。”

李明明咽咽口水,“好。”

三人轉身就走,車門也緊緊關上。

李明明從副駕鉆到後座,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謝楚。

“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李明明抖著手把被血滲透的紗布掀開,觀察著毒素的蔓延,驚恐的發現已經蔓延到了心口往上的部位了,沈默半天,咬著牙給他換了新的。

他縮著身體,盡量讓謝楚躺的舒服一點,“怎麽辦吶……”

李明明情緒不高,他摸了摸謝楚的腳踝,冰冷冷的,像屍體。

老人都說人半條腿跨進墳墓的時候,腳是最先冷的,失去了逃跑的能力,那最後只能等死。

他和謝楚認識也夠久了,對李明明來說,謝楚和何蕉蕉算是他鮮少能夠交心的朋友,連他的過去與身份都能大大方方坦白。

在李明明的印象裏,他的楚哥一直都是活在張揚的颶風裏的人,然而此時,他就縮在小小的車裏,就那樣躺在全是血液的座椅上。

血液像一捧紅到發黑的紅酒,而謝楚就這樣躺在裏面,像獻祭給惡魔的祭品。

美,但是讓人心碎。

“楚哥。”李明明替他理了理頭發,低聲說,“你別死啊。”

“我救你,好不好?”

李明明像是在商量,但又不奢求謝楚回答他,不如說,他不希望謝楚回答他。

他都能想象到謝楚能回答什麽。

——‘想都別想。’

——‘說什麽夢話呢?’

——‘大人要操心的事情不需要孩子來。’

“我成年了,不是孩子了。”李明明嘟囔著,在說給自己聽,“我真的成年了,沈瑉在現實世界沒能長大,但是在賭命游戲裏,我已經成長到可以自己做決定了。”

“當初那個不敢自殺的沈瑉已經可以自己走下那輛車了。”

是的。

李明明在接受了十幾年的化療後依舊沒能遇見奇跡,反而拖累了母親,都說女人是一朵花,給她愛和陽光,她就能夠生長的自由張揚。

可是李明明認為自己是一個可恥的偷竊者,他將那個明艷光亮的女性逼成了幹涸而死的枯木。

李明明做了一個恐怖的決定,他要悄悄的死去。

於是他躲上了那輛車,因為他爸爸也有那麽一輛車。

很普通的大眾,不貴,是他爸爸當了幾年警察拿偷偷攢的私房錢買的。

後來,他的爸爸因為抓捕了一個黑幫鬧事的主謀,被人打擊報覆,連人帶車,都被燒了個幹凈。

李明明那個時候並不知道失去一個親人是什麽感覺,直到他拿著一個罐頭的鐵皮蓋子溜上路邊的大眾時,他也依然不懂。

沒辦法,他的身體十七八歲,可是大腦停留在了三四歲的階段,他實在理解不了,為什麽那麽多人都在哭。

李明明只知道,自己不乖,讓媽媽枯萎了。

罐頭的鐵皮蓋子很鋒利,他比在自己的手腕上,卻因為怕疼,放棄了。

最後,還得是媽媽在車門外哭泣,把他哄下車,媽媽的愛再一次拯救了他。

“可是媽媽。”李明明低下頭,眼淚落在自己手中碰著的帶血繃帶上,“那個時候我不懂失去親人為什麽要哭泣,我現在懂了…………”

謝楚要死了,他要失去這個自己親手挑選的親人了。

“楚哥,楚哥。”李明明抓住謝楚的手,眼眶瞬間通紅,“……讓我救你吧?”

說完生怕自己反悔一樣,語速突然快了起來,“就這一次,你聽我的吧?好嗎?”

不知道是不是李明明的錯覺,他握在手心的手動了動。

是謝楚在掙紮。

謝楚蒼白的臉微微轉動,似乎在噩夢裏掙紮,在用盡力氣去擺脫李明明的手,他在拒絕。

“楚哥,你聽我說。”李明明靠近了點,更加用力的抓住謝楚的手,擠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不會死的。”

“我是神明誒,我死不了的,李明明只是我的一個分身,我頂多沈睡幾天,然後換一個身份回到你身邊,對我來說很輕松的,可是楚哥你不行……”

話沒說完,謝楚的手像是一把利爪,用力反扣住了李明明的手。

“嘶……”

謝楚如果現在能說話,絕對在罵他。

李明明被抓了個猝不及防,突然深吸一口氣,眨眼間情緒崩潰,整個人擠在有限的空間裏,“你、你別拒絕我呀……啊啊啊怎麽辦……你不行……你會死在這裏的……”

“等到黎明了又怎樣?追到了又怎樣!找不到離開的方法,你會死在這裏!!”

李明明大聲吼出來,他急了,憂慮充斥著他,“楚哥、楚哥,好楚哥,你聽聽我的話吧?!如今已經沒有辦法了,沒辦法破壞副本帶你出去,你身上的感染只能通過通關副本這一個途徑去解除,可是誰能夠保證我們追趕到黎明之後能夠順利通關呢?”

“你身上的感染已經蔓延到心臟了,你不知道嗎?!”

“被感染到這個地步,白哥也沒辦法的……”

李明明反覆在謝楚耳邊講道理,被緊緊扣住的手生疼,“你等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們,好嗎?”

“你等等我,你一定要等等我。”

“我會換個名字換個樣子回到你們身邊的。”

“很快的……”

“楚哥!!!”李明明嚇死了,眼睛瞪得老大,他深呼吸兩口,突然低下頭,雙手握住謝楚的手,閉上眼睛嘴裏開始默默念誦。

“我以神明的意志選定玩家謝楚為…………”

隨著李明明的念誦,他的身上升起了金色的光斑,像破碎掉的陽光,美的有些不真實。

“啪——!!”

一個大嘴巴猛的破空而來,帶了幾絲想打死他的念頭,就這麽精準的扇在了李明明的臉上,他的念誦自然被強制終止了。

“臥槽!!”李明明整個人都被打傻了,狼狽的跌坐在椅子上,臉上都是茫然,“……啊?”

這是他第一次被人扇巴掌,被打的整個人都懵了,側臉被扇的火辣辣的疼,但是比起被扇的茫然,他更茫然的是謝楚竟然醒了。

謝楚竟然醒了?!!

……謝楚簡直就是被氣醒的。

他是暈了,不是死了,一路上都能聽見他們說話。

本來以為走了個何蕉蕉謝楚能安心休息一會兒,不用半死不活的情況下還得想辦法安慰小女孩兒別哭了,結果來了個更能說的李明明。

說就說吧,謝楚頂多當相聲聽了,怎麽說著說著還要一命換一命呢?!

他手都要摳爛了,死小孩兒就當看不見是吧?!都說了少看點美漫吧,一言不合就整的這麽燃?!

謝楚困難的在椅子上翻了個身,剛剛那一巴掌牽扯到了他的傷口,著實把他疼的不輕,但是比起傷口的疼,他的怒火著實掩蓋不住。

“你他媽瘋了是不是?!!”謝楚的血染紅了他半張臉,整個人都在顫抖,感覺下一秒都能死過去,但是他硬生生的被李明明那個通話給氣的醒了過來。

“你是不是以為一命換一命顯得你很偉大?!”謝楚猛烈咳嗽起來,他的眼睛裏濺進去大量的血,看起來像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

謝楚一邊怒吼一邊吐血,他感覺自己不是被感染死的,而是被李明明氣死的,“老子還沒死呢!!”

“用得著你來替我死?!主辦方都要不了我的命,一個黑金級副本就想要?!你在小看我?!”

謝楚吼完,大力的喘息著,感覺疼痛已經讓他麻木了,他此時腎上腺素飆升,只想把李明明給揍死。

李明明楞楞的看著他,哭的很醜,“嗚嗚嗚嗚……我怕你死了……”

“嗚嗚嗚嗚…………”李明明去擦自己的眼淚,他的手上全是謝楚的血,狼狽極了。

謝楚靠在座椅上,摸了摸自己腹部的傷口,眼神逐漸銳利起來,“這個身體沒用了……”

李明明聽不懂,“……什麽意思?”

謝楚攤開手,喘著氣打量自己,“凝血功能失效,我的心臟已經快要停止跳動了,還有,我的整個下半身已經失去了知覺……”

謝楚細細感受著自己的四肢,“我的左手已經失去了感知,右手還有三個手指頭有力氣……”

其實現在他的身體給出的反饋恰好證實了謝楚的想法。

謝楚死不掉,但是身體會死。

他的身體是主辦方給予的,只要謝楚覆活,身體也會無限生產,甚至霸道的和他的靈魂綁在一起。

“……還沒到時候……”謝楚喃喃地,眼前開始發黑。

“什麽時候?!”李明明的聲音有些飄忽,謝楚聽不真切。

“我自己的身體……還沒來找我……”謝楚說,“001……他還沒來找我……”

李明明皺起眉,“什麽001,初代系統的編號嗎?”

“謝楚001……”謝楚緩慢的垂下頭,似乎剛剛的暴怒只是他的回光返照。

李明明實在是聽不懂,“謝楚001?你又不是像系統一樣是量產的,怎麽還有001編號……誒誒誒誒,楚哥!”

謝楚垂下頭,嘴裏的最後一句話是,“李明明……”

“把眼睛閉上……”

李明明不懂,但是照做。

他閉上眼睛的下一秒,聽見了如同男鬼般幽怨陰冷的聲音響起——“除非我自己不想活了,不然,沒人能殺了我。”

“我就是吃了我自己,也不會給旁人留下一根手指頭。”

黑夜裏,安靜的大G停在車流之間,十分突兀的,一道刺眼的白光從車內亮起!

【檢測到高危汙染源已出現!】

【請坐標544,2448附近的玩家迅速閉眼,禁止對視!】

【再重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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