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誰是最後一個人(八)

關燈
第174章 誰是最後一個人(八)

寒意在冰室裏有了形狀,那呈霧狀揚起的刺骨之手狠狠纏上了三人的身體,奪取了他們應有的溫度。

“這麽冷……”向昀輕左右打量了一番。

冰室裏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5米寬加10米長的大型冰櫃,這種冰櫃呈左右兩排,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的往盡頭排列放置而去。

“土狗。”謝楚在心裏喚它。

土狗探頭,【玩家,我在。】

“一共有多少個這種大型冰櫃?”

不怪他要問,冰室很深,裏面還沒燈,他們穿的也不夠厚,總不能往裏面走。

【一共15個大型冰櫃,不包括小型的、保鮮的。】

15個。

謝楚再一次感嘆有錢人的格局,裹了裹衣服,直接走到了其中一個冰櫃面前,把推拉的蓋子推開。

冰櫃裏堆滿了肉食,全是放在餐館裏吃一頓就要花掉大幾千塊錢的好肉,現在就這樣用塑封袋分裝了然後隨意堆在一起。

謝楚摸了一把凝結在冰櫃門上的冰塊,確認了陳子梁落在書桌下的冰塊的確是冰室產出的。

畢竟也沒別的地方有冰塊了不是嗎?

謝楚把冰塊扔在地上,視線落在了堆滿了肉塊的冰櫃,說道,“好像沒什麽不對的?”

向昀輕呼出一口霧氣,“嗯,也沒有腳印、沒有撬門、沒有指印。”

兩人對話的空隙裏,白偃突然邁步往深處走去。

“誒!”向昀輕下意識想阻止,“裏面溫度更低,衣服穿的不夠,進去會生病的……”

謝楚走到了門邊,半張臉縮進了衣領裏,甕聲甕氣地說,“想多了,他身體好。”

“……”

這話怎麽有點炫耀的意思,好讓人無法反駁的話。

謝楚笑嘻嘻的,對向昀輕揮手,手指一勾一勾的,“你過來你過來。”

向昀輕走過去,誰料謝楚突然一個靠近,鼻尖湊到了向昀輕的脖頸處嗅聞,“你身上,有股似曾相識的味道。”

向昀輕對於謝楚的突然靠近其實很緊張,但見謝楚沒做什麽也就眉頭一揚,放心下來後看著謝楚笑,“是嗎?什麽味道?”

謝楚一雙眼睛在不算明亮的燈光裏顯得十分黝黑,“有一種……討人厭的味道。”

腳步聲從冰室裏傳來,伴隨著拖拽的聲音。

直到白偃越走越近,兩人才看清了白偃手裏拖著什麽東西。

一個人,一個完全凍僵了的人。

陳子梁。

陳子梁驚恐的表情就這樣凍僵在了臉上,他身上結滿了冰霜,甚至頭發上都凝出了大塊大塊的冰塊。

他手裏還拿著一碗被凍成冰塊的可樂姜茶。

——‘來來來,快喝口可樂姜茶。’

然後呢?

陳子梁接了,但是他沒有喝。

會不會那個時候,他依然在冰室裏掙紮,如果他們有人當時就去冰室查看,也許就能看見在冰室裏瑟瑟發抖的陳子梁。

他已經活生生的被凍死了。

白偃松開手,陳子梁就這樣詭異的僵在半空中,也沒能倒在地上。

“在最深處的地方發現他的,身邊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沒有走過去的腳印,像是他憑空出現在那裏的一樣。”白偃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講完了。

“……陳子梁不是在……房間休息嗎?”向昀輕輕聲問。

這聲詢問拋在了沈默裏。

隨後,三人同時轉身快速跑出了冰室,順著樓梯前前後後躥了上去。

他們來到了陳子梁的房間門口,開始瘋狂敲門。

“烏栗!!!烏栗!!”向昀輕大聲喊著,“烏栗開門!!”

沒人回應。

向昀輕低頭撥打電話,結果驚訝的發現,烏栗的手機號也成了空號。

“他的手機號變成空號了。”向昀輕這樣說著,“陳子梁的手機號也是先變成了空號,然後……”

然後,陳子梁就一身寒意地出現了,直到現在,確認他的屍體在冰室裏發現。

他們已經敲了兩三分鐘了,連住在其他樓層的人都被叫醒了,他們都在樓梯口揚聲問發生什麽事,都這種程度了,不可能烏栗和陳子梁不醒啊。

那除非,他醒不過來。

或者,醒了,但是動不了。

謝楚大腦飛速轉動,隨後一腳就踹了上去!

砰!

砰!!

兩腳下去,門鎖發出最後一聲悲鳴,被踹落在地。

三人用力撞了進去!

混亂的腳步聲裏,他們看清了面前詭異的一幕。

大床上只有烏栗一個人仰躺著,但是他渾身濕透,頭發蜿蜒地貼在臉頰上,床上積滿了水,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水窪,把他埋在裏面。

而這些足以淹死他的水,是從他嘴裏吐出來的。

烏栗神志不清地瞪大了雙眼,就這樣直楞楞地看著天花板,嘴裏止不住地往外大口大口地吐清水。

“好深啊……好深啊……”

他魔怔了一樣四肢僵直,似乎在一片深海裏掙紮。

深海……深海??

謝楚心臟怦怦直跳,莊園哪來的深海!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莊園沒有深海,但是有游泳池啊!

於是謝楚一個箭步沖上去,把烏栗從濕透了的床上扯了起來,迫使他低著頭,往外吐水。

他回頭,看向白偃,聲音發緊,“去游泳池找!!”

白偃點頭,實操能力太強,以至於他選擇了最近的一條路,那就是直接推開了窗戶跳了下去——

暴雨傾盆,閃電無情地落下。

“等等!”向昀輕更是驚訝,“這裏是三樓!!!”

他們這裏的動靜驚動了其餘人,沒一會兒就圍了好幾個人過來,“這是怎麽了……天吶?!怎麽這麽多水??”

向昀輕回頭,對於其餘人的疑惑也只能實話實說,“陳子梁死了。”

“什麽?!”聶椿尖叫一聲,捂住了耳朵,“你開什麽玩笑!這不好笑!”

“對啊,別開這種玩笑吧!”

“什麽情況啊?!得報警吧?!”

盛旗就站在門外,臉色難看地加了一把火,“是真的,我剛剛在客廳看見了。”

一個凍僵了、散著寒氣的陳子梁。

“怎麽可能呢?!昨晚我們親眼看著陳子梁被烏栗扶進房間的!”

“誰殺了他啊?媽的媽的!不是出來度假嗎?!怎麽還能死人呢?!”古樸有些絕望。

被嚇著了的聶椿果斷地就要掏出手機來,“我們要報警,報警啊!”

溫橙溪皺著眉推了一把聶椿,把她的手機搶了過去,“你瘋了嗎?到時候就懷疑是我們殺的!”

聶椿紅通著眼睛,“懷疑又怎樣?!只要你不是真正的殺人犯,還怕警察懷疑?!”

“你他媽什麽意思!”溫橙溪立馬炸毛了,“我是不想大家平白無故的麻煩一遭,你他媽往我身上潑臟水是吧!”

聶椿哼笑一聲,“你不就是覺得被警察調查很丟臉嗎?耽誤你出國了,做人別太自私!這可是死了個人啊!”

“你……那你說得清嗎?你和警察說得清嗎?難不成你想和警察說,他自己把自己凍死了!他分身了!我們鬧鬼了!你看警察懷不懷疑你腦子有問題!”

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他們的爭吵,眾人視線移過去時,只看見了謝楚打響指的手指。

“報警那是後話了,現在大暴雨,我們出不去,警察上不來。”謝楚笑笑,“我覺得,比起報警,我們還是先搞清楚基本的情況吧。”

“如果下一個就是我們呢?”

一句話,把所有人都說沈默了。

謝楚頭都沒回,從烏栗嘴裏噴濺出來的水流了一地,還在源源不斷地吐出來,“昨天的陳子梁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為了讓你們能理解,可以把他當成一個預兆來看。”

“一個死亡前的預兆。”

“他說他好冷,並不是坐在我們身邊的陳子梁好冷,而是真正的他好冷。”

“我們昨天並沒有反應過來這件事,沒能及時的找到真正的他。”

於是,陳子梁真的凍死了。

“現在烏栗一直在說好深啊好深啊,也許他就在水很深的地方,如果不能及時找到他,他會被活生生淹死。”

謝楚的眼神如同一把把利刃,“如果不想烏栗也死掉,就趕緊去找有水的地方!”

大家頓住了兩秒,然後齊齊轉身散開來。

向昀輕註視著謝楚,發現謝楚絲毫不嫌棄地把手指捅進了烏栗的口腔,迫使他張大嘴巴,擴大呼吸的空間,“吸氣!”

真神奇。

向昀輕這樣想著,謝楚看起來挺不在乎別人的,實際上是最擔心對方死掉的那個。

人的身體裏怎麽可能有這麽多水呢?

像是水龍頭壞掉了一樣,嘩啦啦地往外流。

烏栗整個人蒼白的如同一張白紙,感覺他支撐不了多久了。

“好深啊……”

烏栗還在囫圇不清地說話,謝楚彎下腰去,細細聽著烏栗的動靜。

有人敲響了房門,白偃如同變戲法似的出現在了門邊,“游泳池裏沒有人。”

向昀輕聽罷皺眉,“還有哪裏水多……會不會不在莊園裏?”

謝楚思索了一下,“浴室。”

不止游泳池有水,還有各個房間的浴室。

浴室自帶一個浴缸,在浴缸裏放滿了水也能淹死人。

向昀輕點頭,立刻在群裏發消息通知他們。

“我也去找找。”他說罷才離開。

白偃一直註視著他的背影,待他消失了才對著謝楚說,“他有點眼熟。”

謝楚嗯了一聲,讓烏栗趴著,“他樂意演,讓他演,別來妨礙我們就行。”

哇哦,謝楚說的是‘我們’誒。

白偃莫名地又爽了。

“走了,去找找烏栗在哪兒。”

大家尋找的速度很快,似乎把那些什麽詭異不安的情況都暫時拋諸腦後,哪裏都敢去,哪裏都敢看。

但是他們10個人地毯式的搜索後,也沒有找到烏栗。

三個小時後,依舊一無所獲。

等待死亡對於烏栗來說很痛苦,看著烏栗死亡的他們更痛苦。

那種明明有時間能救一個人,卻無論怎樣都挽回不了的感覺,時刻折磨著他們。

“這可怎麽辦啊……”聶椿捂著嘴哭出聲來,白靈只能扶著她,低聲安慰。

“那可是個活生生的人啊……我們的朋友啊……怎麽這樣啊……”

實在是找不到,他們把莊園的燈全部打開來,燈火通明的,一間一間挨著找,有水或者能出水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

沒有。

死活沒有。

謝楚大步從樓梯上跳下來,和李明明撞上,李明明也一臉憂心忡忡的,“楚哥,五樓也沒有……”

再這樣下去,烏栗只有等死的份。

烏栗被他們擡到了客廳裏,大家似乎黔驢技窮了,實在是都找遍了。

烏栗嘴裏的水越吐越多,直到,時間來到淩晨五點半。

烏栗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的掙紮起來。

“啊啊!怎麽辦怎麽辦!!”

“媽呀……怎麽辦啊……”

他們說到底也是個才二十出頭的大學生,一個個在面對死亡的時候,總是手足無措。

他們哭著拉著烏栗的手,“怎麽辦……怎麽辦……”

謝楚註視著這一幕,還在不斷思索著。

好深……真的很深嗎?

也許,沒他們想的那麽難?

“啊啊啊啊啊——!”

烏栗渾身如同落在砧板上的魚,瘋狂擺動、抽搐,隨後,他一個抖動,失去了氣息。

謝楚深深吸了一口氣,與此同時,一道悶雷從山那頭傳來,轟隆隆的,壓抑又沈悶。

“繼續找。”謝楚輕聲說,“我們眼前的這個烏栗只是一個預兆,真正的烏栗,我們還沒找到。”

“嗚嗚嗚……”聶椿哭出聲來。

她和烏栗大一就認識了,烏栗年紀小又聰明,是跳級上的大學,他曾說過他要當父母的驕傲。

聶椿害怕,害怕面對烏栗的父母。

她要怎麽和二老交代呢?

只是度個假,怎麽孩子還沒了呢?

大雨依舊在下。

謝楚卻突然想到了什麽,若有所思地走到了大門旁的落地窗前往外看。

那如同瀑布一樣的大雨之下,似乎隱藏著什麽不同的東西。

謝楚突然渾身一冷。

對於不會游泳的人來說,他們一旦面朝未知的水域,淺淺的20cm水深的地方也能淹死人。

那是一種肢體失調,普通人不敢在水裏睜眼,對於他們來說,只要視線被水覆蓋,就代表自己進入了深海。

摸不到地、身體被水沈浮著、站不起來。

這些都會導致他們進入恐慌的狀態,失去站立的能力。

水,是第二死神。

謝楚突然用力推開了大門,註視著雨幕。

眾人也站起來,站在門口看出去。

聶椿費力地踮腳,視線從謝楚的肩膀上往外看去。

她看清楚了,絕望地發出了尖叫聲。

烏栗就在離大門口三米遠的地方趴著,整個人趴在了一灘雨水積成的小水窪裏,口鼻被雨水淹沒。

他就這樣靜悄悄地被雨幕遮蓋。

已經死去多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