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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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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治理熊孩子的權威方式

捧著繩子敲門進入房間,沈南自看到了坐在床邊沈著臉色的傅馳亦,他走近,抿緊唇,沒有率先說話。

傅馳亦沒看他,半分鐘後,淡聲問:“等什麽呢?”

一句話就讓沈南自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算嚴厲但會讓人十分畏懼,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

聽到這,傅馳亦笑了一聲,接過繩子就將他的雙手手腕綁在一起,打了個簡約漂亮的繩結,卻近乎粗暴地將他揪到床上。

看著他開始哆嗦的身體,傅馳亦一只手輕易抽出自己腰上的皮帶,另一只手捏著他的下巴:“沈南自。”

當看到他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抽皮帶的動作,沈南自頓時覺得屁股一痛,今天可能要玩完在這了,但他還是微微喘了口氣:“嗯。”

將皮帶緩慢對折,點了點他從剛剛就顫個不停的胳膊,傅馳亦神情淡然地問:“是不是就在等這一刻?嗯?”

這個問題並不難回答,沈南自搖頭:“不是,我不知道你會生氣,也不知道你會罰我。”

聽完這話,傅馳亦基本確定這小孩的所作所為全是故意為之,他起身,邊捋袖子邊漫不經心地說:“上次只是抽了三下,你就抱著我哭了那麽久,今天不準靠近我,自己好好撐著,我看看能不能把眼淚哭幹。”

旋轉摩了一下手腕,紅色的繩子打得結很死,以自己的力氣根本不可能掙脫,再看向他手中拿著的皮帶和顯現出青筋的小臂,沈南自垂下眼睛,點頭:“都聽你的。”

剛想背過身,卻發現傅馳亦轉身出去了,本想開口問,卻聽到對方冷聲甩來一句:

“跪著等。”

沈南自楞了一下,開始調整姿勢。

就這麽被綁著雙手在床上直直跪了五分鐘,再開門的時候,他看到對方手裏拿了一個裝著水的圓盆。

心裏登時升起不好的預感,打了個寒顫,他小聲問:“這是……”

“鹽水。”

聽到這兩個字,沈南自整個人就傻楞在了床上,見傅馳亦拿著皮帶就往鹽水裏面泡,他大腦一片空白,幾次張嘴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餘光註意著小孩的表情,傅馳亦緩緩開口,再次問:“是不是在等這一刻?”

直覺告訴沈南自,只要開口說“是”,哪怕只是點個頭,那麽不論現在進行到了哪一步,對方都會停下來放過自己,但他還是微微搖頭,說:“不是的……”

“好。”傅馳亦只是答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整個臥室在這一剎那變得安靜無比,又過了兩分鐘,沈南自有些抵抗不住壓力了,他哽塞著開口:“傅、傅馳亦……皮帶放在鹽水裏面泡……會、會壞的,以後就不能用了。”

傅馳亦的語氣依舊沒什麽變化,他看著盆裏黑色的皮帶說:“先擔心你自己。”

將口水吞了又吞,沈南自原本發涼的後背有些濕了,額頭也開始浮起細小的汗珠,當看到對方拿起被鹽水浸泡好的皮帶,握著往自己這邊走的時候,他主動向前,問:“這個……留的印子重嗎?”

“你想留多久?”

“越久越好。”

說完,沈南自意識到了什麽,他擡頭,便看到了傅馳亦褪去溫度透著涼薄的眼睛。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不是要做什麽,而是放棄了什麽。

“沈南自。”傅馳亦退後,與他拉開距離,說:“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做那些事情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就在等這一刻?”

“我為什麽要故意做那些事……”

“啪!”

伴隨著淩冽的破風,一聲響亮的甩抽將未說完的話生生打斷,沈南自閉眼瑟縮了身體,半秒後才漸漸睜開,當看到身上那條狠厲又清晰的痕跡時,他瞬間紅了眼圈。

“傅馳亦!”因為被綁著手,所以無法及時阻擋,沈南自直起雙腿,往他那邊快速膝行,顫著瞳孔,抖著嘴唇不可置信地罵:“你是不是有病!?”

左手臂的紅痕與青筋相交織,看得沈南自心裏陣陣撕裂絞痛,他剛想再往前靠近,對方就又迅速地抽了一下,肉眼可見的重力,這次直接有了破皮的跡象。

“把東西給我放下去!”沈南自揚起聲音,擰眉:“你特麽做什麽?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話音剛落,又是一記,皮帶外未擦幹的水飛濺到了自己的臉上,脖頸,嘴邊,沈南自舔了一下,心更痛了。

鹹的,真的是鹽水。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沈南自突然就覺得這不是所謂的水,而是高濃度的硫酸,沾染附著在皮膚的地方令他刺痛不已。

霎時間,眼淚洶湧奪眶而出,他不再倔強而是用澀得不成樣子的聲音說:“是,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在等你打我……”

說到後面,早已淚不成泣,沈南自用接近哀求地語氣說:“傅馳亦,你把皮帶放下,不許再抽自己了……”

看著他,傅馳亦並沒有放下,而是說了從動手開始以來的第一句話:“原因。”

“你把皮帶放下。”

說完看他右手再次高高揚起,沈南自不敢再說,立刻開口,壓著哭腔,盡可能快速完整地表述:“因為我舍不得你走,我想讓你在走之前給我留下不滅的印記!”

幾乎是吼出來的這句話,話音落地的瞬間,空氣凝固了。

周遭的氣壓降得越來越低,見他還握著不放,沈南自降低聲音,哭咽:“你放下,我求你了傅馳亦……”

傅馳亦放下了手中的皮帶,走近。

沈南自小聲啜泣著,卻死死盯著他那已經破皮開始冒血珠的手臂內側,他向前,用並起的雙手握住他的左手,將他往自己這邊拉。

低頭看,只是三下,卻比自己過往挨得任何一次都要嚴重得多。

三道紅痕腫脹交錯明顯,表皮掀開翻卷,毛細血管破裂,泛紅的皮肉旁布滿鹽水的水漬,不少都滲透進了傷口。

不敢想象這到底有多疼,沈南自握住他的手都在打顫,他將頭輕輕抵在他的身上,抖著聲音喃喃:“我恨你……”

劇烈的疼痛只是微微皺眉,傅馳亦繃緊下頜,聽到小孩這麽說後,也只是淡漠地看著他,語氣平淡道:“你用這種辦法讓我幫你留痕,我的感覺與你現在看到我傷口的感覺一樣,並且只會多不會少,因為。”

將剛剛放下的皮帶重新拿起,塞進沈南自的手中,在他不解與震驚的表情下,傅馳亦握住他的細腕就毫不猶豫地往自己手臂內側再次抽了一記。

“還要是你親手打的。”

小孩手一直抖著,即使是自己幫助發力也沒多少勁,但沈南自卻嚇懵了。

他低頭看自己手裏的皮帶,瞥向那塊逐漸浮現第四條痕跡血溶於水的皮膚,再擡起頭看著這張冷峻又陌生的臉,淚水拼命地往下落,甚至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南自蜷縮著雙手的手指,想將手中可怖的東西扔掉,可傅馳亦偏偏不允許他這麽做,一直握住他的手,讓他拿穩。

“不、不要……”他嗚咽,淚如雨下:“我知道錯了,傅馳亦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把繩子解開,松開我的手,我、我給你上藥……”

之前挨打的時候,他哭得稀裏嘩啦,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傅馳亦卻輕描淡寫地說‘你怎麽知道我就不疼’,以前只以為是對方哄人的話,現在他知道了,疼,真的很疼,比打在自己身上疼百倍,快要疼死了。

看他還有要繼續抽下去的意思,沈南自直接哭出了聲:“嗚嗚嗚嗚說了不要打了,你為什麽不聽……你抽我不行嗎,我給你抽……”

話一說完,手再次被握著舉起,沈南自用自己最大的力與之對抗,幾乎是仰頭往後扯,才讓對方停了下來。

小孩不願意,傅馳亦也不逼了,他重新從他手上拿過皮帶,再次揚起。

以往在賭傅馳亦會心軟,會手下留情這方面,沈南自一直都是不敗的贏家,道個歉抱抱哄哄再大的錯都能被翻過,說不定還能得到幾個吻,但這次不一樣,他知道,這個人對自己沒有那麽多的不舍,完全是下死手。

見傅馳亦又要準備動手,沈南自心一急,幹脆拉著他的手臂,將側臉懸在他傷口的上方,閉眼為他遮住。

往下甩落的皮帶適時停下,與沈南自的側臉擦過,垂在他的眼前。

傅馳亦神情不變:“挪開。”

“不……”沈南自睜開眼,嗓子已經啞得不像話了,長睫被湧出的淚水打濕,他說:“除非你抽爛我的臉,不然不可能……我絕不可能讓你繼續……”

傅馳亦沒說話,而是默默地將手中的皮帶換到了沈南自拉著的那只手裏,欲往完好無損的右臂抽去。

“傅馳亦!”沈南自沒辦法了,他擡起臉,撇下嘴,邊搖頭邊斷斷續續地哭泣:“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行……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耍這種心思了,別打了,我求你別打了……”

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小孩綁在一起的雙手晃著,清脆的鈴鐺聲傳入耳朵,睥睨著他,傅馳亦緩緩啟唇:“向我保證。”

“在我走的這段時間,不會用故意惹事的方法使我擔心從而讓我中途回來,並且按時吃飯,照顧好自己。”

沒想到這一點都能被猜到,沈南自哽咽答:“我向你保證。”

他前傾身體,用泛白的嘴唇輕輕吻了一下他右手臂內側鮮紅的傷口處:“我向你保證會聽話……不打了好不好……”

見狀,傅馳亦終於將手中的皮帶放在一旁的桌上,將他手上的繩子解開。

雙手獲得自由的瞬間,沈南自就向前抱住了他的腰,將頭埋在他溫暖的懷裏,閉上眼,肩膀小幅度地聳動,卻沒能說出話。

揉了揉懷裏的毛球,看到順著他側你臉滑下的晶瑩淚珠,傅馳亦無奈地問:“還在哭?”

沈南自搖頭,當擡眼對上愛人凝視自己的視線後,他囁喏道:“傅馳亦。”

“嗯?”

“我討厭你。”

“非常非常討厭你……”

順他發尾的動作沒有停,傅馳亦從旁邊抽紙巾,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拭眼角,用近乎寵溺地口吻說:“又討厭我了?”

擡起胳膊時,手臂的傷痕觸目驚心,沈南自不理他了,將他手中的紙奪過胡亂往臉上抹了一把,就跳下床往書房跑去,拿了一堆藥膏過來,邊仔細查看邊問:“你倒了多少鹽……”

“你上次搗蛋剩下的半袋。”

聽到這,沈南自心越來越痛,那麽點水倒半袋鹽,濃度可想而知,眼淚再次飈出,他擡身咬著對方的薄唇,憤憤地說:“你的心是什麽做的,怎麽就那麽狠……”

警告地拍了拍他的屁股,看到他慢慢從自己身上退下後,傅馳亦問:“為什麽一定要在身上留下印記。”

沈南自從他胸前滑下,紅著耳尖,偏過頭小聲說:“這樣能提醒自己。”

“身後有人,我在等他回家。”

-

不論是現在還是很久以後的將來,沈南自都清晰地記得那天晚上。

幫對方塗完藥後,傅馳亦把他按在親手送的趴睡枕上,從身後抱著他,邊給予“嚴厲”的教訓邊用一個又一個溫柔無邊的吻痕代替自己心中原本預期的傷痕。

怕壓到對方胳膊上的傷,在做的過程中,沈南自沒有絲毫掙紮,躺在床上像個小玩偶一樣仍他玩弄擺布,溫馴地聽從他的所有命令和要求,即使那些動作真的很羞恥,話語也實在讓人難以啟口。

結束後被抱著哄了很久,好不容易止住生理性的眼淚,可當偏頭看到傅馳亦手臂上的傷後,他還是攥緊對方的手,無聲地再次落淚。

比曾經任何一次的懲罰都要刻骨銘心,他確實被傅馳亦抽自己的行為嚇怕了。

對方去了S城後,沈南自就回到了自己家中,跟父母住在一起。

白天用手機留言,或是分享今天的午飯或是吐槽最近的八卦,晚上纏著傅馳亦打語音或者視頻,對方不忙他就先詢問傷勢再與他聊聊天,對方忙他就乖乖坐在電話那頭看書,陪他一起工作。

每天早睡早起,按時吃飯,不亂跑,不晚歸,即使有的時候與陳讓他們相約,但只要一想起傅馳亦手臂上的那四條顯目的傷痕,他就會拒絕對方遞過來的酒杯,轉而在其它人震驚的表情下拿起桌上的溫水。

漸漸地,草木瘋長,綠蔭如蓋,院中的樹葉變得更加青翠,晚上的蟬鳴聒噪又不知疲倦,一晃過去了一個月,沈南自心中的想念像雨後春筍般越長越高,快要撐破心臟。

他甚至想過去S城找傅馳亦,去給他一個驚喜,去告訴他自己有在很好地履行承諾,但為了不打擾對方處理事務,他還是努力將這個想法壓了下去。

中間有天,他來到夜睨,想找陳讓談談心,卻沒想到宋疊也在,而且與那天一樣,坐在陳讓身上,吃著糖葫蘆。

看到這副場景,沈南自的心情更糟糕了,他癟了癟嘴叫服務生端來幾杯冰水,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臺上的表演。

陳讓見狀,輕輕拍了拍宋疊的屁股,示意他先從身上下去,接著便對著旁邊落寞的人調侃:“一年的時間,效果這麽顯著?”

沈南自沒回答。

見他不說話,宋疊攀上陳讓的脖子,自認為很小聲地問:“他怎麽了,是因為傅教授不在的原因嗎……”

陳讓笑了笑回:“我這麽久不在你身邊,你受得了嗎?”

宋疊嚼著糖碎小聲嘀咕:“其實只要不註意,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唔別擰我屁股!”

瞥見陳讓瞇起的雙眸,宋疊立刻認慫,抱著他的手臂蹭了蹭,低聲地說:“當然受不了……兩天見不到都會想你的……”

坐在旁邊沈南自壓根沒心情看臺上究竟在表演什麽,兩人的話全程一字不漏地入耳,他扯了扯嘴唇,將手裏的冰水一口喝完,相比之下,竟覺得心暖了許多。

看他這模樣,陳讓笑著說:“沈南自,之前說要請你和傅馳亦吃飯,還有機會嗎?”

生悶氣歸生悶氣,兄弟跟兄弟在一起怎麽了,過得幸福就行,沈南自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空杯,扭頭看向他:“那要看他什麽時候回來,反正這個月肯定不行。”

這麽久過去,宋疊已經從朋友的對象就是自己教授的事實中緩過來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抗拒,而是問:“那你今天跟我們一起去吃飯嗎?離這裏很近。”

“你們兩個去吃飯,我過去……”

“不止我們倆。”陳讓說:“還有一個人,很久沒見了,一起聚一聚。”

以為是陳讓的朋友,反正在家也沒什麽事,只要不讓他當電燈泡就好,沈南自妥協了,他問:“什麽時候去?”

陳讓下巴朝臺上揚了揚:“等他這首曲子拉完。”

聽後,沈南自身體一僵,他順著對方的目光朝臺上看去,一個熟悉的面孔撞入眼簾。

臺上燈光肆意掃蕩,站在中央散著光的人同樣註意到了他,邱朗含笑示意,接著便向往常無數次那樣拿起小提琴,開始演奏。

一直想問他的傷卻怕老狐貍知道了會生氣,現在再次在這看到他,說不驚喜是假的,沈南自扭過頭:“他的傷……”

“那邊治療條件確實不錯,恢覆的情況要比預想的好得多,現在對生活的影響很小,不過還是不能頻繁訓練,今天是看你來了,才給我發消息要求上臺。”

“沒那個必要……”

“他覺得有必要那就有必要。”陳讓說:“放輕松,邱朗不是那種會插足感情的人,估計只是想感謝你。”

沈南自沒明白:“什麽?”

“聽他說。”陳讓扭頭看向沈南自:“是你讓他沒有放棄治療。”

想起那天早上走之前勸說邱朗的話,沈南自慶幸自己用一個吻向傅馳亦爭取了那短暫的十分鐘,於是他發自內心地說:“回來就好。”

看他又垂下了眼睛,盯著桌子不說話,宋疊思索了一下問:“傅教授......他難道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沈南自抿了抿嘴:“沒說。”

陳讓說:“你要一直等著?”

“嗯。”

“一年也等?”

“等。”

陳讓笑了:“不管多久?”

看向他,沈南自說:“不管多久。”

-

六月初。

昨天晚上與傅馳亦打視頻時,因為盯著他工作時英俊的側臉托腮發呆,沈南自一不小心將手中的那只銀色簽字筆摔到了地上,弄壞了,撿起檢查的時候發現已經無法出墨了,就連筆帽都癟了進去。

雖然傅馳亦答應回來的時候再送給他一支,但為此,沈南自還是偷偷難過了好幾天。

不是什麽很貴的品牌,問了幾家店都覺得沒有修的必要,建議他重新買一支,但沈南自不願意,因為這支筆曾被他帶去刻了字。

看著手中筆帽上的“FS”,陳讓沒忍住笑了一聲,無奈道:“誰和你說我們夜睨的工具師還能修筆的?”

“我猜的。”沈南自實在沒辦法了,他本來就想家裏那位想得不行,現在對方送的東西還壞了,心情自然也隨之變差了許多。

他問:“所以能不能修?”

陳讓思索了一下,拿著筆揮了揮:“你去坐會,我幫你問問。”

“好。”

因為有點熱,沈南自並沒有去沙發那,而是轉身去了衛生間,洗了把臉,結果剛把水關上轉身,就又被一團白色煙霧迷了眼睛。

尼古丁沖鼻的味道讓他偏頭嗆了幾聲,從下往上看面前站著的人,黑色的皮鞋與西裝褲,燙著花紋的皮帶,青筋明顯的小臂,沈南自呼吸停滯。

太眼熟了,但還沒等他期待地擡起頭,便聽到上方傳來極其陌生又粗獷的聲音:“誒,不好意思,熏到你了。”

擡眼看,果然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陌生人,沈南自皺眉,搖了搖頭說:“沒事。”

出去的時候,陳讓已經帶著修好的筆回來了,遞給他時看到他這副表情,便問:“有人欺負你?”

看著他沈默片刻,沈南自把剛剛在衛生間發生的事情跟他說了,陳讓聽後,建議他如果實在想念,就去S城看看,反正很近,去得快回來得也快。

出了夜睨,沈南自猶豫了很久,還是沒去找他,開車回家了。

回到家洗完澡,他像個沒事人一樣照例打去視頻,只不過話說著說著眼睛就紅了。

從早上吃到了一顆雙黃蛋說到中午多睡了十五分鐘,從下午修好了那支簽字筆說到晚上在家門口捉到了一只綠蛐蛐,到了最後,他閉上了嘴,不是因為沒得說,而是因為沒法說。

看得再清楚也隔著一層屏幕,碰不到也摸不著,沒有任何溫度可言,緊緊握著手裏那只筆,盯著右手手鏈上的三顆鈴鐺,沈南自想哭卻怕對方擔心,於是只好趴在桌子上,努力將眼淚憋了又憋。

註意到了小孩的情緒,傅馳亦讓他把門鎖緊,脫光衣服,站在自己面前。

瞥了眼視頻裏光溜溜的小人,確保他這陣子好好吃飯了後,便一邊寫著手裏的文件,一邊面無表情地命令他做了不少能流出生理眼淚的事情。

最後,看向縮在床上哭的小孩,傅馳亦輕聲喚:“南南。”

“嗯……”沈南自沒有看他,幾次張口都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在擡頭與他對上視線的時候,忍不住落淚,邊啜泣邊小聲開口:

“傅馳亦,我想你了。”

像是被細密的小針紮戳著,心裏柔軟的同時又傳來綿密不絕的刺痛,看著他哭成花貓的小臉,傅馳亦啞著嗓音說:

“我很快回來。”

-

禦瀾路387號。

初夏已過,步入盛夏,夜晚開始變得燥熱,風依舊夾著氣流在街邊游蕩,隨著燈光一起匯聚凝在路的盡頭。

從夜睨回家,在花園裏的秋千上蕩了一會,又吃了頓沈女士做的味道並不怎麽好的愛心夜宵便撲到了床上。

今天晚上傅馳亦有個重要的會要開,沈南自不想打擾,於是用語音給對方發了條“晚安”便早早入睡了。

這一覺他睡得很沈,還做了一個冗長的夢,他夢到了從前的自己,還夢到了傅馳亦。

時間從後往前倒流,他夢到了傅馳亦手臂上的傷痕,夢到了對方陪自己過的那次生日,夢到了初雪窗邊的那個吻,夢到了“一個甜棗一個巴掌”的那回重罰,夢到了傅馳亦拒絕的表白,夢到了他讓自己跪在腳前的二樓,夢到了第一次上課時的問答,夢到了他們初次見面的晚上,還夢到了……

父母沒有走,也沒有找人來照顧自己。

他們根本沒有相遇。

從來沒有。

夢到這裏猛然驚醒,額頭背後全部被冷汗打濕,盯著自己臥室從未有過變化的天花板,沈南自像是還在夢中般囈語了幾句,接著便掀開被子,起身往樓下走去。

往下看去,沈女士正站在廚房裏榨著果汁,沈先生則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與過往父母在家的每一天都一樣,一瞬間,沈南自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

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夢,他不禁想,可夢裏的人明明那麽真實。

他虛著步子走下樓梯,隨口向二位道了聲早,沈女士見狀便笑著讓他到自己身邊,嘗嘗剛剛鮮榨的橙汁。

沈南自過去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卻突然問:“你們出去過嗎?”

沈女士怔了一下,說:“沒有。”

聽到後,沈南自在原地僵住了,他忽然有些喘不過氣,就連握住杯子的手都在不停地抖,將橙汁放下,他再次問:“從來沒有?”

看了眼沈先生,沈女士說:“我跟你爸一直都在這裏。”

“你們不是說要出差一年嗎?”

見她直接默了聲,沈南自差點就要問現在是幾年幾月了,但還沒等他張嘴,沈女士便疑惑地說:“那不是去年的事情了嗎?”

摸了摸他的臉,她有些擔心地問:“阿自,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坐在沙發上的沈先生開了口:“什麽不舒服,我看是想某個人想瘋了。”

“別亂說。”也知道他是在調侃,但沈女士還是幫兒子回懟了一句,接著拍了拍沈南自微弱顫抖的肩膀,問:“是沒睡好嗎?”

聽到沈先生口中的那個人,沈南自才終於從噩夢中緩過來,他努力凝著視線,輕聲喃喃:“嗯,沒睡好,我去補個覺。”

他轉身往客廳走去,結果還沒來得及上樓,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門鈴聲。

“誒?應該是我買的快遞,去幫我開下門。”沈女士朝客廳說。

她是對沙發上的沈先生說的,但沈南自卻主動應道:“我來吧。”

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熬夜卻依然很困,揉了揉眼睛,將門打開,也沒仔細看,只是想著要快點回房給傅馳亦發條消息,告訴他自己做了個超級無敵可怕的噩夢,於是沈南自低著頭,迷迷糊糊地說:“可以直接進來,快遞放鞋架上面。”

半響,也沒聽到任何回答,更沒看到有人進門,他撐開眼,有些不耐煩地啞聲說:“什麽啊……”

入眼是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順著筆直的雙腿向上看去,直到看到對方寬闊的胸肌,才漸漸晃過神。

熟悉的氣息倏然傳來,深呼吸一口氣,募地擡起頭,當看到那副銀色方框眼鏡時,沈南自心臟漏了一拍,楞在了原地。

傅馳亦微微挑眉,抱著一束蓓蕾初綻的鮮花,俯身看著他,沒有說話。

兩人視線相交織,像是有一個世紀那麽長,沈南自往前半步,仰望著他看了很久。

很害怕這只是一場美夢,醒來就會消失,他閉上了眼,輕輕地喘著氣,再次睜開,卻看到了面前人彎起的唇角。

鼻尖頓時一酸,眼尾泛起紅暈,直至淚水逐漸模糊雙眸,確認眼前的這一切不是虛幻,沈南自才顫著伸出一只手扒著門,另一只手指著他,故作不滿地偏過頭,哽塞擠出兩個字:

“你誰?”

“傅馳亦,我的名字。”

沈南自吸了吸鼻子:“我不是問你……”

將手中的鮮花交給對方,傅馳亦俯得更低,他抱著親吻了一下小孩白凈的額頭,在他耳邊用磁性又溫醇的嗓音說:“你的愛人。”

“南南。”

沈南自幹澀地應道:“嗯……”

直起身,在與後方投來視線的兩位家長會意後,傅馳亦用指腹將他落下的那滴溫熱的淚抹掉,緩緩啟唇:“收拾東西。”

“跟我回家。”

初見針鋒,再見相擁。

你給予痛楚,我捧手領受,你傾洩愛戀,我虔心吸納。

你將珍情埋心斂藏,包容我的一切,為我遮蔽雨雪風霜,我將熾熱宣出於口,陪伴你的一生,與你共度歲月漫長。

從此,外面不再是孤獨黑夜,而是灼目驕陽,眼底不再是徹骨冷漠,而是無盡溫柔。

身後有家人,眼前有愛人。

人生知足,莫過於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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