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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被治理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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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被治理的第三天

宋疊心虛地“咳”了一聲,小聲說:“我說了今天下午還有課啊,也沒想到你來得這麽早......”

“那陳讓呢?”沈南自抱臂不解,“為什麽現在就我一個人坐在這?”

“那個......”嘴裏含化糯米紙,宋疊嚼碎了一顆糖葫蘆,模糊不清地說:“陳哥說他有事,晚點來......”餘光中,沈南自的表情越來越糟糕,宋疊忙慌挽著他的胳膊說:“哎呀,反正你只是陪同,又不在名單表上,不會點到你名字的,你只需要在下面摸摸魚就好了,而且我們坐在最後一排呢,別慌。”

沈南自皺眉:“這是慌不慌的事......”

沒等他說完,宋疊就打斷了他:“但你要記得將手機調成靜音,我上次偷偷接了一個外賣員的電話,直接就被罰站了半節課。”

聽後,沈南自“嘖”了一聲,擡起眼皮:“大學還罰站?逗小孩呢?”

宋疊聳了聳肩:“反正我們這個新教授做事風格就是這樣。”他轉了轉眼珠:“不過嘛......人長得確實很帥,課講得也很好,聽說還是我們學校最年輕的教授,好像是去年才從隔壁市轉過來的,但可惜了,不是你的菜。”

沈南自不明白話題的最後為什麽到了自己身上,他發自內心地吐槽:“你是來上課的還是來看人的?”

宋疊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上課,我很正經的好不好,看人那是......人之常情。”

沈南自睨了他一眼:“是嗎?我怎麽記得你好像就是喜歡比你年齡大的,這不是正好符合?”

宋疊感覺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別開玩笑,那也要分人的好嗎?跟我們教授簡直太恐怖了,就他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樣,我覺得吧......遠觀即可。”

“而且......”宋疊附到沈南自的耳邊,左右看了看,確保身邊沒有旁人後,才神神秘秘地說:“我聽說教心理學的,很多都是性冷淡。”

聽到這,沈南自覺得有些好笑,他總覺得,對於宋疊來說,最後一句才是重點,便順嘴問了句:“那你呢?學心理學的也是嗎?”

對此,宋疊只是“哼哼”兩聲,說了句:“我好著呢。”

調侃歸調侃,沈南自終歸還是不想在這個地方待下去,要一個幾年沒上課的人坐將近兩個小時,屬實有些為難。但奈何自己屁股剛離開板凳,就聽到了上課的廣播鈴聲,再加上宋疊一把拉住他胳膊的手,沈南自只好重新坐下。

想起來今天還欠著一個覺沒有補,他對著宋疊說了句“下課叫我”就趴在桌上睡起了覺。

鈴聲一響,教室的嘈雜聲漸漸降了下去,隨之代替的是“刷刷”的翻書聲,沈南自趴在桌上並沒有睡著,他看著宋疊放在桌兜裏的糖葫蘆,將思緒飄到了別的地方。

這一年,自己都要跟那個規矩多到爆炸的面癱生活在一起嗎?就他這樣,還不如直接列個清單,告訴自己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想到這,腦子突然浮現出前幾天晚歸被按在沙發上揍的場景,他不禁抖了抖身體。

簡直不可理喻。

講臺上傳來講課的聲音,想起剛剛宋疊說的“人很帥”,沈南自本想擡頭看一眼。但轉念又想,長得再帥也沒用,先不說自己只喜歡年齡比自己小的,就算長得真的很合胃口,那也跟他沒半毛錢的關系。

“對於上節課學習的內容,我們這節課進行臨時的抽查,不過很抱歉,我今天沒有帶名單,那麽就隨機選一位同學吧,大家有意見嗎?”

臺下的學生沒有一位敢說什麽,最多也就是在低下嘀咕幾聲,將頭埋得低一些,好讓臺上的這位教授不要註意到自己。

沈南自趴在桌上,聽著這聲音,倒是越聽越耳熟,他“嘶”了一聲,思考著在哪聽過這樣的聲音。

講臺上的人不動聲色地掃視了整個教室,最終眼鏡片寒光一閃,將視線停留在了一個埋頭苦思的學生身上。

“坐在最後一排穿著紅色衛衣的男生,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宋疊聽後一驚,他用胳膊肘懟了懟沈南自,臉不動嘴動:“沈南自......叫到你了......”

見半天沒個動靜,講臺上的人放沈了語氣:“站起來。”

沈南自在聽到最後一排這幾個字的時候就已經有種不詳的預感了,他在心裏嘆了口氣,邊擡頭邊慢吞吞地將屁股離開座位,“我不......”

“會”字還沒說出來,看到臺上筆直站著的人後,這一尾音直接拐了十八個彎,最後睜大眼,倒吸了一口涼氣,張了張嘴說了句字正腔圓的:“我草......”

那個面癱怎麽在這?

他這話一出來,首先震驚的是旁邊的宋疊,他擡頭看向沈南自,右手暗自拉了拉他的褲腿,示意他別再亂說。前排的同學也都紛紛扭頭看向除臺上的傅教授以外,唯一一個矗立在教室的人。

傅馳亦顯然也沒料到這樣的情況,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緒,只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瞇著眼微微地笑:“我能理解,也許是我的課太過於枯燥,所以才會讓你有想要睡覺的沖動,但——”

“罵人就有些誇張了。”

你在臺上我在臺下,你是老師我是學生,這種情況下,還能說什麽?

沈南自被他的話堵得啞口無言,他紅著耳朵低下頭,攥著拳說了句:“抱、抱歉。”

傅馳亦一只手托著書,一只手攤開,很大度地接受了他十分不走心的歉意,隨後他將書放在講臺上:“那麽請問,你現在可以開始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沈南自木訥地點了點頭,心裏卻想著真是孽緣,哪哪都能碰見,見了鬼了。

“我的第一個問題,根據概念組織的激活擴散模型,概念組織的基礎是什麽?”

他的專業不是這個,更別說自己就沒怎麽聽過課,沈南自偏頭看向一旁的宋疊,試圖尋求幫助,但宋疊卻默默地偏過了頭,雖然手上一直在飛快地翻書,但那怎麽看都是也不知道答案的樣子。

草。

越是沈默越是尷尬,沈南自努力鎮定下來,嘗試忽略講臺上站著的那個男人,半秒後,他像是知道正確答案一樣重新擡起頭,嘴上卻一本正經地回答著:

“我不知道。”

按他過去上學的經歷,這個時候應該讓自己坐下去,接著點下一個同學了吧,他心裏祈禱著這樣尷尬的情景能不能快點過去。

但某個人根本不按套路走。

傅馳亦完全沒有要輕易放過他的意思,他正視著臺下的人,言辭清晰地說:“書本第七章 ,翻到了告訴我。”

楞了一秒後,沈南自忍著快要吐血的心,憤憤地將宋疊手中的書抽了過來。

看傅馳亦這個架勢,顯然一副不回答出來就不讓坐的架勢,他只好迅速地查找目錄,再根據目錄快速地翻著書頁,視線在自己完全沒接觸過的知識中來回穿梭,半分鐘後,他擡起頭看向了講臺上的人。

傅馳亦盯著他不明意味地笑,眼神上挑,示意找到了就說出來。

沈南自咬牙:“語義相關性。”

傅馳亦既沒說對也沒說錯,甚至連個點頭搖頭的動作都沒有,而是要求:“連帶著題目,完整的說一遍。”

......

題目是什麽來著?

沈南自咽了咽口水,在腦子裏不斷地回憶剛剛聽到問題,可不管他怎麽想,都難以記起剛剛傅馳亦說的題目,最後只好重新看向傅馳亦,心裏期望他別再糾結這個問題,放過自己。

再說了,不是都知道自己不是這裏的學生嗎?

傅馳亦對上了他的眼神,心領神會,意外地沒有再為難,只是淡道:“坐下,我再覆述一遍。”

沈南自在眾人的視線中快速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的頭埋在胳膊裏再也不擡起。

如果沒有看錯,剛剛傅馳亦絕對笑了。

他丫的就是故意的。

一想到這,沈南自就氣得擰了宋疊的胳膊一把。

宋疊被他擰得差點當眾叫出了聲,他將沈南自的手拍掉,一雙偏褐色的眼睛水霧霧的,卻大氣不敢出:“你幹嘛。”

沈南自盯著他看了一會,接著偏過頭,一字一頓地說:“好好聽課,書上的問題你都不會,幹什麽吃的。”

這下宋疊明白了,這是“報覆”他剛剛躲避的眼神呢。但沈南自說的也是事實,他只好點了點頭,認命道:“行,我聽課我聽課。”說著便翻開了手旁的筆記本。

“哎,等下。”沈南自按住他翻本子的手。

“嗯?”想起他剛剛說的話,宋疊癟嘴說:“這算是你打擾我的啊。”

“我先問你個事。”沈南自用餘光看了一眼講臺上的人,又轉頭用及其懷疑的眼神看向宋疊:“你剛剛說......他是最年輕的教授?那他多大了?”

宋疊“嘶”了一聲,用筆戳了幾下自己的下巴,想了一會說:“好像是......二十九歲,反正沒到三十。”

這句話猶如一道閃電直直地劈到了沈南自的頭上。

當看到沈南自一臉震驚的表情後,宋疊小聲問:“你怎麽這個反應?”

為了確保自己沒聽錯,沈南自重覆了一遍:“二十九?”

宋疊不假思索地點頭:“對啊,二十九。”他不知道沈南自在想些什麽,但還是主動解釋道:“雖然只是副教授,但二十九誒!已經很厲害了!”說著說著又有些傷感:“我二十九的時候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樣呢,能達到他一半的水平就不錯了……”

但其實,宋疊不知道的是,沈南自並不是驚訝於傅馳亦在這個年齡所獲得的成就,而是對年齡本身感到訝異。

這個面癱居然只比自己大六歲!?看面相,他一直默認至少三十歲打底啊,竟然也是二十多歲嗎!?

沈南自默默趴回桌上,腦中卻一直回蕩著宋疊不停強調的“二十九”,在獨自消化了一會後,他擡頭開始重新從上到下地,審視講臺上那位穿著襯衫的男人。

利落的頭發、方正的銀框眼鏡、整理得一絲不茍的灰色襯衫、黑色的西裝褲,幹凈的皮鞋。

好像也挺正常。

但自己為什麽先入為主地以為他已經三十多歲了呢?沈南自就這個問題想了大半節課,最終得出了答案。

——說話太老套,做事風格像我爸。

這時沈南自又想到剛剛上課前宋疊說的話,突然之間,他又覺得什麽“學心理的都是性冷淡”這種狗屁言論貌似還是有些道理在裏面的。

畢竟傅馳亦長得確實就像那種會壓抑自己,不近男女色,內心古板封建的那種人。

終於熬到下課,即使已經畢業了,但當聽到鈴聲的那一刻,他還是瞬間放松了心情。

沈南自不再糾結傅馳亦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等宋疊收拾好東西後,便跟他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商超,準備買箱啤酒,順便給自己買些零食。

宋疊看著沈南自那紅色推車裏堆疊得滿滿的零食,故作思索:“最近也沒鬧饑荒啊......”他指了指那車裏的零食小山問:“我是記得你是喜歡吃零食,但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

沈南自一邊想著“你懂什麽,這是給自己留的退路”,一邊說:“家裏沒了,懶得出去。”

“哦,好吧。”宋疊點了點頭。

正拿著貨架上番茄味的薯片,沈南自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了。他拿起一看,發現是“面癱”給他發的消息。這是他在剛剛上課的時候給傅馳亦起的新備註,他倒是覺得這個名字再適合他不過了。

面癱:什麽時候回家?

沈南自謊話張口就來:早不了,我朋友要帶我參觀學校。

沈南自剛把下句話編輯完,就猝不及防地接到了傅馳亦的電話。為了防止對面聽到商場廣播的聲音,他捂著手機摸到了一個沒有人的角落。

接通電話,對面來的第一句就是

“學校有什麽好參觀的?”

沈南自有些心虛,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手中的薯片,低著眼睛道:“他說學校中間的湖裏有天鵝,晚上燈光亮了好看。”

說完他就後悔了。

不就是去朋友家吃個飯,又不是去泡吧,自己為什麽要編這樣的謊話來應付?

可話一說出口,再變就徹底沒有什麽可信度了,所以在聽到傅馳亦問自己現在在哪的時候,只好硬著頭皮說:“還在學校。”

突然間,他意識到傅馳亦現在可能也在學校,要是讓自己過去找他怎麽辦?那豈不是徹底露餡了?但轉念一想,他這個人這麽嚴謹,應該不會再學校這種地方單獨見自己,畢竟被落下話根損失的也只會是他。

果不其然,對面簡單回了句“嗯”就掛了電話。

對面將電話掛斷後,沈南自看著手機屏幕沾沾自喜,他將手機放回口袋,一邊伸手拿著最上面一層限定口味的薯片,一邊笑著說:“搞定。”

“搞定什麽?”

忽然間,一只緊繃的小臂出現在了他的臉側,拿下了他手中剛剛碰到的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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