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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前我會找到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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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前我會找到你(二)

南明市,陰雨綿綿。

市郊一座莊嚴肅穆的墓園裏,氣氛壓抑得如同這鉛灰色的天空。一場葬禮正在進行。

人群的最前方,一個穿著不合身的黑色連衣裙的少女孤零零地站著。她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唇緊抿,只有那雙過於漆黑的眼睛,雨水打濕了她烏黑的長發,貼在臉頰和脖頸上,襯得她愈發脆弱。

方玨旎。十四歲。三天前,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徹底碾碎了她無憂無慮的世界。

她的身後,站著幾對衣著考究、神情肅穆的夫婦,其中一對氣質尤為出眾的中年夫婦,正是陸氏集團的掌舵人陸正霆和他的夫人蘇婉。他們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哀傷和憐惜,目光落在方玨旎單薄的背影上,充滿了同情與……一種理所當然的接收意味。

陸言澤,他們十五歲的兒子,也站在一旁,少年俊朗的眉宇間帶著一絲不耐,目光偶爾瞥向方玨旎,帶著一種審視物品般的疏離。

牧師低沈的聲音在雨聲中回蕩,做著最後的禱告。空氣裏彌漫著泥土、雨水和百合花混合的濕冷氣息。

就在儀式即將結束,陸正霆夫婦對視一眼,準備上前一步,正式向方玨旎以及在場親友提出收養意向時——

“請等一下。”

一個清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女聲,清晰地打破了哀思的沈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墓園入口處,一把純黑色的傘下,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剪裁極佳的米白色西裝套裙,身姿挺拔,氣質沈靜而幹練。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朦朧的水簾,卻絲毫無法沾染她分毫的慌亂。她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親和。

喻容。

她無視了那些帶著驚愕、疑惑甚至不滿的視線,踩著濕漉漉的草地,步伐沈穩地徑直走向方玨旎。高跟鞋敲擊在石板小徑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園裏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你是誰?”陸正霆微微蹙眉,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審視。他從未見過這個女人。

喻容在距離方玨旎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終於完全聚焦在這個任務目標身上。十四歲的少女,身高只到她胸口,瘦得驚人,那身黑色裙子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近距離看,更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死寂般的絕望和冰冷,像一塊拒絕融化的寒冰。那空洞眼神深處,似乎還壓抑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混亂而暴戾的東西。

“我是喻容。”喻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方玨旎的姑姑。”

“姑姑?”蘇婉夫人發出一聲驚訝的低呼,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疑惑,“我們從未聽玨旎的父母提起過……”

“我們關系疏遠,多年未曾聯系,這不奇怪。”喻容截斷她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血緣關系,是改變不了的。”她的目光轉向陸正霆夫婦,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關於我侄女方玨旎的撫養權問題,我想,應該由我這個直系血親來處理,而不是麻煩外人。”她的語氣勢在必得讓常年處於高位的陸氏夫妻很不滿。

“外人?”蘇婉夫人的臉色微微變了,“喻小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玨旎的父母和我們陸家是世交!我們看著她長大的!她現在遭遇這樣的不幸,我們……”

“蘇女士,”喻容再次打斷她,目光冷靜得近乎冷酷,“我很理解你們的善意。但方玨旎剛剛失去至親,正處於最脆弱、最需要安全感的階段。此時讓她離開熟悉的環境,進入一個全新的、與她原生家庭截然不同的豪門家庭,面臨巨大的階層差異和身份轉變,這對一個十四歲、心理遭受重創的孩子來說,絕非最佳選擇。這極有可能加重她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造成更深層次的心理陰影。”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心理學專業的重量,砸在陸家夫婦和在場其他有心人耳中。

陸正霆的眉頭皺得更緊,蘇婉則有些語塞。他們習慣了用財富和地位解決問題,卻從未從這種專業的心理創傷角度去思考。

“我們……我們會給她最好的照顧!最好的心理醫生!”蘇婉辯解道。

“最好的物質條件不等於最好的心理環境。”喻容的聲音依舊平穩,“血緣帶來的天然親近感和安全感,是任何優越物質條件都無法替代的。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她微微側身,目光重新落回方玨旎身上,語氣放低了一點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玨旎,我是你姑姑。跟我回家,好嗎?”

方玨旎一直低著頭,仿佛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直到喻容叫出她的名字,那空洞的黑眸才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焦距艱難地凝聚在喻容的臉上。那張臉是陌生的,但那雙眼睛……冷靜、銳利,卻又似乎帶著一種她此刻完全無法理解的、沈甸甸的什麽東西。

沒有溫暖,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絕對的……掌控感?一種她此刻混亂大腦無法解析的堅定。

方玨旎這些天已經習慣了別人用憐憫的目光看她,所有人都好像在說你看啊,這麽小的姑娘買了爸媽,多可憐。

陸言澤忍不住了,帶著少年人的倨傲開口:“餵,你說是姑姑就是姑姑?有什麽證據?誰知道你是不是……”

喻容甚至沒有看他,直接從隨身攜帶的精致手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陸正霆面前。“陸先生,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DNA親緣關系鑒定報告。足以證明我和方玨旎的血緣關系。同時,”她又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方玨旎父母生前遺囑的補充公證副本,明確說明,若他們遭遇不幸,方玨旎的第一監護人,是我。”

文件上的印章和公證處的鋼印清晰可見。陸正霆接過文件,快速掃了幾眼,臉色徹底沈了下來。他沒想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準備得如此充分,滴水不漏。

這還要感謝一下019了,給她的身份做的滴水不露。所有證件都給她偽造的沒有一絲破綻。

“可是……”蘇婉還想說什麽。

“沒有可是。”喻容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法律,血緣,以及最有利於未成年人心理健康的原則,都站在我這邊。方玨旎的撫養權,歸我。今天,我會帶她走。”

她不再理會臉色難看的陸家夫婦,直接轉身,面向方玨旎,伸出了手。那只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帶著一種沈穩的力量感。

“玨旎,跟姑姑走。”

雨還在下,冰冷的雨絲落在方玨旎的臉上。她看著眼前這只陌生女人的手,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臉色陰沈的陸家夫婦和皺著眉頭的陸言澤。

她需要一個出口。哪怕這個出口通向未知。

一只冰涼、微微顫抖的小手,遲疑地、緩慢地從寬大的黑色袖口裏伸出來,輕輕地,帶著試探和巨大的不安,放在了喻容溫熱的掌心。

喻容立刻合攏手指,穩穩地握住了那只冰冷的小手。力道不大,卻異常堅定,仿佛要將某種力量傳遞過去。

“我們回家。”喻容的聲音低沈而清晰,沒有任何多餘的安慰,只有一種宣告式的平靜。她拉著方玨旎,轉身,撐開黑傘,將少女單薄的身體完全籠罩在傘下,隔絕了冰冷的雨水和那些或驚愕或覆雜的目光。

“我們回家。”方玨旎聽到這句話有些恍惚。家?她還有家嗎?她還能有家嗎?

黑色的傘面移動,喻容牽著方玨旎,在眾人無聲的註視下,一步步離開了葬禮現場,走向墓園外停著的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

雨水沖刷著墓碑,也沖刷著這個荒謬世界的表層。喻容坐進駕駛座,看著副駕駛上蜷縮著、依舊沈默得像塊石頭的方玨旎,啟動了引擎。

引導覺醒的第一步,截斷她走向男主家的悲劇源頭——完成。

喻容對自己計劃的第一步非常滿意,不過方玨旎看上去好像不是很滿意。

在車上方玨旎一直盯著窗外,對於她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姑姑沒發表一點意見也不問一下喻容要帶她去那。

喻容把她帶到了自己家,主神依舊如此人性化只要是文化背景相似的世界,主神都會把宿主在原來世界的家一比一覆刻過來。

方玨旎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喻容給她拿拖鞋她就穿,喻容讓她坐在沙發上她就坐,喻容拿來毛巾給她擦頭發,她就一動不動讓喻容給她擦。

喻容在心裏嘆了口氣,她其實最怕這種年紀的小孩,好像什麽都懂卻又是對什麽都朦朦朧朧的狀態。

喻容其實是把方玨旎當成自己的病人來看的,可惜她要面對的不是醫院或者咨詢室。而是一個少女的心房。

“餓嗎?”喻容彎下腰與小女孩平視。

方玨旎搖頭。

“要不要喝水?”喻容繼續問。

方玨旎還是搖頭。

喻容知道自己是得不到回應了,告訴方玨旎如果餓了渴了去那裏拿吃的和水,她的房間在那裏等等。就準備先離開,在陌生的環境裏跟陌生人相處會非常不自在。

喻容起身時被方玨旎拉住了衣角。

“我要回家。”方玨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這就是家。”喻容不是不知道方玨旎說的家是什麽,但是她不可能帶方玨旎回去。

方玨旎只是拉著她的衣角不松手也不說話。就這樣看著她。

喻容無奈,彎腰把方玨旎抱起來。十四歲的少女已經是正在發育的身體。喻容抱起方玨旎卻還是覺得太輕了。她用了事成的力去抱結果發現只需要七成就夠了。

“我沒有家了是嗎?”方玨旎的聲音輕輕的像嘆息,不知道她是在問喻容還是在問自己。

喻容輕拍著方玨旎的背,說:“是家,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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