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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也會說慌嗎(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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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也會說慌嗎(十四)

因為溫暖把韓寒拉進懷裏的動作,男人扔過來的棍子砸上了墻壁,把墻皮砸掉了一塊可想而知如果砸在人身上會多嚴重。

男人看不到溫暖,加上他喝了酒神志不清以為是韓寒躲過去的。這樣的行為讓他覺得韓寒是故意的,讓他自以為的權威遭到了挑釁。

男人被韓寒那敏捷的躲閃徹底激怒了。酒精混著暴戾在他渾濁的眼裏燃燒,那張扭曲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小畜生!還敢躲?!” 他咆哮著,唾沫橫飛,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瘋牛,放棄了扔東西,直接搖晃著龐大的身軀,朝著角落猛撲過來!他目標明確——那個躲進雜物縫隙、此刻卻被一個“看不見”的人強行拉出來抱在懷裏的小韓寒!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嘶吼著,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直直抓向被溫暖死死護在懷裏的小韓寒的頭。

溫暖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她抱著懷裏僵硬冰冷的小身體,能清晰地感受到韓寒那細微卻劇烈的顫抖。

看著那猙獰撲來的黑影,溫暖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她在門派一直是被保護的一個,她從來沒有這麽想護住。她的力量太小了,但是懷裏的韓寒更小。她只有一個想法她要保護韓寒。

她猛地側身,將小韓寒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背後,用自己的脊背迎向那男人的巴掌。

然而,就在男人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溫暖後背衣料的瞬間——

意外發生了!

男人撲得太猛,腳下踩到了剛才被他踢翻的酒瓶。圓滑的玻璃瓶身在他沈重的體重和失衡的沖力下猛地一滾!

“呃啊!” 男人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像個笨重的麻袋一樣向前狠狠栽倒!他下意識地揮舞著手臂想抓住什麽保持平衡,右手胡亂地抓到了旁邊一根斜靠在雜物堆上的、銹跡斑斑的空心鐵管!

那鐵管足有手臂粗細,一端尖銳地斷裂開,像一柄粗糙的矛。

男人抓到了“支撐物”,非但沒有穩住,反而因為這意外的借力點,身體帶著更大的慣性和扭曲的角度,更重更快地朝前摔去!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沈悶又帶著撕裂感的異響,在狹小的房間裏驟然響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溫暖抱著韓寒,背對著男人,只聽到身後傳來那聲可怕的異響和一聲極其短促、像是被掐斷在喉嚨裏的“嗬…”聲。隨即是重物轟然倒地的悶響。

她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眼前的景象讓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那個剛才還兇神惡煞的男人,此刻正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臉朝下趴在地上。那根被他慌亂中抓起的銹蝕鐵管,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恐怖的角度,深深地、直直地插進了他自己的脖頸下方!斷裂的尖端從另一側肩胛骨附近透出,帶出一小截染血的、猙獰的金屬。

暗紅色的、粘稠的血液正從貫穿的傷口處汩汩湧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開來,形成一灘不斷擴大的、刺目的猩紅。

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鐵銹般的血腥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這氣味如此濃烈,甚至穿透了幻境的隔閡,清晰地鉆入了溫暖的鼻腔。

男人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喉嚨裏發出“咯咯”的、像是破風箱般的微弱聲響,每一次抽搐都讓那傷口湧出更多的血液。

溫暖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和生理性的惡心讓她渾身冰冷,手腳發麻。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小韓寒,想把她的臉按在自己懷裏,不讓她看到這地獄般的景象。

然而,小韓寒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懷裏的小身體不再僵硬,也不再顫抖。她甚至沒有試圖躲避溫暖的手。她只是安靜地、異常安靜地從溫暖的臂彎裏探出小半個頭。

那雙總是帶著冰冷戒備和恨意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灘迅速擴大的血跡,盯著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或許可以稱之為屍體了。

沒有恐懼,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傷。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平靜。仿佛眼前發生的不是一場慘烈的意外死亡,而是一件與她毫不相幹、卻又在預料之中的事情。

那眼神,平靜得令人心驚。

“他……” 小韓寒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極其輕微、幾乎聽不見的音節。她的目光從血泊移開,慢慢擡起,看向了溫暖。那雙眼睛裏,之前的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溫暖感到陌生的、近乎洞悉的幽深。

“他死了。” 小韓寒的聲音很輕,很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不是疑問,是肯定。

溫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她看著懷裏孩子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再低頭看看地上那刺目的猩紅和漸漸停止抽搐的屍體,一股巨大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平靜,比尖叫和哭泣更讓她感到恐懼。

這平靜裏,藏著的是一種被漫長暴力徹底扭曲後,對死亡近乎漠然的……解脫?

就在這時,溫暖感覺到懷裏的小身體猛地一震!那雙幽深的眼睛驟然瞪大,瞳孔瞬間收縮!小韓寒臉上那份詭異的平靜被一種突如其來的、極致的驚恐所取代。

她像是看到了什麽比地上屍體更恐怖的東西,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被扼住般的抽氣聲。

“不…不要過來!” 小韓寒猛地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雙手瘋狂地揮舞著,仿佛在驅趕無形的惡魔!“不是我!不是我幹的!別找我!別找我——!”

她像是陷入了巨大的夢魘,在溫暖的懷裏瘋狂掙紮起來,力氣大得驚人!她的目光沒有聚焦在溫暖身上,而是死死地盯著空氣中某個虛無的點,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和崩潰!

“阿魚!阿魚!醒醒!看著我!是我!溫暖!” 溫暖死死抱住她,用盡全身力氣壓制她瘋狂的掙紮,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恐慌。

韓寒全身抽搐,眼睛漸漸變的渾濁。溫暖不斷地拍著韓寒的背湊到她耳邊安撫著。

大概過了幾分鐘,韓寒的身體才慢慢蜷在溫暖懷裏不動了。

溫暖低頭一看,發現韓寒在她懷裏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要不是她能感受到韓寒的呼吸她都要以為她懷裏的人是個假人了。

溫暖不敢動她,她抱著小韓寒小心的避開周圍的雜物和倒在地上的屍體。

時間在幻境中失去了清晰的意義。當溫暖抱著那個額角紅腫、渾身冰冷僵硬的小韓寒,踏出那間充滿血腥和暴力的房間時,她仿佛踏入了一個凝固的琥珀世界。外面是全然陌生的景象——喧囂的街道、飛馳的鐵盒子、高聳入雲的石林,一切都光怪陸離,卻又寂靜無聲。唯有懷裏這個小小的、沈甸甸的身體,是唯一真實的存在。

她抱著她,像一個笨拙卻執著的守護者,在陌生的街頭茫然穿行。最終,在一個僻靜的、堆滿廢棄紙箱和雜物的巷子深處,她找到了一個相對幹燥的角落。她小心翼翼地將小韓寒放下,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在幻境中同樣顯得格格不入、但至少幹凈的外衫,笨拙地裹住她單薄冰涼的身體,權當被子。

懷裏韓寒終於睜開了眼睛。

然後,那雙總是帶著冰冷戒備的眼睛,緩緩睜開了。沒有焦距,只有一片空茫的、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深深的茫然。她的視線在溫暖焦急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努力辨認一個遙遠而模糊的符號。

“你……是誰?”

沙啞的,帶著孩童稚氣卻異常幹澀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死寂。這是她在這個幻境裏,對溫暖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溫暖的心猛地一揪,隨即又被一股巨大的、酸澀的暖流填滿。她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溫柔,像春日裏最和煦的風:“我叫溫暖。你忘記我了嗎?沒關系,你現在記住就好了。”

她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開小韓寒額角粘著血汙的碎發,露出那塊觸目驚心的紅腫。“還疼嗎?”

小韓寒沒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戒備依舊濃重,像一層厚厚的冰殼,但冰殼深處,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困惑”的裂痕。這個突然出現、把她從那個地獄裏拉出來、給她“被子”蓋、還問她疼不疼的陌生人……是誰?

日子在凝固的幻境裏,以一種緩慢而粘稠的方式流淌。溫暖跟著小韓寒,在這裏只有韓寒可以看見她。男人的死很快就被韓寒的媽媽知道了。這件事情本身就是意外警察過來看了幾眼就結了案。

韓寒的母親帶著韓寒改嫁,新的家庭很有錢可以給韓寒很好的物質條件,只是代價是新家庭對這個七歲孩子的排外與冷暴力。

溫暖笨拙地學著在這個世界生存,不過大多數時間她都陪在韓寒身邊。幻境裏的時間流速不一樣。韓寒已經從七歲長大到了十歲。

小韓寒大部分時間都很沈默。她像一只受過重傷、對一切都充滿警惕的小獸,蜷縮在窩棚最裏面的角落。

她很少說話,看溫暖的眼神也總是帶著審視和距離。她拒絕溫暖的觸碰,哪怕是遞食物時不小心碰到手指,她也會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但溫暖沒有放棄。她自顧自地做著一切,絮絮叨叨地跟她說話,說些毫無意義的廢話,比如今天吃的的面包看著比較軟,或者門口那只野貓又生了小貓。

她從不問她的過去,也從不解釋自己是誰、從哪裏來。她只是存在在那裏,像一個固執的背景板,無聲地提供著陪伴也不問韓寒需不需要,和一種……奇怪的、恒定的溫度。

變化是極其緩慢的,如同水滴石穿。

當溫暖又一次把冒著熱氣自己煮的梨湯遞給韓寒時,小韓寒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別開臉。她猶豫了很久,久到碗的邊緣的熱氣都快散盡了,才伸出小手,飛快地接了過去,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

當韓寒在昏暗的光線下,笨拙地用鉛筆,在一張紙上寫下大大的“溫暖”兩個字,指著自己一遍遍重覆“溫暖,溫暖”時,溫暖抱著膝蓋坐在角落,下巴擱在膝蓋上,靜靜地看著。

“你在寫我的名字嗎?”溫暖問。

韓寒點頭依舊不說話,繼續在紙上寫著。

“溫暖”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極其緩慢地撬動著小韓寒沈默的堡壘。她依舊話少,但看溫暖的眼神裏,那種尖銳的戒備漸漸被一種覆雜的、帶著點探究和依賴的沈默所取代。

她開始模仿溫暖的一些小動作。比如溫暖習慣性地會在吃東西前吹一吹,小韓寒也會對著手裏的食物,像模像樣地吹兩下。

身邊沒有人會教她,溫暖就一點一點教給她。還會告訴韓寒在她的世界是怎麽樣的。

韓寒低頭聽著溫暖的話,看著自己的手心,沈默了很久,問:“那裏……有打人的人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紮進溫暖的心臟。她看著眼前這個過早被恐懼和暴力浸染的孩子,喉嚨發緊。她蹲下身,平視著小韓寒的眼睛,無比認真、無比清晰地說:

“有壞人。但是,外面也有很好很好的人,會保護你,會喜歡你。就像……” 她頓了頓,指著紙板上那個寫了一半的“暖”字,“就像‘暖’字一樣,讓人安心的人。”

小韓寒似懂非懂地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她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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