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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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果不其然。

你雙手抱臂站在門前。

帶土誇張的翻找著自己的兜。“鑰匙呢,鑰匙去哪了……親愛的你有帶鑰匙嗎?”

你:“裝什麽。”

帶土笑嘻嘻的回覆:“裝找鑰匙。”他變魔術的掏出一把鑰匙,“好啦不裝了。”

你撇過頭去翻白眼。但煩躁的情緒也被他滑稽的行為而消退了許多,剩下的負面情緒裏更多是無語。

帶土剛把鑰匙捅進去,還沒擰,門開了。

是一對陌生的年輕男女。

“兩位在我家門口做什麽?”先開門的男人說。

身旁的女人打量了一下你們兩個,“是走錯門了嗎?”

你擡頭看門牌號。沒錯啊。

視線又試圖越過兩人看向屋內的布置——

阿飛誇張的把手貼在後腦勺不好意思的尬笑,擋住了你的視野。“哈哈哈好像是呢,不好意思打擾咯。”

他抽走鑰匙。拽著你衣擺。

“我們在對面。”

在被他拽動帶著轉身之前,你都在試圖越過人影看清背後的布置——直到對上別人防備的眼神你才緩過來。

你沈默的看著帶土又一次把鑰匙插入門鎖,擰動。門開。

帶土買的你對面的房子。

而你原本的……房子,已經有新的人居住了。

“轉寢小春把你的房子賣了。”帶土的腔調不再奇怪,但仍然帶著點明知故問的做作好奇,“你說她這是不是在逼你出來?”

你沒接話,轉身徑直走向陽臺。

這間屋子的布置比想象中齊整,電器、沙發、餐桌一應俱全,倒像是前屋主匆忙留下的生活痕跡,透著股不屬於帶土的感覺。

只因與止水和你住過的那套舊居相對,連格局都成了鏡像的倒影,站在這裏側頭,就能將對面那對年輕情侶的陽臺盡收眼底。

擺著幾盆陌生的綠植,晾衣架上掛著不屬於你的衣物。圍欄有處顯眼的修補痕,新換的磚瓦與舊墻色差刺眼,卻被人用稚嫩的油彩畫了歪歪扭扭的太陽和藤蔓,刻意的溫馨像塊補丁,死死粘在破敗上。

你盯著那片磚瓦,胃裏莫名泛上一陣膩味。

“惡心。”你低聲說。

“什麽惡心?”帶土跟過來,順著你的視線瞥向那片塗鴉,語氣裏帶著點刻意的漫不經心,“不過是畫得幼稚了點,用得著這麽刻薄?”

你:“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轉身回了客廳,“砰”的一聲關上陽臺門,將帶土隔絕在外。

帶土無所謂的用神威跨了過來。

“來木葉到底幹什麽?”

“渴嗎?”帶土答非所問,眼神掃過你的嘴唇,“冰箱裏有飲料。你跟我不一樣,你需要及時補水。”

——所以這些飲料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他自己準備的。

你挑眉,走到冰箱前拉開門,冷氣撲面而來。裏面塞滿了形形色色的易拉罐,大多是你沒見過的新包裝,細看卻還是那些老牌子換了包裝。

“給我準備的安全屋?”

帶土單手撐在餐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聞言擡眼看你,像是在說‘不然呢?’

你皺眉別過眼去,打量四周,拉開壁櫃時,裏面空蕩蕩的連床被子都沒有。

“夠寒酸的。”你捏著罐冰可樂,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合上櫃門時發出沈悶的聲響。

帶土聳聳肩,沒反駁:“反正只是讓你暫住。真想住得舒服點,你自己掏錢裝修吧。”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語氣陡然輕佻,“哦對了,你的存折——轉寢小春以親屬名義劃走了。希望你還有別的不掛在自己名下的資產。”

……猜到了。你媽媽從來都知道如何有效逼你現身或就範。

“暫住?”但你選擇不去接他的話茬,可樂罐在掌心轉了半圈,“你想說什麽。”

他卻把話題甩向隔壁:“那對夫妻,看著挺恩愛,是吧?”不等你回答,他自顧自說下去,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洞悉人性陰暗面的冷嘲,“人前再怎麽演,關起門來指不定怎麽互相怨恨。這世上哪有什麽完美關系?不過是權衡、忍耐,或者自欺欺人。”

“鋪墊夠了,可以直說了。”你靠在冰箱上,罐身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再親密的人,心裏也藏著背叛和猜忌。這世上根本沒有完美的關系。”帶土的聲音沈了下來,你聽起來感覺他像是在醞釀著什麽陰謀,“可偏偏是自己的戀人,哪怕知道這些,也會忍不住包容——是這樣的吧?”

“有話快說。”你不耐煩地打斷他。

“我能給你一個定制完美的機會。”他終於亮出底牌。

你心裏隱約有了猜想,斜眼看他:“你倒是變了不少。以前滿口什麽投射、什麽完美形象,現在倒學會反過來了?”

“我沒變。”帶土的語氣陡然強硬,“是你以前太執著,非要在現實裏找什麽完美。現實本就殘缺,可我能把虛幻變成現實——我有這個能力。”

他盯著你,像是要看穿你的骨頭,“對你來說,夢裏和現實又有什麽區別?”

話音落地,他忽然拋出個重磅炸彈:“你不會真指望讓斑那個老東西來操控你的夢吧?”

“你是想——”

帶土猛地扯下臉上的繃帶,露出那張半邊完好、半邊爬滿疤痕的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我不想讓斑來當無限月讀的實施者。”

你沈默的瞄了眼帶土,這還是回來後第一次看到他的臉,感覺他不像三十歲的樣子,斑和他同齡的時候要長得更急,回過神來,覺得他此時露臉應該是為了給喜歡看微表情的自己,觀察他的機會,對他來說是一種談判策略,一種畸形的坦誠。於是反倒開口調笑他的認真:

“一般綁匪跟人質攤牌,還特意露臉,都是打算殺人滅口,不留活口的意思。”

帶土:“看在往昔情分上我可以不殺你。”

你抽搐嘴角,“是這個原因嗎?”

帶土沒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說:“我不會殺你,但也不想讓你影響我的計劃。”

“所以就用這裏(指這個房子)收容我嗎?”你掃視一圈,“這根本困不住我,不把我放神威是因為神威空間裏沒有沖水馬桶嗎?我和你不一樣我需要拉屎。”

“你誤會了。”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讓它從指間墜落,又被鏈子拴住,懸在半空晃蕩,“我是在給你選。畢竟你十年前一直叫嚷著自己對月之眼沒有任何貢獻,自己要回木葉。”

今非昔比了。你沈默以對。

“這個房子,”帶土轉動起鑰匙,“你可以住到無限月讀開始的那天。正如你以前所期待的那樣,我相信偽裝成一個平民對你而言不是什麽難事。你也不會去和轉寢小春自報家門。你被抓了我不會撈你第二次,就算你求我。”

你等著他說下一個選擇。

“或者,”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種蠱惑,“跟我一起推進月之眼。”

你依然沈默,等待價碼。

他的條件開出來了——

“我可以在夢裏,把宇智波止水還給你。”

……

空氣瞬間凝固。

下一秒,你沒忍住,笑聲猛地爆發出來,越笑越厲害,彎下腰,眼淚都嗆了出來。

“都無限月讀了——”你抹掉眼角的淚,笑得肩膀還在抖,“帶土,你錯得太離譜了。”

你看著帶土瞬間沈下來的臉,一字一句道:“我支持無限月讀,不是為了跟死掉的戀人破鏡重圓。”

等等。

你突然想起什麽,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是斑說的?他是不是跟你說,我支持月之眼,就是為了這個?”

帶土皺緊眉頭:“我知道你是為了永久的和平。我沒說你是為了這個——我只是說,我的方案比斑的好。”

“斑是不是說過,我支持無限月讀,是為了跟死去的戀人重歸於好?”你打斷他,逼問。

“選擇誰陪在你身邊,只是附加項——”

“我問你,是斑說的嗎?”你往前逼近一步,迎面對上被打斷的帶土。

“斑沒這麽說。”帶土的聲音沈了下去。

“哦。”你瞬間松了口氣,煩躁感像潮水般退去,語氣又變回了那副無所謂的樣子,“那就好。”

帶土被你這瞬間的情緒轉變攪得莫名火大,看來煩躁又順著潮汐被推向了他這邊:“沒必要這麽在意斑,他只是一個過去的符號。現在的宇智波斑是我才對——”

“嗯嗯。”你敷衍地點頭,隨手將可樂罐扔進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響,“你是現在的符號。”

說著,你單手撐在沙發扶手上,翻身坐了上去,身體往後一倒,脊背陷進柔軟的布料裏,你敷衍地點頭,翻身陷進沙發,閉上眼,聲音變得含糊:

“其實泉奈也沒那麽糟啦。”

帶土楞住,沈默了幾秒,像是在解碼:“……你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隨便你怎麽想吧。”你閉上眼,聲音輕飄飄好像都要睡著,“誰陪著我都一樣,所以你們倆誰完成無限月讀,對我來說沒區別。”

“在我看來,所有人沈睡,沒有新生命的降生,就將沒有痛苦延續,我希望得到的是無差別終結。這種眾生平等之下倒沒有了對誰殘忍對誰溫柔的區別對待,這就是我要的——平等的終結。”

在你的無限月讀裏,沒有壓迫,沒有剝削。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人,沒有任何把自己意志強加給別人的人,雖然實現這條路的過程是強制的,但你並不是操盤手。

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你不是在追求幸福,而是在終結自己的痛苦。

但這就不必和帶土多說了。

“其實斑和你在我看來都是為了掌控,雖然動機不同,但是目標一致,那由誰來實現又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都一樣……?”帶土低頭喃喃道,片刻後開口:“你不支持我的話,我會在此之前把你扔進神威,其他人進入沈睡之後再把你吐出來。”

你猛地轉頭,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有病吧。”

帶土和你對視:“隨便你怎麽想。”

你表情扭曲,“那就算我不支持你,我又能做什麽?難道我能把他從凈土搖回來讓他揍你嗎?”

帶土:“我很難保證斑沒有給你留招。”

你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想說沒有,又立刻改主意——讓他保持疑慮或許是好事。

“才沒這回事,你想多了。”你裝作確實有什麽但是不想被帶土看出來的樣子,“那你準備讓我怎麽支持你?不是說我的實力會暴露團隊短板嗎?”

帶土早有安排:“跟我在旁邊就可以。我要盯著你確保你不搞小動作。”

你撇了撇嘴,“我沒有小動作可以搞。”

帶土覺得你的動作和言語更像真的有什麽藏著的東西了。他盯了一會你的面部表情,你感覺到他的註視,坦然回望。

“把你寫輪眼拿出來看唄。”你無所謂的說,“看我有沒有說謊啊。”

帶土嗤笑,你這反應恰恰說明寫輪眼對你無效,或者你早有準備。

“你對我不夠坦誠。”

“我很真誠。”你眨了眨眼睛,“幹嘛這麽提心吊膽的?”

更可疑了——他總覺得你有相當多的事瞞著他,雖然你確實沒有義務全部告知他,甚至他覺得這是斑的交代,是斑讓你對他有所保留。回想起以前,大部分的時間你在斑面前的乖巧都是有篩選的言聽計從。斑讓你怎麽做,你就怎麽做,對你而言只是順水推舟。

他有了動作。

你看到後扶額,“是嚇唬我吧,你不會這麽做吧?”

拎著鎖鏈的帶土:“我只有這麽做,我不會兩端都鎖在你手上。”言外之意是另一端會出現在他的手腕上。

“沒有別的選項嗎?”你抽搐著嘴角,“和你一人一只鎖一起我倒是寧肯兩端都鎖我身上。”

“有。”帶土點頭,收起鎖鏈,“把書給我。”

……

“噗。”你笑得捂嘴。但比剛才聽到‘定制止水’時要收斂得多。

帶土臉色一下垮了下來。

你:“那本書真的被燒掉了。”

千真萬確,被泉奈燒掉後你從來沒見過。雖然你不知道這個時間線上這本書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你真的再也沒見過這本書了。

帶土的臉色陰沈的樣子倒是很有斑的氣勢,握著鎖鏈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你又在撒謊。”

“真沒有,你搜身好了。”你攤開手直起身,笑意未消卻多了層冷嘲,“是,我以前是騙過你,但是我現在已經改邪歸正了。騙人不好,我已經認識到了我過去的錯誤。但好笑的是——你怎麽還沒放棄啊?”

“不是。”帶土解釋道,“這不是出於報覆。”

你才不信。

“氣量大一點,”你拍了拍帶土,看了眼他的胸肌,“心胸寬曠一點。別和以前的我一般見識,好嗎?”

沒等帶土把你放在他肩上的手揮開,你自己就撤走了。“你好像很早以前說我沒有資格評判愛,那得了蟲以後我有資格了吧?如果不是出於報覆,而是出於捆綁……比因愛捆綁這種方式要容易的多了去了。我不笑你了,我想想——你幫我把止水在團藏那的眼睛拿回來吧。用條件捆綁總比用愛來要穩妥的多。”

帶土難辨你真假。老實說他其實搞不懂這麽久過去了宇智波止水在你心中分量多少。他心中閃過一個猜想,緊接著越發覺得有可能,你現在提止水還有一個可能,是在替另一個誰打掩護。

“你的蟲,”他開口,“是不是還在?”

“我都不受蟲影響了好嗎?你看我和你對視這麽久我吐過嗎?除了一直被你逗笑以外。”

果然——

帶土欺身而上,一把抵住你的下巴捏著你的臉,“不正面回答。”他斷定,“你又在撒謊。”

你被他抵在墻上。這時候你才發現這沙發很有點矮。

“我們來做個測試吧。”他說,“如果等會蟲沒有從你嘴裏爬出來——”

你顯然已經猜到他要做什麽,故作冷靜的嘲諷著:“還說不是報覆。”

帶土冷哼:“是的。”他承認了。

讓他親一口其實也沒什麽,你安慰自己,畢竟一開始確實是你的錯。

……

帶土松開了你,卻仍不死心,手指用力掐著你兩頰,像檢查口腔一樣,死死盯著你的喉嚨深處,寫輪眼緩緩轉動,像口腔醫生等著蟲牙一樣等著另一種蟲。

……沒有。

他粗暴的揩拭著你嘴角的液體。

“說了沒騙你。”

你心跳如鼓,暗自祈禱衣服裏那只米粒大的蛾子千萬別在這個時候好奇的鉆出來,更別被這只開了寫輪眼的宇智波看見。

“我覺得你還是在騙我。”帶土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固執,額頭抵著你的額頭,這個過於親昵又充滿壓迫感的姿勢讓你渾身僵硬,“作為月之眼唯二的踐行人,你應該對我更加坦誠。”

搞得像在示弱一樣。

你覺得不能再刺激他了,但安撫的話又說不出口。

“我已經答應跟著你了,帶土。”你艱難的偏過頭,臉頰無意間蹭過他破損的皮膚,聲音幹澀,“別太貪心了。”

“你才是貪心的那個。”帶土的頭顱低垂,靠在你肩上,重量壓得你微微一沈,“什麽都不想給,又什麽都想要。”

你:“……”

帶土:“我才是最了解你的那個。”

他的呼吸拂過你的脖頸。

你:“……”

帶土:“你會在所有人面前裝,但只對我露出最真實的樣子。”

——哪怕是恨,是厭惡,是尖銳的嘲諷。那也是撕開所有偽裝的、赤裸的真實。

真實的惡意。他心裏自嘲了一下。那也是真實。

帶土聲音裏帶著一種扭曲的確信:“這就是我比任何人還要了解你的原因。”

他又補充道:“比斑還了解。”

於是你啞口無言。

就在這片讓你窒息的沈默裏,帶土仿佛汲取到了某種確認,他擡起頭,看著你茫然又抗拒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要把什麽難以啟齒的東西咽回去,卻又最終失敗地任由它潰堤而出。突然用一種混合著不甘和自我懷疑的語氣,低吼出聲,像是在質問你又像是在質問自己:

“如果不是當時你、你說你要走,那蟲早就——”

這句話,終於點燃了你心中積壓的所有情緒。

你沒用多大的力氣,卻一下子就推開了他。他毫無防備被你推下沙發坐在地板上,你的眼神裏不再是嘲諷或冷漠,而是某種近乎憐憫的透徹。

你看著他,看著這個深陷在自己執念、比較和扭曲愛恨裏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地,說出了那句也許你早就該對他說出的話:

“自信一點吧,帶土。”

“難道必須要有書,有蟲,別人才會愛上你嗎?”

這不是一時的氣話,你很平靜,這是對長達十數年糾葛的總結。

在與帶土的所有牽扯中,他行為模式的核心在你眼裏,就像用層層透明的塑料包裝後的裸露的一清二楚——極度自卑與扭曲的索取。

他所有的報覆控制、試探和比較,根源都在於他不相信自身值得被愛,只能依賴寄生蟲這種外力,或月之眼這種終極幻術,來強制定制一份關系。

你確信。

他在你身上尋找著一個可以被他永遠抓住的點。

隊友關系在他看來太過脆弱。仿佛你們之間唯一的鏈接是宇智波斑,而斑一死,這份連結就斷了。平衡支點消失,蹺蹺板開始失控傾斜。

斑留下的遺產無疑更偏向帶土——武力、資產、計劃的主導權。你雖不在意,自知沒有接班人的覺悟,可客觀上,帶土擁有的越多,他在蹺蹺板一端就沈得越深。斑真正的遺物,像是一個遞給你、卻放在了帶土那邊的砝碼。這一切共同加劇他的重量,讓他不斷下沈。

而你擁有的越少,就越被擡高,處於一種看似游離、實則洞察的位置。當然這裏的洞察不是指月之眼的進度。

帶土說怕你背地裏搞小動作……你原本幾乎信了,直到他再次索要那本書。這個怕你搞鬼的動機瞬間顯得蒼白,更像一個順口扯來的借口。

你終於明白他在怕什麽。

他怕你離場。

這念頭讓你無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跟碰到了冰冷的墻壁。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荒謬的畫面。

你們兩坐在兒童娛樂場地的蹺蹺板上。帶土還在得意於自己下盤穩得要死,重量十足,將你高高翹起,仿佛完全掌控了局面。

但他才意識到這場游戲的平衡,也依賴於你的參與。

只要你作勢要起身離開,那等待著他的便不再是高度帶來的優越感,而是毫無緩沖的重重摔落在地。接踵而來的是劇痛與恥辱。

帶土小時候是這樣的人嗎?應該不是,人生被強大外力介入後他就失去了某種可能……但諷刺的是,如果沒有那股外力,他早就死了。

這念頭讓你立刻想到了斑。如果不是斑將你從忍者身份的桎梏中強行剝離,提供了一個避世的洞穴,你或許也早就死了。而你和斑之間那脆弱又堅固的鏈接,又完全系於泉奈一人之上。

這真像一個無法掙脫的怪圈。每個人都被更強大的力量裹挾、扭曲、拯救又傷害。

短短一瞬間你的腦子就像被大風吹過。早就整理好的情緒被吹得七零八落。

在這個混亂失序的宏大背景下,你個人微小的愛恨情仇,仿佛是個不值一提的縮影。

對斑的怨念和委屈在此刻突然決堤,你此前從未對他這麽生氣過。情緒來的突然,又或許是早有鋪墊。

持續的周旋和試探帶來的疲憊感如同惡鬼纏身。斑說黑絕是他的意志,你搞不懂那為什麽斑的意志會懷疑你?委屈鋪天蓋地,卻沒辦法把他痛罵一頓問個明白,他也早就死了。

而唯一有能力讓長門覆活他的人,並不會因為你要罵人就把斑從凈土拽出來。

斑帶你離開了泉奈死亡的陰影,卻沒做好自己的善後工作。

……好像是交代了什麽,但過去十多年你早就記不清了,總之無論哪個斑都沒做好。

接著帶土那句扭曲的“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和未盡的的質問,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真是受夠了他永遠和常人不同的思維邏輯。

於是你一吐為快,所有糾纏的亂麻都被這一句話斬斷,露出了最核心的真相。

帶土需要一份他不配得的愛。

問題的根源不在於你是否服從、不在於是否有蟲,而在於他本人對待愛的方式從根本上就是個錯誤。

這種外化的、依賴道具的愛……

他瘋狂的索取和控制,底層邏輯只是在渴望被選擇的安全感。而被愛等於被選擇。

暢快感轉瞬即逝。又是這樣……開口諷刺帶土也好,直白戳破他也好,你對他的惡意就是從來毫無遮掩,你也無需擔心他是否受傷,在你看來這是他自找的,就算偶爾驚覺程度太過——他的表現又讓你覺得這遠沒到他能承受的閾值。

失焦的視線重新聚集在坐在地板上的帶土這裏。此刻你的心情與其說是勝利,不如說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了然的空虛。你知道炸彈已經投下,現在只是等待沖擊波的到來。

帶土低著頭,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帶土在憋笑。

他腦子剛剛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話給砸成了腦震蕩——現在就像被敲過的鐘一樣還被餘震弄得嗡嗡作響。

這簡直太荒謬太搞笑了!他應該生氣的!你的話完全是羞辱,引發了他的恐慌和理應而來的暴怒。

他第一反應是要反駁你,他的第一反應是啟動那套嫻熟的反駁型人格,要找出最惡心人最賤效果最佳的語言來對抗你這張從不留情的嘴。

對,順著這個邏輯他就去想怎麽反駁你,最好是拿你的邏輯或者你曾經說過的話去還擊。

就這個指令,大腦開始執行,檢索,輸出。

反饋:

【戀醜癖】

……

就這?

這個十年前的、陳舊不堪的、來自你甚至沒認出他來時無意間毒舌的詞匯?這個他本以為早已被更深刻的恨意和更宏大的計劃所覆蓋的小插曲?

這太可悲了——而他幾乎能肯定,你絕對不記得了。

他那套精密兇狠的反駁邏輯,最後就吐出這麽個玩意的荒誕感,像千本刺破了他所有的憤怒和恐慌的氣球,原本被包裹住的氦氣轉化成一種近乎歇斯底裏的黑色幽默,最終融入空氣被他吸進去。

他努力憋著笑,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九年前說我醜!還說讓我找戀醜癖!

↑是阿飛裝太久了嗎?還是就算沒臉沒皮如他,也無法用自己的身份對你承認自己很醜這件事。他只能想到切換成阿飛的語氣把這句話說出來。

但也不用說,帶土都能想象得到你會怎麽回他,先是皺眉,然後——

這種自嘲式的荒謬感讓他沒繃住擡頭笑出聲。

引得你皺眉。

哈!帶土心想果然如此。

“你不知道我為什麽笑吧?”他收斂了笑聲,但嘴裏仍有嘲諷的笑意。

‘因為你的大腦正在釋放內啡肽,來緩解尷尬帶來的壓力。’你癟了癟嘴,知道帶土問的不是這個。

帶土原本就跌坐在地上,小臂貼著地面肘部撐著身體,在場面變得破罐子破摔之後,他反倒無所謂了,改為手掌貼合地面雙臂自然撐直,身在木葉小公寓,心在雷之國沙灘曬日光浴,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態:

“說啊。”他催促道,“說說看,我這是什麽毛病?宇智波帶土疑難雜癥研討會現在開始,請精神病研究專家發表高見。”

你沒立刻回答,心裏跟著一起無語。空氣裏只剩下他剛才那陣突兀笑聲留下的餘韻,一種緊繃又滑稽的寂靜。

帶土看你啞火,覺得你可能沒憋什麽好話,只是又不知道為什麽仁慈起來學會閉嘴了。突然他又嗤笑一聲,打破了沈默,語氣裏的自嘲濃度高得驚人:

“有的時候,我說完一些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居然變成了一個嘴巴能這麽刻薄的人。”

他像是在觀察一個陌生的自己,“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此前我身邊說話難聽的只有卡卡西……可如果是受他影響,要變我早該變了。”

他否定了這個選項,帶著一種陷入回憶的迷惑和幾乎是病理性的探究,關於病齡的確切答案:

“後面我開始回想,這個節點是你導致的——從你玩笑似的捉弄我的那天開始。”

他的聲音低沈下去,然後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你身上:

“我事後總覺得……當時是有什麽東西,從你嘴裏渡到我的體內了。”

他擡起一只手,他擡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擡頸的同時手又劃到喉結向你展示,最後按在胸口。

“我身上沒有蟲。我確認過無數次。”

“但得蟲的後遺癥……卻好像降臨到了我的身上。”

他短暫地沈默了一下,也許這是愛?

但他不知道,他無法確定。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體會過所謂的男女之愛(他說的是雙向的),雖然見過,但見過和親身經歷過是兩回事,就像他見過別人親吻是一回事,自己切身體驗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明白。”他擡頭看向你,你比他懂,你也絕對知道他在困惑什麽,“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你會如何回答呢?

帶土在等待你的回覆的過程中又開始猜測。

他想到自來也那個無聊的男人寫的‘情侶親吻多了基因會被過渡給另一半,所以兩個人在相處的過程中會趨於同化。’

雖然你們沒有親吻那麽多,但你們很長一段時間內挨得那麽近,洞穴內也好,水影辦公室裏的休息間也好,空間那麽小空氣又不流通。你前一秒呼出的二氧化碳下一秒就能被他吸進去,而二氧化碳有毒,這可能也是他被你說越來越有病的原因之一。

雖然知道這兩個說法無論哪個都很扯,但這確實都是你和他非常親密的證據。

他突然意識到他在強行找‘你和他很親密’的論證……好像要抓出一個和蟲能放在同一個擂臺競技的東西,來解釋他體內發生的這種詭異的病變。

就算是通俗小說或者是偽科學,只要這段扭曲的關系能被某種理論所承認和定義。

可這個幼稚又徒勞的行為本身,讓他瞬間頓悟了——他其實可能並不需要明白這到底是什麽。

但、是,

他還是要聽到你親口告訴他,他這是怎麽了。

他還是要從你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他是要你知道。

“告訴我,”他重覆道,聲音裏藏不住的偏執和期待,“我這到底是怎麽了。”

你回想起來有點吃力。畢竟過去很久了。

那天你在生氣,因為帶土放出來的九尾然後玖辛奈被抽離後身死……可是在你的預估裏玖辛奈明明可以活到斑被輪回轉生的時候。然後世界僅存一個的好男人波風水門被帶土殺了。帶土還拿琳當借口。

後來你和帶土對罵,或是帶土當方面挨罵,你不記得了,反正他被你戳破之後還在嘴硬。於是你盯著他爛了一半的嘴,突然好奇是不是硬的,結果剛摁上去就被帶土揮開胳膊,他力度好像很大,你記不清了,反正你惱怒他的動作和態度,所以又罵他,最後不記得怎麽了又扯到了斑,你很煩……又覺得他的那半邊的嘴像樹皮。

“那天你又說你是宇智波斑了對嗎?”

“對。”帶土很快就回答了。

但說完他臉色馬上就變得很難看,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不對,看向你的眼神裏充滿了震驚,這是此前從未有過的可怕猜想。

“我是因為這個生氣的嗎……?好像不至於。還說了什麽?”你手捏著自己的下巴,好像尋求另一個當事人的提示以幫助回憶。

說到內驅力。帶土聽到你說不至於後,提起來的心剛沒放下多久又被吊起,這種上下往覆的滯空感還不如讓他一直往下墜。

“說到惡心。”他記得完整的句子,但給了個關鍵詞。

謝謝他的關鍵詞,你通過惡心這一形容,串聯起來了剛剛斷掉的回憶:

然後你——

把手貼在他下頜固定住臉,湊得很近去觀察他的褶皺和斑的褶皺到底有什麽區別。

但是正視會讓你盯起來很累……於是你側過頭。

被重物碾壓過的唇面蓋過了唇紋,那殘缺的塌陷看上去比完好的半邊更顯脆弱,一種破壞後的奇異柔軟勾起了你繼續之前被打斷動作的念頭。

於是你指腹重重摁上帶土的唇。

對。

你沒有親帶土。

你只是,用一種殘忍的探究和不容置疑的力度,觸碰了他最不堪的傷痕。

像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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