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在寒風中等了三天，終於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秦恕之的心情無疑是激動的。

李慧邀他上來的時候，他本來還有些猶豫，怕惹她不高興，但最後實在敵不過想見她的強烈欲望，還是上來了。

“誰讓你進來的？”夏小滿皺眉惱道。盡量忽略因為他被凍得皴裂的臉和嘴唇而產生的心疼。

“出去！”她上去推他。

“這裏不歡迎你。”

“小滿，恕之是我的客人，怎麽能把客人往外趕？”李慧端著魚湯出來，臉色有幾分嚴肅。

“媽，我不是說了別讓他進來嗎？”

怎麽連最親的人都“出賣”她？

“天氣這麽冷，不讓人家上來吃口熱飯，他會感冒。”

“他愛挨凍是他的事，凍死活該，幹嗎管他死活？”夏小滿惱得瞪他一眼。

她知道他在搞什麽鬼，他就是故意用苦肉計。

這招對她沒用，可對她心軟的媽媽有效極了。

如果她把他之前些人渣的行為告訴她媽，他還能站在這？她媽不拿掃把揍他一頓就不錯了。

可惡！

夏小滿討厭被他吃死的感覺。

“別鬧了，坐下吃飯吧。”李慧擺好了碗筷。

夏小滿“哼”了一聲，扭頭要走。

“小滿，回來，坐下！”

“媽……”

“好好吃頓飯。”李慧語氣溫和，卻是不容置喙的。

夏小滿從小是李慧帶大的，還是很聽她話的。即便心裏有一萬個不願意，還是倒回去，又狠狠瞪了秦恕之一眼。

秦恕之低下頭。

這種感覺大概就叫尷尬並快樂著吧。

盡管她現在很抵觸他，但和兩年前不一樣，他還是有機會的。只要有一線生機，他就會堅持到底。

“今天的湯很新鮮，喝口熱湯吧。”李慧盛了一碗湯遞過去。

“謝謝伯母。”秦恕之喝了一口，味道清甜，因為有家的味道而變得格外美味。“很好喝。”

“切，馬屁精。”夏小滿用筷子戳著飯碗，翻了個白眼。

“好好吃飯。”

夏小滿撇撇嘴，埋頭扒著飯粒。

秦恕之夾了一塊雞肉給李慧，猶豫片刻，又夾了一塊到夏小滿碗裏。

不出意外，被她從碗裏撥到了桌上。

只吃了小半碗飯，夏小滿就起身回房了。

秦恕之也沒什麽心思吃飯，陪著李慧吃完，幫她收拾碗筷。

“別弄臟手，我來吧。你進去哄哄她。”李慧把碗疊在一起，一邊說道：“我女兒的性格我最清楚，她就是嘴巴犟，但是耳根比誰都軟。當然，我不是讓你說甜言蜜語。只要你真誠，她一定會被你打動。”

“謝謝伯母，我知道了。”

……

夏小滿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留意著外面的動靜，可隔著門，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她悶悶不樂地往床上一倒，正翻來翻去，秦恕之推門而入。

夏小滿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你怎麽進來的？”

秦恕之揚了揚鑰匙，誠實回答：“伯母給的。”

夏小滿快吐出一口老血。有這麽幫著壞人賣自己女兒的媽嗎？

“你出去！”

“還生我的氣？”

生氣？他說的可真輕松，可夏小滿不僅僅是生氣這麽簡單，她很憤怒。

女人大抵是嘴硬的，明明心裏都恨不得吃他的肉了，嘴上卻嘲弄道：“別自作多情了，你還不值得我生氣。”

“女人說不生氣，就是很生氣。”

“……”

誰讓他拆穿的？她不要面子的嗎？

夏小滿惱得抓起一個相框砸過去。“滾！”

秦恕之穩穩接住，看了一眼，微笑。“你高中時候胖胖的真可愛。”

“你才胖胖的！把照片還給我！”夏小滿撲上去搶。

秦恕之藏在身後，左右躲避，就是不讓她搶到。

“秦恕之，你混蛋！”夏小滿搶不過，氣得幹脆直接使用暴力，用力捶他的胸膛，一股腦兒地罵道：“我討厭討厭你！你是老天派來折磨我的克星嗎？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麽？”

大喊大叫半天，外加各種武力，夏小滿把自己累得夠嗆，氣喘籲籲。

秦恕之任她發洩，這是好現象，憋在心裏，她只會更難受。

等她發洩累了，喊得嗓子都啞了，他才說道：“對不起，可是我不能沒你有你。”

“我知道我過去很人渣，給你造成了很大傷害，我無法穿越回去，改變一切，但是我會用我的一生來彌補。小滿，別再讓過去的痛苦羈絆著我們的未來好嗎？”

“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我會讓你幸福。這些日子，我對你的種種，難道還不足以證明我的心意嗎？我愛你，愛得不可自拔，我發誓這一生絕不辜負你。”

秦恕之輕輕抓著她的手腕，低頭吻向她的唇。

夏小滿如同中了魔障一般，呆呆地望著他一點點貼向自己，直到兩人的唇即將貼上，她才猛然驚醒，慌忙避開，“不要……”

她的頭扭向一邊，眼中寫滿了驚魂未定。

秦恕之的唇貼在她嘴角，半僵在那兒。

她對他還有抵觸，他不想強迫她。

他緩緩直起身子，說了一聲“抱歉”。“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是我會一直在樓下等你，直到你願意見我為止。”

“你這種苦肉計對我沒用，別再等了，我不會心軟的。”

“不是苦肉計，是懺悔，也是我愛你的決心。”秦恕之說完，深深望了她一眼，離開了。

夏小滿聽見他和她媽道別的聲音。

幾分鐘後，她往窗外望去，秦恕之又猶如雕塑一般站在院子中間。

天下起了雪，紛紛揚揚，灑落他整個肩頭，他只是沈默而堅定地望著她的方向。

……

鹿城迎來了今年最大的兩場雪，下了足足有三天三夜。

居民們裹緊厚厚的棉襖，像蝦一般彎著腰行色匆匆，趕緊回家。

來往的行人都忍不住看一眼風雪中那道修長的身影。這一個星期，他們每天早晨起床時就看到他站在那裏，每晚睡覺前，他依然在那，這麽冷的天氣，真難以想象他得有多冷。

李慧憂心忡忡，“這都好幾天了，勸他也不走，再這麽下去人都會凍壞的。”她心疼地說著，“小滿，你去勸勸他吧，不然真要出人命了。”

夏小滿由最初堅定地說“隨他去凍，凍死活該”，到現在也猶豫了。

零下幾度的天氣，站一個小時都能要人命，更何況是幾天幾夜地站。

他真不要命了嗎？

她終究還是不忍心，迅速起身披了一件厚厚的外套，拿起傘沖下樓。

那道身影顫抖著，仿佛隨時可能倒下。

“秦恕之，你瘋了嗎？ 你想死是不是？”她紅著眼睛沖他吼道。

他就是料準了她會心疼，所以才用這招？

他真的很可惡。

“小滿，你終於來了……”秦恕之凍得直哆嗦，慘白的嘴唇顫抖得，發出的聲音都是模糊不清的。說完這句話，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

被冰凍的血管逐漸恢覆了熱度，一股熱流在全身彌漫開，他聞到了爐子暖暖的香味。

秦恕之緩緩睜開雙眼，床邊放了好幾個暖爐，厚厚的被子蓋在他身上，好溫暖。

“你終於醒了……”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

秦恕之緩緩仰頭，夏小滿把一碗姜湯放在了床頭櫃上。“人家說你聰明，我倒覺得你是傻子，哪個正常人會在外面站幾天幾夜？”

“小滿……”秦恕之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放射著驚喜的光芒，“小滿……”

仿佛不敢相信她是真的，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想要感受她的體溫，確定她真實存在。

“我在。”夏小滿握住了他的手。

“小滿……”秦恕之喃喃，嘴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仿佛經歷一番狂風驟雨，最終駛入港灣的小船，寧靜，寧謐，滿滿的安心。

這幾天真的很冷，凍得最厲害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真的會被活活凍死，他遭盡了罪，但他從沒想過放棄。

秦恕之慶幸自己撐過來了，一切的苦難都是值得的。為了她，他願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夏小滿鼻子酸溜溜的，她拿這樣的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若真心愛一個人，那麽不管他做錯了什麽，看著他受傷，依然會心疼啊。

“以後別再用這種方式自虐了。”她扁著嘴。“如果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你不會不理我的，你關心我……”秦恕之扯出一抹笑容，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誰關心你了？我才沒有！”

“你有！不然你不會下來找我。”

“我、我只是不想被鄰居說我太冷血，我是去趕你走，才不是去關心你。”

“你就是關心我……”秦恕之的笑容有些孩子氣。握著柔軟的小手，包在掌心裏，他感受著此刻兩人之間難得的安寧。

“別生我的氣了，好嗎？現在我們之間已經不存在其他阻礙了，我發誓，一定會用一生對你好，給我一個機會。”

夏小滿不知該說什麽。其實從她下樓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妥協了。不管她願意與否，她還是選擇了原諒她。和自己的心對抗是最難的，也對抗不了，那麽她只能選擇原諒。

不得不承認，他是她命中逃不開的劫數啊。

既然是劫數，那麽，她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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