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今天敢走出這個家門，我就和你永遠斷絕父子關系！”池淵的警告聲回響在整個大廳。

池淵又不蠢，而且雖然脾氣火爆，但不是一個沖動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一定份上，怎麽可能為了一個外人拿父子關系去逼親兒子。

他看上去很強勢，但內心還是很忐忑的。

如今兒子已經鬼迷心竅了，誰知道他會怎麽選。

“老公，沒必要鬧成這樣啊……”李菁的臉色難看極了，左右為難。

“是啊，爸。”

她哥也是個犟脾氣，萬一真為了那個賤人賭氣走了怎麽辦？池明曦也很擔心。

池南川頓住了腳步。

“總之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要是選擇她，我池淵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你敢走出這個家門試試。”

沈了沈眉，池南川捏拳，大步往外走。

“你、你真的敢，不孝子，你想氣死我……”池淵抓起一個煙灰缸砸過去，嚇得李菁和池明曦尖叫。

“啊——”

“咣當——”煙灰缸從池南川耳旁飛過，砸在墻上，碎片四濺。

池南川停都不停一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不孝子、不孝子……我，我就當沒生過你……”池淵氣得發抖。

胸口一陣劇痛，他捂胸倒地。

“老公……”

“爸……”

“南川、南川……”李菁慌慌張張地追到電梯口，“你爸暈倒了。”

……

夜已深。

顧擎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偌大的房間內彌漫著濃濃的煙味，有些嗆人。

鼻子裏噴出一口煙氣。

他看了眼鐘擺，已經兩點了。

他一點睡意都沒有。

這段時間，他沒有一天按時睡過覺，長時間失眠已經導致了偏頭痛。

一如此刻，太陽穴被激烈地拉扯著，“突突”疼得厲害。

雙眼疲憊酸脹，也被煙熏的難受。

他戳熄了煙頭，捏了捏眉心，試圖放松緊繃的神經。

起身，正準備去洗澡。卻還是沒忍住，走出房間，在走廊上踟躕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輕輕推開了葉舒萌的房門。

房內一片漆黑。

他的腳步很輕，走到床邊，借著幽幽月光，沈默地望著她。

她很缺乏安全感似的，蜷縮成一團，呼吸急促，嘴裏不斷喃喃，“南川……南川……”

“南川……”

南川？就是她丈夫？那個該死的家暴男？

顧擎的臉色更陰沈了。

他那麽對她，她竟然連夢裏都對他念念不忘。

她就這麽愛他？

一聲都聽不下去，顧擎轉身想走。

“冷……好冷……”

他停下了腳步，轉身彎下腰去，想給她蓋被子，卻被她火熱的呼吸灼燙。

立刻探向她的額頭，滾燙。

她發燒了。

顧擎忙回房，打電話給助理，讓他送藥過來，然後打了一盆冰水，給葉舒萌冰敷。

“不、不要……好冷……好冷……”她冷得直哆嗦，額頭卻一直冒汗。

“好冷啊……”

顧擎把毛巾放到一旁，掀開被子躺上床，還沒把她攬入懷中，葉舒萌就先被他的體溫吸引，往他臂彎裏縮。

“冷……冷……”

小手搭在他腰上，抱得緊緊的，她瑟瑟發抖，就像一只孱弱的小動物，顧擎疼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將她抱得更緊。

她身上不斷冒出的冷汗濕濡了她的襯衣，也迅速弄濕了他的衣服。

他親吻著她的額頭，輕聲安撫著。“沒事了，沒事了……”

小手揪著他的衣角，她嚶嚶低泣。“我好難受……南川……南川……心，好痛……”

“幫幫我……求求你……”

顧擎恨不得將對方大卸八塊。

“南川……嗚嗚嗚……”

聽著她不停地叫著另一個人的名字，顧擎嘗到了心碎的滋味兒。可他又不舍得在這個時候拋下她，只能忍受著折磨。

……

醫生護士正在對池淵進行緊急搶救。

走廊上，李菁急得掉眼淚，池明曦一邊安慰她，一邊在心裏詛咒葉舒萌。

她剛害死了她的孩子，現在還想害死她爸？難道她非要害死他們家每一個人才甘心？

最可恨的是，她哥竟然還護著她。

“哥，爸罵人葉舒萌是掃把星沒罵錯吧？他這麽快就被她害進醫院，生死未蔔。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

池南川沈默著，一臉郁色。出了這種事，他才是最痛苦的那個人。

自責和擔心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如果他爸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他這輩子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是他處理問題的方式太過強硬，如果當時候他能稍微考慮他爸的身體狀況，換一種溫和一些的處理方式，也就不會變成這樣。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和葉舒萌離婚？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你寧願犧牲我們去交換她？你的良心呢？你別忘了是爸媽把你養大的。”

“別再說了。”池南川痛苦地啞聲道，痛得臉都有些抽筋了。

“我不說你就能逃避？就算你和她在一起，你們也絕對沒有好結果，因為眾叛親離的婚姻是不被祝福的，最終你們只會以最難看的方式收場！”

“別說了！”池南川一拳重重砸在墻壁上。

李菁的眼淚一個勁往下掉，近乎哀求道。“南川啊，你從小到大，媽什麽都順著你，媽也不想逼你，可這事兒你就聽你爸的吧。難道你真想把他活活氣死嗎？等他醒了後，你可千萬別再和他起沖突了，他的心臟不好，可承受不住了。”

難道家人和她之間，真的只能選擇一個嗎？可無論失去任何一方，池南川都會生不如死。

搶救室的紅燈刺痛了他的眼眸。

他的眼眶也逐漸變紅了。

……

燒了一整夜，葉舒萌第二天早上只有一種感覺，渾身疲軟，沒有一絲絲力氣，整個腦袋也渾渾噩噩的。

顧擎端著早餐進來時，她呆呆地望著他。

他把早餐放到床頭櫃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有些燙，但比昨晚好多了，他暗暗松了口氣。

他不習慣把擔心之色表現在臉上，但心裏對她緊張的不行，擔心得一夜沒睡，給她換毛巾、餵藥，折騰不停。

“怎麽，燒傻了？”他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可能吧，有點兒。”葉舒萌的聲音悶悶的，現在連開個口都覺得渾身乏力，好累的感覺。

“怎麽會突然發燒呢？”

“昨天那個淋法，不發燒才怪。”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撞見她下雨天一個人在外面亂晃了。她到底會不會照顧自己？

“先吃早餐，然後再吃藥。”

葉舒萌一看是一碗小米粥，本來就沒胃口，頓時就有點兒反胃了。

“我現在嘴裏好苦，不想吃。”

“不吃體能恢覆不了，康覆更慢。”顧擎認真地講道理。

可葉舒萌現在哪裏聽得進去半點道理，她現在只想任性，說不吃就不吃。

“二叔……”她試圖撒嬌。

還沒開口，就被顧擎拒絕了。“不行，必須得喝，不能任性。”

“你一直都這麽嚴肅嗎？一點都不可愛。”葉舒萌撇撇嘴，偷偷嘀咕。

“生病了賴著不肯喝藥就可愛？”

“……”葉舒萌啞巴了。

二叔居然也會懟人？好吧，她輸了。

接過碗，葉舒萌小口小口喝著，每喝一口都感覺要耗光所有力氣，而且不由得露出很苦悶的表情，比喝藥還難受。

喝了大半碗，她實在喝不下了，苦兮兮地望著他，也不說話。

顧擎見不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這才松口。“行了，不想喝就別喝了，把藥吃了。”

就幾顆藥丸，葉舒萌一口氣就吞了。

灌了一口水後立刻問道：“二叔，我什麽時候能回家？”

瞧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顧擎又不高興了。“待在這就讓你這麽難受？”

“不是難受，只是我不想讓人擔心。”

“擔心？誰？他？一個對你家暴的人會擔心你？”

顧擎忍不住鉆牛角尖地想，莫不是女人都犯賤，偏偏愛對自己不好的男人，還愛的要死要活？壞男人才能得到她的心？

葉舒萌覺得自己的表達方式沒有問題啊，可為什麽對方就是聽不懂呢？

“二叔，我解釋過一百次了，他真的沒有家暴我。”

“你還維護他。”

“……”

對於一個完全不聽自己說話的人，葉舒萌什麽都不想多說了，轉而問道：“這個藥是你讓人從給外面送來的嗎？你有沒有讓他帶手機充電器？”

“不對，這個家裏沒有座機，你是怎麽聯系對方的？你的手機有電，你騙我！”她有些著急地說道。

被當場挑破謊言，顧擎臉上沒有一點點尷尬之色，反而十分坦然地承認道：“嗯，我是騙了你。”

居然就這麽直接承認了！

說要軍人剛正不阿，說好軍人不撒謊呢？

完全不是這麽回事好嗎？

葉舒萌心裏幾百只草泥馬狂奔而過。

他說那話的時候，她明明有所懷疑，可還是相信了，果然她還是太天真了。

“二叔，你知不知道騙人是不對的？這樣很過分。”

“我是為了你好。”

“好不好只有我自己清楚，你沒有權力替我做出決定。”

她這種極力不想讓他插手的語氣讓顧擎十分不舒服。“是，所以我不該帶你回來，昨天就該眼睜睜看你淋雨，任你去死？這樣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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