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夏小滿同意了搬家，秦恕之原本在B市出差，當天就匆匆飛回鹿城，找了搬家公司，所有事情親力親為。

一切收拾妥當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忙碌了一天，秦恕之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睡得很沈。

一只手擱在眼皮上，遮住了燈光，他一臉疲倦。

夏小滿忍不住有點心疼。

來回了好幾趟，最終沒忍住拿了一床毯子為他蓋上。

“小滿……”秦恕之抓住了她的手。

她一陣心慌，急忙想抽回手，卻發現他只是在做夢。

“小滿……不……不要拒絕我……”

“對不起，小滿……”

“對不起……我，我喜歡你……”

她紅了眼眶，身子忍不住輕輕顫抖。

他喜歡她嗎？她可以相信這句喜歡嗎？

難道他不僅僅是在玩弄她的感情？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也不僅僅是在贖罪，或者想要和她搶孩子？

夏小滿已經完全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這份感情太覆雜了。

她的心很亂，腦子也很亂。

“寧寧……寧寧……”

這個名字赫然讓夏小滿清醒過來。

心中的一絲動容，變成了羞恥和恨意。

她是破壞人家庭的第三者！

她對不起那個可愛的小女孩，她是多麽的天真無辜，她絕對不能搶走她的爸爸，讓她和自己一樣，一輩子活在單親的陰影中。

否則她和當年那個小三有什麽區別？

可她竟然還因為秦恕之叫她的名字而感動，竟然還在意他對她是不是真心？

她狠狠鄙視這樣的自己。

一旦有感情牽扯，那她就真的變成了小三，無法再用孩子自欺欺人。

她害怕自己會再一次陷進去，貪心地想要更多。

不，她絕對不會當小三。

心慌，害怕，夏小滿用力抽回手。

“醒醒，已經很晚了，你該回去了！”她用力推了推他，決絕地說道。

秦恕之睡得正沈，還有些恍惚，呆呆地坐起身，捏了捏眉心，聲音充滿了困乏。“對不起，我睡著了。”

“你回去吧。”

“幾點了？”

“九點。”

“都這麽晚了，你怎麽沒早點叫醒我？你還沒吃晚飯，餓不餓？想吃什麽？我們現在去。”

“我不想出門。”

“那你總得吃點東西。”

“我什麽都不想吃，你趕緊走。”她抗拒他多逗留一秒。

“看你吃完東西我才能走。”秦恕之打開冰箱，還沒有購置食物，只有一些從原來的小公寓帶來的面和雞蛋。

“煮點面怎麽樣？”他提議道。

“你會嗎？”

“我不會，但現學應該沒問題，挺簡單的吧。”秦恕之有點尷尬地說。

三十多歲的男人，連煮面都不會，果然是從小養尊處優，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就因為不同一個的人強行有了交集，她才會落得這麽慘，他們之間沒有將來。

“你想毒死我？”她涼涼道。

“應該沒那麽難吃吧，凡事總有第一次，說不定我很有廚神的天賦呢。”秦恕之走到廚房，用百度搜做法。

夏小滿看他笨手笨腳，動作又慢，一會兒看手機，一會兒看食材，磨磨蹭蹭的，實在有點受不了。上前，把雞蛋從他手裏拿了過來。

“你去外面等著吧，我來。”

“你會？”

“我不擅長做飯，但煮面還是可以的。”

他爸拋棄她們後，有一段時間她媽非常消沈，每天什麽都不做，都是靠她煮面餵她，所以她只會煮面。

“你懷孕了，不方便，還是我來吧。”

“我只是懷孕，又不是廢了。讓開，別擋著我。”她對他說話的語氣硬邦邦的。

“哦。”秦恕之乖乖退到一旁，乖得就像個小孩，安安靜靜看著她的背影。

身後兩道目光讓夏小滿有些不自在，“你先出去吧。”

“不行，我怎麽能錯過偷師的好機會？”

夏小滿給了他一個白眼，不管他了。趕緊吃了吃了面，才能打發他走。

煮了水，放面，敲雞蛋。

她幹活很利落。

秦恕之雙手環胸，靠在一旁默默看著她。

她是第一個親自為他下廚的女人。

他母親是貴婦，從來沒有做過飯。夏顏是女強人，也沒有下過廚。

雖然只是煮面，但也給了秦恕之不一樣的感覺。內心暖暖的，好像有一簇渴望已久的火焰點燃了，溫暖了他的整顆心。

望著她的背影，他不自覺微笑。

原來平淡簡單的幸福才是最珍貴的。

只可惜……他們之間只剩下最後八個月。八個月後，她和孩子就會徹底離開他的生命，也許未來的幾十年，他們都不會再相見。

喉嚨湧上一股酸意，這讓秦恕之的笑容變得苦澀。

做出那個決定非常艱難，但要實行更加艱難，他越來越無法放手了。

不想那麽多了，他告訴自己。既然做出了承諾，他就絕不能違背。

靜靜享受他們間為數不多的時間，牢牢記在心中。

面“咕咚咕咚”沸騰著，廚房內彌漫著濃濃的香味，勾動著秦恕之的饞蟲。

面煮好後，兩人坐在客廳裏，頭對頭吃。

“你的廚藝太好了。”秦恕之連連誇讚，好吃得他想把碗給吞下去。

夏小滿因為心裏不舒服，沒什麽胃口，細嚼慢咽，“一碗面罷了，你吃過那麽多山珍海味，這樣的反應太誇張了。”

“是真的。”秦恕之忙說。

面的味道很好，而且……他吃出了家的感覺，他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溫暖，沒想到是從夏小滿身上獲得的。

這帶給了他莫大的震撼，以至於他腦中甚至冒出了離婚的念頭。

離婚，就能結束他和夏顏之間覆雜的糾葛。

他們的感情已經出現了無法挽回的裂痕，他不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不知道將來會不會變得更加醜惡。現在離婚，也許還不至於那麽難堪。

而且，他就有資格給小滿和孩子幸福，他會給他們一個溫暖的家庭。

唯一的問題只是寧寧，她是這段關系上一個打不開的死結。

秦恕之心裏一下又很不是滋味兒了，如同置身懸崖邊緣，進退維谷。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看了一眼，是夏顏的號碼。

夏小滿也感覺到了，女人的第六感總是精準無比。

然而諷刺的是，如果第六感夠準，那為什麽一開始沒告訴她秦恕之已婚？

或者她那原本遲鈍的第六感是被這段時間經歷的磨難給磨練出來的？

“你回去吧。”她冷冷地，面無表情地奪過他的筷子。

碗裏還剩下小半碗面。

秦恕之頓了頓。

鈴聲停止了。

但是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快走，我要休息了。”

“我先把碗筷洗了。”秦恕之的神情有些像做錯事的孩子，他對她感到莫大的愧疚。

“不用了，你走。”

她端著碗走進了廚房，背影散發拒他於千裏之外的寒意。

秦恕之充滿無力，拿起西裝，對著廚房道：“那我先走了。”

沒有回應。

他又回頭反覆看了好幾眼才出門。

進了電梯，他剛猶豫著要不要給夏顏回電話，手機又響了。

“什麽事？”他的聲音很冷。

“為什麽不接電話？”夏顏情緒激動地質問道。

失控的她令他微愕，她以前從不會大呼小叫。她剛才那一嗓子給他的感覺像個嫉妒的潑婦。

“出什麽事了？”

“寧寧食物中毒了。”她著急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哪間醫院？”秦恕之立刻沖出電梯。

……

秦恕之趕到醫院時，寧寧已經睡著了，原本生機勃勃的小臉被洗胃折磨得慘白。

秦恕之一下便感覺心都要被撕成兩半了。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為什麽會突然食物中毒？她吃錯什麽東西了？”

夏顏紅著眼眶瞪向他，吼道：“你什麽意思？你在質問我嗎？你在責怪我沒有照顧好她？”

“我沒有，我只是問問情況。”

“呵，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這個當爸爸的幾天幾天不回家，你沒有盡到她的責任，寧寧才會住院！”

面對夏顏的指責，秦恕之一個字也無法反駁，臉上血色盡失。

“……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你的道歉沒有那麽值錢！”夏顏咬牙切齒道：“你剛才在小三那吧？”

“小滿不是小三。”

“不是小三？呵，那你回答我，她為什麽會和別人的丈夫在一起？”

“我和她沒有感情牽扯，只是為了孩子。”

這大概是夏顏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哦？是嗎？為了孩子？所以她現在是想用肚子裏那個野種理所應當地綁著你？”

夏顏一直自詡聰明，但原來連一個二十歲的小女生都比不過。

那個女人很有心計地，一步一步套牢了秦恕之，把他吃得死死的，還不用背負小三的罪名，假裝自己很清高，反倒是秦恕之求著她似的。

這樣的心機，夏顏自愧不如。

那兩個字從她嘴裏吐出來，十分令秦恕之反感。“我最後說一次，那個孩子是我的，不是野種。”

“只要不是婚內的產物就是野種！”夏顏反唇相譏。“秦恕之，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只要我不同意，這婚就離不了。”

秦恕之沈默。

一個小時前，他腦子裏是動過離婚的念頭，但一看到寧寧憔悴的小臉，他又心軟了，那個念頭立刻就被逼了回去。

只要寧寧在，婚就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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