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舒萌一覺醒來，頭痛得要炸掉了，胃裏還一陣陣惡心，精神萎靡不振。

臨近殺青，今天的拍攝任務很重，導演規定每個人都不能請假，她不得不痛苦地爬起來，拉聳著沈重的腦袋走出房間。

池南川正坐在客廳內吃早餐，沐浴著清晨的陽光。一貫的斯文矜貴，卻又不近人情。並非刻意的高冷，但他身上的氣質就是自動有一種距離感。

修長的手指旁放著一杯咖啡，一份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另一個盤子裏還有一份三明治，一杯滿滿的橙汁。

為她準備的？

可他不是好幾天不搭理她了嗎？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葉舒萌實在沒力氣弄早餐了，沒精打采地坐過去，低低說了聲“謝謝”。

吃著吃著，她才一點點記起昨晚的事情，她從洗手間出來後，被幾個流氓堵住了，然後……秦蘇救了她。

所以是秦蘇送她回家的？池南川知道嗎？

葉舒萌有些忐忑，但沒有蠢到自己往槍口上撞，啃著三明治，一個人默默焦慮著。

池南川抿了口咖啡，放下。“明天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

精明扼要的話，低沈寡淡的嗓音。他又變回了她最初認識的那個池南川。

“嗯？有事嗎？”

“簽離婚協議。”

“啪——”三明治落回盤子裏。

葉舒萌驚愕地睜大雙眼，猝不及防，大驚失色。

她就這麽激動？池南川的心被揪痛了一下。但他藏得很深很深。

經過昨晚一夜的掙紮，他終於決定不再作踐自己，同意離婚。所以他不該再在意她的反應。

明天簽了離婚協議後，他們就將徹底成為陌路人。

想到這，他禁止自己多看她一眼，起身拿起西裝，大步往外走。

關門聲傳來。

久久，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葉舒萌才慢慢地，一點點艱難地理解了他那句話。

離婚。

“轟——”心底的某一處崩塌了。

……

“萌萌，你可算來了，昨晚和秦少去哪了？沒發生什麽吧？”

剛踏進片場，盼盼就小跑過來問。

葉舒萌滿腦子都被“離婚”占據著，心神不寧，很亂。整個人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不知道該怎麽辦。

“怎麽了呀？臉色這麽白，很不舒服嗎？”盼盼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一陣濃濃的酸澀卡在喉嚨裏，可又無從述說，無助感深深籠罩著葉舒萌，既委屈，又不知所措。

“怎麽魂不守舍的？發生什麽事了？不會是秦少欺負你了吧？”

昨天等秦蘇把人帶走後，盼盼才擔心起酒後亂性這些事情，只能自我安慰，秦少是個正人君子，應該不會趁人之危。現在看葉舒萌的反應，她不由得胡思亂想。

“你說話啊，快急死我了。”

“沒、沒事。”半晌，葉舒萌才從酸澀的喉嚨中擠出兩個字，笑容顯得有些勉強。

“真沒事？可你的樣子分明是有事。昨晚你去了很久，我擔心你，就去洗手間找你，卻看到秦少把你抱走了。我、我膽小，沒攔他，你別怪我啊……我也是覺得他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嗯。今天的任務很重，幹活吧。”她現在什麽都不想想，只想用工作麻痹自己。

盼盼有些擔心她的狀態，但終究還是把話都吞了回去，點點頭。“好。”

……

“對不起，事情沒辦成，秦、秦少把那女人救走了……”

一想到昨晚的計劃失敗，官柔就說不出地火大。

昨天放工後，她左思右想，還是咽不下那口氣，便找了幾個混混去找葉舒萌麻煩，想著她臟了，池南川就會嫌棄她，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秦蘇，壞了她的好事。

官柔越想越生氣，為什麽就沒有一件順利的事情？難道她之前太善良就活該被欺負到底？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話真沒錯。

“鈴鈴鈴……”鈴聲響起。

官柔煩躁地掃了眼手機，居然是池南川打來的，她急忙接了。

“南川，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你為什麽不接？我……”

“我們分開吧。”

簡單而殘酷的五個字。

官柔的雙眸陡然睜大，接著腦子裏一片空白。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幾乎握不住手機，緊接著全身都開始冷顫。就像一個人突然接到癌癥通知，完全亂了陣腳。

“你、你說什麽？”

“謝謝你七年的陪伴。”

“不、我不要分手……”官柔的眼淚簌簌往下掉，恐懼地喊道，“我不要，不要！我有什麽做的不好的，我改，我改好嗎？我不會再煩你了。你需要的我時候再找我，其他時候我保證不打擾你……”

“這樣對你不公平。”

“我不需要公平，我只要你。”官柔聲淚俱下。

這段感情，一直都是她單方面，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樣是不行的，遲早會崩塌。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她還是無法接受。

“南川，我愛你，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你想要任何補償都可以，但我已經決定了。祝你幸福，再見。”

“嘟嘟嘟……”

“南川，南川……”官柔趴在化妝臺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知道他們這一次是徹底結束了，他不要她了。

她哭了很久很久，但這一次，哭得肝腸寸斷後，官柔想到的不是自殺，而是覆仇。

雖然池南川一直對她不冷不淡，但他們依然維持著這段關系，是葉舒萌毀了這一切。她恨她！

她要報覆她！

她得不到池南川，葉舒萌也休想，大不了同歸於盡！

……

人痛苦到極點，只能用工作來麻痹自己，葉舒萌忙了一整天，把自己的活幹完了，還去搶盼盼和苗苗的活兒，中午也不休息，因為一旦停下來，她就會更痛苦。

忙到十點多才回家，身體已經累垮，然而腦袋卻無比清醒。

離婚，離婚。

這兩個字不斷地在她腦中盤旋。

想來，他們結婚也只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

一開始，她根本不曾想到，這場兒戲的婚姻會將她的世界攪得天崩地裂。

眼睛很酸，可她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了。兩只眼睛空洞洞而麻木。

鏡子裏，她現在的模樣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她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

一覺醒來天亮了，葉舒萌忙洗漱。池南川的房門是敞開的，她不知道他是已經離開了，還是昨晚沒回家。

環視了一圈空空的房子，這個對她來說曾經是冰窖和地獄的地方，此刻竟然有幾分舍不得。

盼盼打電話來催了，葉舒萌忙趕往片場。

心不在焉地忙碌著，葉舒萌一直盯著時間，已經兩點半了，他們約了三點，只剩下半個小時，她應該過去了。

可雙腿猶如千斤般沈重，她挪不動，或者說她只是自己想要逃避。

“轟隆——”幾個驚雷，閃電劃破天空，暴雨說來就來。

雨很大很大，狂風亂做，電閃雷鳴，葉舒萌望著雨幕，忍不住想，難道老天爺也不想讓她離婚？

“突然下雨，淋死我了。”盼盼從外面跑進來。一邊用毛巾擦頭發，一邊推了推她。“又發什麽呆啊？”

“快來拍殺青合照了！”苗苗招呼道。

“我、我能不拍嗎？我有點事，得先走。”

“不行啊，導演說每個人都得拍。你參與的第一部 戲耶，多有紀念意義啊，而且拍完還要一起吃飯。”

“真的不能缺席？”

“一個都不能少。”

葉舒萌忽然松了口氣，“嗯，那我打個電話。”

“你快點啊，不然就只有站後面了。”苗苗拉著盼盼興沖沖地走了。

拿出手機，葉舒萌望著雨幕，心情忽然有些緊張，不知道他會作何反應。

電話接通後，她因為太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話。”

幾秒後，傳來他低沈有力的聲音。

“那個、那個……今天可能趕不過來了，劇組殺青，大家要一起拍合照，而且結束後還要聚餐，所以……”

她說話結結巴巴，呼吸都不順暢了。

“好。”

簡單的一個字，電話就掛了。

就一個“好”？那是什麽意思？

但不管怎麽樣，今天是離不了婚了。雨這麽大，又趕上殺青，她也沒辦法。

葉舒萌努力找盡借口，想給自己一個最合理的理由。她是想離婚的，只是時機不對，客觀上有那麽多不可抗力。

然而真的只是因為外力的原因嗎？

而不是……她不想離婚？

不，絕對不是，她一直都很想離婚的。

甩甩頭，葉舒萌不敢深入去想。

“萌萌，快點來啊。”

“來了。”她忙收起手機跑過去。

……

暴雨壓城，雨水“劈裏啪啦”地抽打著落地窗。

池南川在落地窗前已經站了足足一個小時。

今天的他心浮氣躁，坐立不安，不斷地坐下，然後又起身在辦公室內走來走去，就像一只困獸。

離婚是他的決定，他以為自己已經想清楚了，然而當真的到這一天，他又……後悔了。

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逼近，看著桌上的離婚協議，他突然很想撕個粉碎。

離婚？離什麽婚！反正都已經這樣了，幹脆破罐子破碎，相愛相殺，兩敗俱傷算了。

他很想反悔，可他又做不到，一直糾結著。

接到她的電話時，他被一種很強的恐懼感籠罩著，他怕這個電話是說她已經到樓下了，準備上來。

握著手機，他就像握著一個定時炸彈。

當她說出今天趕不及時，他如釋重負，就像從生死邊緣活過來，劫後餘生那般。

幸好，幸好今天不用離婚……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自嘲，躲過了今天，那明天呢？後天呢？他能一直躲過去嗎？他能躲多久？

仰靠在皮椅內，池南川心情沈重。什麽時候，他也變成了一個逃避的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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