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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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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覺崖楞住了,他的腦子裏飛速閃過了一些片段。

海崖邊、藥田旁、酉字號廂房、海墓……

“我……不是、沒有……”覺崖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月璃的問題,慌不擇路地轉身往前走了兩步。

“你誤會了。”覺崖皺眉。

“誤會什麽?”月璃哈哈大笑,“我是仙主,亦是仙島唯一的阿修羅王,你竟然說我誤會了?”

月光明亮,照亮月璃的半張臉,另外半張隱入黑暗,半鬼半神,非人非妖,顯得格外可怖。

“不過我方才的確的詐你的。”月璃走了兩步,離覺崖越近,就越能感覺他身上的味道。

除了漱巖,還有蝣鬼的,但他並非是蝣鬼,那麽便是蝣鬼親近的人。

覺崖回頭,避開她銳利毒辣的眼神,約莫是不想再提起了漱巖了:“仙主,這裏請。”

月璃冷哼了一聲:“都是榆木疙瘩罷了。”

不過想來也是,仙島的女修羅們大多也看不上面目醜陋的男修羅。

至於漱巖,金翅鳥的身份擺在這裏,除了月璃,沒什麽敢接近他的阿修羅眾。

覺崖沒接話,埋頭走路。

後山的客舍並不遠,月璃其實並不需要按部就班地走過去,只是她對覺崖有些好奇,便故意跟著他,瞧個究竟。

在路過別間客舍小院的時候,月璃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這間住的是什麽人?”

覺崖擡頭看去,“是天雨師父的一位南疆客人。”

月璃若有所思:“老禿驢可真是高攀了人家。”

覺崖不明所以,是說這位客人很厲害的意思?

但這位客人深入簡出,自己也沒見過,亦不知何許人也。

只知道天雨師父吩咐了“切勿打擾”,平時的吃食也是放在門外。

“這裏請。”覺崖記得後面的院子是空的,正好臨海。

“不了,帶我去見漱巖吧。”月璃收回了眼神。

若有時間,她倒是很想和這位“南疆”來的客人切磋一下。

在這裏和老禿驢的客人動起手來,他應該不會生氣吧?

管他的。月璃興致勃勃地想著。

“啊?”覺崖脫口而出。

“啊什麽啊?”月璃瞪了他一眼,“不會以為我真的是去睡覺的吧?”

“……”

覺崖深吸了一口氣,大概是知道了這位仙主的性格相當頑劣,喜怒無常。

加上身份特殊,有些話她就是故意說出來惹自己生氣的,因此不必和她斤斤計較。

這讓他想到了九嶼,難道現在姑娘家的性格都如此劍走偏鋒的嗎?

覺崖作了一揖,徑直帶她去了漱巖的院子,但他打算引月璃到門口,自己便回去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只是還未走到院門口,便看到院門和屋門敞開,海風灌進去,發出簌簌的聲響。

漱巖耷拉著腦袋坐在院裏的石桌旁發楞,都沒聽見人聲。

覺崖皺了皺眉,扭頭就走。

月璃好像看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把覺崖和漱巖都嚇了一跳。

“???”漱巖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怒罵道,“月璃,你有什麽毛病?”

邊說邊把什麽東西丟向了月璃,月璃嬉笑著躲開,露出背後的覺崖來。

覺崖無奈地接住了這根木頭簪子。

許是因為那碧玉竹簪收斂了蝣鬼,不再好戴在頭上,漱巖也不知從哪棵樹上折了一支頗為平整的枝條,當作發簪。

這木頭簪子……覺崖失笑,被剝得亂七八糟,氣憤之下不知是去糟蹋了哪棵樹。

漱巖的嘴角一下就掛不住了。

“你……”漱巖指著覺崖,“把簪子還我!”

月璃笑得更大聲了。

不過她素來缺乏耐心,長袖一揮,招來了那只血紅色發簪。

那發簪似有感應,插入了月璃的發髻之中。

這麽一看,血紅色的發簪本就是阿修羅王的發飾,而這也並非碧玉竹簪,而是血玉髓骨簪。

“這事,本是我來做的,只是漱巖打賭輸了,我才使喚他去做的,他收不了蝣鬼,所以才給他這個玉簪法器。”

九璃雖性格惡劣,但也不想做兩人之間的絆腳石。

尤其是這個小仙鳥,他要是不回去仙島,那自己的麻煩可大了。

漱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這是阿修羅道的規矩,世人皆不可違背六道的規則,”月璃說道,“你也最好不要把他當成‘人’來看待。”

漱巖哼了一聲:“你也不是人,怎麽不說自己呢。”

月璃哈哈大笑道:“你生來便不是人,是仙鳥,而我前半生是人,是自願入的阿修羅道,做人固然很好,但做阿修羅王難道不比做人更好嗎?”

覺崖詫異地看向她,生前是人,自願入阿修羅道……

“凡人女子多被世道束縛,要麽嫁人,要麽生子,變老變醜,被人嫌惡,成天乞憐男人的丁點憐愛。而我們女修羅美貌永駐,在世上逍遙自在,”月璃頓了頓,眼神裏流露出一些悲哀,“本該就是這樣的才對。”

這樣的例子連覺崖都見過許多,只是世人大多遵循的是“中庸”之道,而像月璃這類少之又少。

“人成為阿修羅,要付出怎樣的代價?”覺崖嘆了一口氣,這在佛經裏從未提及,在記載裏,多數阿修羅是生來便是阿修羅的。

“痛苦,被烈火灼燒的痛,被寒冷侵襲的饑餓……先要死去,又要重新從火裏爬出來。”月璃搖了搖頭。

已經過了太久了,她早已釋懷:“才能換來機緣。”

漱巖忽然說道:“你好像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

月璃收起嚴肅的面孔,嬉笑道:“你可是天生的少爺,樹上長的金蛋孵的,同你講了你也不懂,還招你煩。”

“誰是金蛋孵的……”漱巖不滿道,雞才孵蛋呢!

“那是居咤奢摩離神樹,你們阿修羅能不能對神樹尊重一點!”

“不過他應該能懂。”月璃指了指覺崖。

覺崖點點頭。

“人死不可覆生,但若有機緣,總會見到的。”月璃沖覺崖展示頭上的血玉髓簪子。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記恨漱巖,他也不想的,”月璃湊近覺崖,在他身邊小聲說道,“那個和尚向六道借了時間,是要還的,這是他的因果,有借有還,六道才能圓滿。”

覺崖深吸一口氣,勉強尊重她們阿修羅的邏輯。

“我會和他解釋的,”覺崖看漱巖像個落水的小狗似的,連身上的水都不抖抖,“慶雲師父收留了我,對我有恩,但我並不懂他,為何對塵世有這般羈戀。”

月璃聞言,鬼鬼祟祟地對覺崖說道:“其實小笨鳥還是很好哄的,反正他喜歡你。”

覺崖沒想到月璃說話總那麽驚世駭俗,面上竟然有點發燙。

“說什麽呢,臭女鬼!”漱巖一下叉著腰,怒氣沖沖的。

“哎呀,忘了我們小仙鳥的聽覺遠超凡人啦。”月璃浮誇地怪叫一聲。

“是五感發達好不好,聽覺只是其中之一!”漱巖撇了一眼月璃,又撇了一眼覺崖。

這兩個人怎麽一時半刻就聊一塊兒去了,當自己是死的啊!

月璃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個漁女,長得很漂亮,左眼下面有一顆淚痣,武功很詭異,有點像女鬼……什麽女鬼,女阿修羅的功夫。”

這回輪到漱巖傻眼了,鬼魅一般的身形,女的,很漂亮,是人。

“哈?你說的不會是九嶼吧?”至於左眼下面有沒有淚痣,漱巖就沒註意過了。

月璃托腮想了想:“好像是叫這個名字,我記不清了。”

“你認識她?”覺崖也很意外,在月璃的嘴裏聽到誰的名字都不意外,但是能聽到九嶼的,著實有點讓人驚悚。

月璃暧昧地笑笑:“之前在海上被她救了,就教了點阿修羅道的秘傳給她,不過沒讓她學的太多,她變成女阿修羅就不好了。”

“難怪她……”漱巖痛苦地回憶了一下,“她的武功似曾相識。”

“怎麽,你們見過?”月璃也很意外。

覺崖和漱巖久違地對看了一眼,隨後齊齊神色覆雜地看向月璃。

何止是見過,還被騙過!

一時半會許是說不明白這事,於是月璃便大剌剌地躺在了漱巖的床上。

寬大拖地的衣裳鋪了滿滿一床,留漱巖和覺崖尷尬地坐在石桌旁。

月璃大概理清了漱巖來佛島多管閑事的來龍去脈,“也不知道救了我,對她來說是劫還是緣。”

“她先前有很嚴重的海疾,那時卻對我說好了。”覺崖說道。

當時他便覺得意外,海疾本就是絕癥,怎麽會說好就好了呢?

月璃擺擺手:“小病罷了,阿修羅道的功法有兩篇,《游虛》和《暮宿》,《游虛》能化神,《暮宿》則變鬼。練完兩篇,便是‘非人非神非鬼’。”

“都化神了,自然不會有什麽病痛了。”漱巖盯著自己的床,自己都沒睡舒服呢,現在被月璃搞得亂糟糟的。

“何止是病痛,連傷口痊愈的速度都會變快。”月璃翻了個身,看到覺崖正襟危坐。

月璃猜他大概是沒見過女人在床上能躺得那麽隨意。

還好今天自己多穿了兩件,否則這小和尚估計能嚇得奪門而出。

“只有益處沒有壞處嗎?”覺崖捕捉到了一些字眼。

“有啊。”月璃神秘地看了漱巖一眼。

“有就說啊,看我幹嘛?”漱巖莫名其妙。

“會變得渴望……”月璃隱隱發笑,漱巖估計在仙島待久了就忘了,“渴望別人的觸碰。”

漱巖頓時想起了這回事,手咚得一聲拍在石桌上:“好了,你不要再說了。”

“哈哈哈哈!”月璃笑得打滾。

覺崖疑惑地看著漱巖,什麽觸碰?

“你不用知道得太細!”漱巖一時窘迫,臉色變紅,忙給自己倒了杯水,還嗆了一口。

這事金翅鳥知道,但是金翅鳥不是很在乎!

笑完了,月璃又說道:“但不清楚身為人,練了《游虛》是否也和阿修羅一樣,所以我這才想去看看她的情況。”

“哼,她好得很!活蹦亂跳的!”漱巖小聲罵道。

“你只要知道,這是阿修羅道的詛咒,是身處此道最根本的源頭。”月璃收了笑容,無視了漱巖的抱怨,對覺崖說道。

覺崖發現月璃的喜怒悲歡只在一瞬變換,呼吸之間,一變千面。

這便是阿修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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