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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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一下變得不可收拾。

九嶼向來是不會安慰別人的,二水只是個愛財的。

漱巖想了想,在自己的認知裏,慶雲大師絕對已是亡者,但現在的氣氛看起來並不是能認真講道理的時候。

於是漱巖說:“是真是假……說不定回去就知道了呢?”

九嶼難得願意搭他的腔:“是啊,而且你們那個佛名,不是輪流用的麽?說不定幾十年前還有另外一個慶雲也說不定。”

二水默默把九嶼遞過來的一些零碎財物塞進布兜子裏,這事他可不敢出聲,還是別張嘴為妙。

除了夜明珠,其他的首飾都不太值錢。

水匪來了一船,拿這麽點東西回去,確實有點難向大清早出海的兄弟們交代,總不能告訴兄弟們裏頭擺著兩個牌位吧?

“九哥,咱們……要不把那個洞裏的佛像也帶走吧?”二水試探道,“這點東西,不太好交代啊。”

九嶼低頭看了一眼,斟酌片刻,她也是這麽覺得的。

但她還是裝模做樣地問了問覺崖:“我插個嘴,洞裏的這些佛像能不能拿?”

覺崖還難以平覆方才劇烈波動的心情,心不在焉,就著石凳坐了下來,手裏還攥著竹簡,“你拿走吧。”

九嶼小心地打量了他片刻,確認了覺崖沒說氣話,才讓二水去收東西。

漱巖則歪著頭靠在墻邊,他是很想和覺崖說些什麽的,可當他讀完竹簡之後,已經知道自己此行佛島的目的。

自己能告訴他嗎?

當初蝣鯨帶著自己來到那片海崖,遇到覺崖的時候他並不意外,因為覺崖身上沾染了蝣鬼的味道,而蝣鯨會帶著仙島的人尋找陸地上蝣的蹤跡。

只是覺崖不是蝣鬼,這讓漱巖有些意外。

他不是蝣鬼,但身上卻有那種獨特的氣味,多半是因為蝣鬼是他親近的人。

現在謎底昭然若揭,蝣鬼就是他的師父,慶雲。

“唉。”漱巖長嘆了一口氣,自己拿著仙島和佛國的令牌,正是要去佛國完成仙島主人交代的事:蝣鬼出逃,請務必緝拿回島。

沒人知道蝣鬼叫什麽名字,而且蝣鬼會給自己起新的名字,因此漱巖只好自行尋覓,憑借著一種味道,那是活人不會有的味道,如同靡靡脂香,甜膩發苦。

但和女子用的胭脂不同,那是聞見了就絕不會認錯的味道,只可惜只有仙島上的人能聞到。

這便是漱巖來此處的目的。

只是途中被水匪綁架,丟了令牌,一通折騰之後發現,原來自己竟意外沒有踏錯一步。

他的表情藏不住事,漱巖只好默默扭過了頭。

他認為覺崖應當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

就這幾天的相處下來,覺崖雖看似佛國高僧,但實際上性格執拗,往好了說,是一種執著和堅韌。

如果他是個輕浮隨性的人,九嶼也不會這麽信任他了。

但執拗是一把雙面刃。

恐怕覺崖自己也清楚得很,因為他每每蹙眉的時候,都是在勸誡自己。

“好——這是最後一個了。”二水小心翼翼地把佛像放進隨身攜帶的粗麻袋裏。

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佛像應當是摻了一些銀的,拿回去以後融了,或許還能得到一些銀子。

當他拿起巖孔裏最後一個小佛像的時候,忽然傳來了一聲詭異的響動,引起了大家的註意。

“什麽聲音?”九嶼警覺地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周遭靜悄悄的。

漱巖豎起耳朵聽了聽:“好像,是水聲?”

雖不知道這水聲從何而來,又要往哪裏去,九嶼與生俱來的敏銳直覺告訴她有危險,她忙大喊:“快走。”

二水和漱巖有些莫名其妙,這裏是海底,有水聲不是很正常麽?

話音剛落幾個彈指,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連漱巖都聽的出來,這已經不是水聲了,而是湍急的海流,直沖這個墓室而來。

“我,我不會是碰到了什麽機關吧……”二水頓時有些慌亂,佛像在粗麻袋裏發出尖銳的碰撞聲。

“別管了,快走。”九嶼一把扯過二水,把人往門口一推。

覺崖下意識伸手抓了一把漱巖,側著一撐手,跳出好幾步路,差點沒把漱巖掀翻。

“水,水淹進來了!”二水慌張地說道,伸手指著墓道,“還沒到漲潮的時間啊。”

“往外游,去叫兄弟們。”九嶼回頭看了一眼覺崖和漱巖,她猜測這裏大概有什麽特別的重量平衡機關,或許是那些佛像,或許是什麽別的。

但誰觸發了機關已經不重要了,在海裏,時間比一切都重要,誰能把握時間,誰就能成為海裏的皇帝。

“用水衣覆面,避免被水流沖擊嗆水。”九嶼對著漱巖說道,二水和覺崖的水下經驗足,這種事不需要自己叮囑。

漱巖手忙腳亂地邊搗鼓他的水衣,一邊跟著九嶼往外跑。

腳下的墓道已經沒了水,剛出墓室的時候,水才剛剛到腳踝,沒跑幾步,水流就迅速攀上了小腿,隨即馬上沒過膝蓋。

水一但沒過了膝蓋,人在逆流的水裏行走的難度就變大了。直到水沒過到大腿,這時候人在水裏的行走速度恐怕不比爬快多少。

所以二水和九嶼直接選擇了游出去,他們的水性好,這點路就算不換氣,他們一口氣游出去也足夠了。

覺崖跟著水匪出海的時候,沒少遇到這種事,但他忽然感到了腳底一陣震動,這不是海流會引起的動靜。

更像是這塊礁石……沈了?

他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如果這塊巨大的礁石是中空的,那麽被海水滲透貫穿之後,極有可能直直沈入海底。

在這之前,他們不知道是否能夠游出這個墓道,而游出墓道之後,也不知道會身處多深的海底,這一切都沒有定數。

看到九嶼和二水一頭紮入水中的時候,漱巖有點傻眼。

這裏離他們進來的地方有點遠,但讓他一路跟著游出去,著實是高看了他的水性。

但他邁開腿走了兩步,雙腿如同對抗兩個大漢的推搡,半天才走兩步。

覺崖邊走邊回頭看他:“游吧,馬上水過腰,走不動了。”

漱巖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看到九嶼和二水已經沿著墓道游出好遠,只好硬著頭皮紮入水中。

至少在海水完全充滿墓道之前,他還有機會換氣。

在此之後,他就真的只能依靠肺裏的一口氣了,如果這口氣支撐不到他游出去,那他漱巖堂堂仙島使者,就要真的交待在這裏了!

漱巖在潛入水之後就開始胡思亂想,好幾次亂流往他臉上襲來,把他沖得頭暈目眩。

他趁機仰頭換氣,前幾次還能感受到充裕的空氣,直到水面離墓道越來越近。

他仰頭磕到了墓道頂,痛得他在水底齜牙咧嘴。

最後一次換氣的時候,漱巖離墓道的盡頭還尚且有一段距離,而他已經看不見九嶼和二水了,覺崖在他的前方逐漸遠去。

墓道口已經被沈入海底,越靠近出口的地方水流越混亂,幾股亂流橫沖直撞,把海水攪得如同一個暗流漩渦。

漱巖從未經歷過洶湧的暗流,一下失了方向,被一陣迎面而來的水流直直撞了回去,又被側方的湧流帶著轉了三個圈,直到撞上不知哪兒處的巖壁。

他嗆了一口水,雖然下意識把嘴閉上,但漱巖的最後一口氣隨著嗆水也用盡。

此時他的肺連著抽搐了兩下,卻無法從中汲取一丁點的空氣。

漱巖驚恐地扒著往上游,但這墓道已經全是海水了,哪兒有給他換氣的地方?

越是心急,這口氣就越是上不來,漱巖臉色銹紅地在水裏撲騰,卻只是徒勞。

他身邊沒有人,也無法發出求救的呼喊。

窒息感湧上他的咽喉和大腦。

這時候還會有痛苦的窒息感刺激著他往前掙紮,但只消片刻,這股窒息感就會消失,隨之而來的就是麻木和暈眩。

這種感覺會一直持續到失去意識。

直到……失去意識。

漱巖頭暈目眩地隨著水流被卷往不知何處,卻忽然似乎被什麽東西拽住。

一股強大的力量帶著他脫離亂流,他感覺不到是什麽,只覺得身旁的海水變得平靜了,大概是已經被卷回了墓道的最深處。

他白游了,因為他就要死在這裏了。

在漱巖還有幾絲神智的時候,他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湊近了自己,又有什麽冰涼的肌膚觸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空氣!

是空氣!

漱巖驟然回過神來,他感知到了空氣,正有空氣緩緩地從什麽地方渡入了他的口中。

是在做夢嗎?

漱巖猛然睜開眼,對上一雙比海還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是覺崖。

覺崖按住了他的後腦勺,強行嘴對嘴渡氣給他。

而自己的本能竟然是緊緊地從他的口中、貪婪地奪走所剩無幾的空氣,怪異中卻又帶著意猶未盡。

這種下意識的本能讓漱巖感到恐懼,甚至超過了和覺崖親吻的羞怯。

覺崖本可以推開他的。

但他只是靜靜地和漱巖在水底維持著親吻的姿勢,任漱巖把最後一點空氣奪走,肅殺又縱容地看漱巖在他的唇上流連,眼神迷離。

就好像,自己早就預料到了這個時刻,甚至下意識地環住了漱巖的腰。

讓他緊緊抱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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