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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與金蘭之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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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與金蘭之契

秦文淵那句"或可前往一觀"的承諾,如同在沈悶的輿論泥潭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加之蘇文瑾聯絡清流同窗在《清議報》上刊發的鏗鏘有力的正名文章,"薇風堂"與《蒙學津梁》所面臨的汙名化攻勢,總算被撕開了一道裂口。先前那些言之鑿鑿的"悖逆"之說,在學界泰鬥的潛在背書和士林清議的反擊下,顯得蒼白而可笑,雖未完全止息,但氣焰已頹唐了大半。

明薇深知,這暫時的喘息之機來之不易,且危機遠未解除。李相一黨既然能將矛頭指向學堂,一次不成,必有後手。她必須利用這段寶貴的時間,讓"薇風堂"真正站穩腳跟。

修繕一新的學堂院落,雖不奢華,卻整潔雅致,充滿了書卷氣息。明薇與百合、秀兒連日忙碌,將采購來的桌椅、書冊一一歸置妥當。百合帶來的資金如同及時雨,不僅解了燃眉之急,更讓明薇得以添置了些許用於教學的器物圖冊,使得學堂初具規模。

"總算有些模樣了!"百合拍了拍手上的灰,環顧四周,臉上洋溢著成就感,"開課那日,定要熱熱鬧鬧的!"

秀兒也笑著點頭:"可不是!咱們薇丫頭這學堂,比我在臨安見過的那些私塾還要齊整!"

明薇看著兩位摯友,心中暖流湧動。在這舉目無親的京城,若無她們鼎力相助,自己恐怕早已寸步難行。她拉起百合和秀兒的手,真誠道:"百合,秀兒,若無你們,便沒有今日的'薇風堂'。這份情誼,明薇永世不忘。"

百合反握住她的手,嗔怪道:"說什麽見外的話!我們三人,便如這院中親手栽下的金蘭,同氣連枝,福禍與共!"她眼珠一轉,笑道,"待學堂步入正軌,我還想著將我家在京城的一些絲綢、胭脂水粉的生意也慢慢做起來,咱們姐妹齊心,何愁在京城立不住腳?"

秀兒也附和道:"正是!咱們有手有腳,又有頭腦,何必仰人鼻息!"

三人的笑聲在院落中回蕩,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也凝聚了更堅定的力量。明薇知道,她不僅是在為自己謀一條生路,更是在為她們三人,以及未來可能進入學堂的那些女子,開辟一方小小的、可以自主呼吸的天地。

然而,京城的天空,從不會長久晴朗。

這日午後,明薇正在核對首批報名學生的名錄,顧晏辭竟悄然來訪。他依舊是一身墨色常服,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間籠罩的疲憊與凝重,似乎比往日更甚了幾分。他並未多言,只將一只看似普通的錦盒遞給明薇。

"這是什麽?"明薇疑惑地接過。

"打開看看。"顧晏辭的聲音有些沙啞。

明薇打開盒蓋,裏面並非金銀珠寶,而是幾本裝幀樸素的書籍,以及一疊地契、房契。她仔細翻看,心中不由一震。這些書籍皆是市面上難尋的醫學、農桑、算術類的實用典籍,註解清晰,插圖精美,正是女子學堂亟需的拓展讀物。而那些地契房契,則位於學堂相鄰的幾條街巷,規模不大,卻位置緊要。

"這些書,是我托人從各處搜羅來的。這些鋪面,"顧晏辭頓了頓,目光掃過明薇驚訝的臉,"並非贈予,算是……投資。我看好'薇風堂'的前景,這些鋪面或可日後用作售賣學生繡品、抄錄書籍、甚至開設醫診之所,使學堂不僅能立足,更能自給自足,乃至惠及周邊。"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近乎商業合作的口吻,但明薇卻從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有關切,有擔憂,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為她構建一道更堅固的防線,彌補因他而將她卷入紛爭的虧欠嗎?

明薇心中五味雜陳,既感激他雪中送炭的周到,又因這背後隱含的沈重而感到壓力。"顧大人,這……太貴重了。學堂初建,恐難當此厚愛。"

顧晏辭擡手制止了她推拒的話語,語氣不容置疑:"收下。京城居,大不易,多一份產業,便多一份底氣。況且,"他目光微沈,"接下來的風雨,或許會比想象中更猛烈。這些,或許能幫你和'薇風堂'撐得久一些。"

他話中有話,明薇立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可是……朝中又有變故?"

顧晏辭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她:"做好你該做的事,辦好學堂。外面的事,有我。"他的承諾簡短而有力,卻讓明薇的心更加沈重。她明白,自己與"薇風堂",已徹底與顧晏辭的命運捆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送走顧晏辭,明薇獨自在院中站了許久。晚風漸涼,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握緊了手中的錦盒,感受到的不是喜悅,而是一份沈甸甸的責任。她望向皇城的方向,那裏是權力鬥爭的中心,也是風暴的源頭。

"無論風雨多大,"她輕聲自語,目光卻異常堅定,"這'薇風堂',我一定要守住。"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夜色下,相府書房中,李崇矩正聽著孟謙的稟報,得知了顧晏辭暗中資助"薇風堂"產業的消息。他撫摸著膝上白貓光滑的皮毛,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顧晏辭……倒是情深義重。也好,這根軟肋,越是明顯,便越好拿捏。接下來,該讓咱們的顧大人,好好嘗嘗痛失所愛的滋味了。"

烏雲,正在京城上空悄然匯聚,一場更大的風暴,已隱現端倪。而處於風暴眼中的"薇風堂"和金蘭姐妹,即將迎來真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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