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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祭魂與鐵血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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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祭魂與鐵血決意

江南傳來的消息,不是破局的曙光,而是徹骨的冰寒。

石坤派回的親信跪在堂下,渾身濕透,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與顫抖:"大人......屬下無能!鄭......鄭主事他......昨夜在漕運司值房內......'自盡'了!"

"現場留有遺書,言及因賬目不清,愧對朝廷,無顏茍活......但,但我們的人暗中查驗,發現他頸間有細微的勒痕,與自縊痕跡不符!分明是......是被人滅口!"

親信的頭深深埋下,聲音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而且......而且事發前,有兩個形跡可疑的生面孔曾在漕運司附近出現,其身形作派......與之前顧永承公子在江南卷入命案時,現場出現的某些'證人'特征......極為相似!屬下懷疑,是同一夥人!"

轟——!

顧晏辭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整個人猛地晃了一下,手死死撐住桌案才穩住身形。指節因用力而瞬間失去血色,變得慘白。

鄭泊遠......死了?

那個身處淤泥卻堅守了十年清白的漕運司主事?那個被他找到,被他用"國士之禮"相待,被他承諾要護其周全、還其公道的鄭泊遠?!那個才剛因為明薇她們從江南傳回的關鍵線索,讓調查得以突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鄭泊遠?!

怎麽會......怎麽可能在這個當口?!

李崇矩!!

顧晏辭的胸腔劇烈起伏,一股腥甜之氣直沖喉頭,又被他死死咽下。對方用顧永承拖住他,他剛借助明薇的力量撕開一道口子,轉眼間,李崇矩就用如此酷烈的方式,直接掐斷了他剛剛接上的線索!這不是簡單的滅口,這是最猖狂的警告!是赤裸裸的挑釁!是在用血告訴他------你看,這就是與我作對的下場!你連一個投靠你的小吏都護不住!你所謂的謀劃和希望,在絕對的權力碾壓面前,不堪一擊!

"好一個顧晏辭,你不是自詡能翻雲覆雨嗎?我便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執棋之人!"

李崇矩那陰冷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帶著殘忍的嘲弄。

顧晏辭仿佛看到了鄭泊遠那雙重新燃起希望火焰的眼睛,看到了他發誓"必以國士報之"時的鄭重......他還記得自己曾信誓旦旦地承諾:"外界一切風雨,由我顧晏辭來擋!天塌下來,有我替你扛著!"

言猶在耳,人已陰陽兩隔!

無盡的悔恨與滔天的怒火交織成最鋒利的刀刃,在他心口反覆淩遲。是他......是他將鄭泊遠從相對安全的陰影裏拉到了風暴中心!是他那看似正義的招攬和賦予的希望,親手將這位正直的官吏推向了死亡!他甚至剛剛才因為江南調查的進展而稍感寬慰,轉眼卻被這記悶棍砸得眼前發黑!

一瞬間,顧晏辭甚至劇烈地懷疑起自己所有的努力。隱忍、謀劃、借助一切可借助的力量......究竟有何意義?在如此毫無底線的對手面前,任何規則、任何道義,似乎都成了束縛自己的枷鎖!

他好不容易借助明薇的網絡,在江南的僵局中窺見一絲光亮,好不容易撕開了孫敬齋這個口子,眼看著真相和公平似乎觸手可及......可代價,竟是如此慘重!鄭泊遠的血,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得透心涼,也徹底點燃了他心底壓抑已久的、最原始的暴怒與毀滅的沖動!

李崇矩!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既然你視人命如草芥,既然你非要逼我至絕境,那我也無需再與你講什麽規矩,論什麽循序漸進!你要戰,那便戰!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顧晏辭猛地擡起頭,眼中所有的迷茫、悔恨、痛苦,在剎那間被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與決絕所取代。那是一種摒棄所有猶豫、不惜化身修羅的厲烈!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因他而死!他要主動出擊,要以最直接、最兇狠的方式,撕咬回去!

目標清晰無比------必須先斬斷李崇矩最依賴的左膀右臂,那個如同影子般無處不在、執行著最骯臟任務的謀士!孟謙!唯有先除掉這個最危險的爪牙,才能稍解心頭之恨,也才能震懾對手,為後續的行動撕開空間!

牙關緊咬,兩個字帶著血腥氣,從齒縫間狠狠迸出:

"孟、謙!"

夜色深沈,不知何時下起了冰冷的雨。顧晏辭屏退了所有人,獨自一人走到院中。

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官袍,浸透了他的頭發,順著他緊繃的臉頰滑落。他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龐,仿佛這樣就能洗去那刻骨的悲痛與無力感。

沒有人看到,在那滂沱的雨幕之下,這位素來以冷峻堅韌著稱的按察使,眼眶驟然通紅,滾燙的液體混合著冰涼的雨水,失控地湧出。他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只有肩膀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為鄭泊遠,也為那個曾經試圖在規則內尋求公道的、此刻感到無比挫敗的自己。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未到憤恨至極時!

鄭泊遠的死,不僅是一條人命的消逝,更是對他信念和能力的徹底否定與踐踏!這比任何明槍暗箭都更讓他心痛!

雨水模糊了視線,卻讓心中的恨意愈發清晰。他想起祖父的冤屈,想起母親的郁結,想起鄭泊遠臨死前的絕望......所有的一切,都像燃料般投入他胸中的熔爐,燒盡了最後一絲天真與幻想。

不知在雨中站立了多久,直到四肢冰冷麻木,顧晏辭才緩緩低下頭。他擡手,用力抹去臉上的水痕,盡管眼睛依舊泛著駭人的赤紅,但那其中已再無半分軟弱與仿徨,只剩下一種近乎涅槃後的、冰冷刺骨的平靜與殺伐之氣。

雨水依舊在下,沖刷著世間的汙濁,也見證著一顆心的徹底淬煉與蛻變。那個恪守規則、步步為營的顧晏辭,在這一夜,隨著鄭泊遠一同死去了。活下來的,將是一個為達目的、更不擇手段的覆仇者。

顧晏辭轉身,一步步走回書房,濕透的衣袍在地上拖出沈重的水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過去的自己的屍骨上,堅定而決絕。

游戲規則,已經改變。從現在起,這將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更加殘酷直接的戰爭。而孟謙,就是他祭旗的第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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