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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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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突生

自那日午後周先生提前下課,已過去了兩天。學堂的大門依舊緊閉,裏面再未傳出那令人心安的朗朗書聲。一種莫名的寂靜籠罩著這處往日裏充滿生機的小院,連帶著整條巷子都似乎安靜了許多。

明薇和秀兒每日依舊準時來到學堂門外,卻只能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發呆。秀兒性子急,扒著門縫往裏瞧了幾次,也只看到空蕩蕩的院落和同樣緊閉的講堂門窗。

“周先生到底怎麽了?”秀兒忍不住嘀咕,“會不會是病了?”

明薇的心也懸著,那日周先生沈重憂慮的神情總在她眼前浮現。她搖搖頭,心裏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濃。

第三天清晨,當她們再次來到學堂時,卻發現門口已經聚集了幾個同樣前來探看情況的學子和家長。而學堂的門,竟然虛掩著。

兩人對望一眼,連忙擠上前去。只見周先生正在堂內,佝僂著背影,慢慢收拾著講臺上的書籍和文房用品,動作遲緩而沈重,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他的眼圈泛著深重的青黑,眉宇間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戚。

“周先生!”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叫起來。

周先生聞聲轉過身,看到門外的孩子們,尤其是目光急切擔憂的明薇和秀兒,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極其疲憊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門口。

“先生,您沒事吧?”

“學堂怎麽不開課了?”

周先生擡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而低沈,帶著顯而易見的艱難:“孩子們,暫且安靜,聽老夫一言。”

人群立刻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家中老妻……”周先生頓了頓,聲音裏透出深深的無力感,“忽染急癥,臥床不起,情形……頗為兇險。需人時刻在旁照料湯藥,不敢輕離。”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誰都知周先生與妻子感情甚篤,如今老夫人病重,難怪先生如此憔悴。

“學業不可久廢。”周先生繼續說道,目光掃過一張張稚嫩的臉龐,尤其在明薇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歉然,有不舍,更有深深的遺憾。“老夫已向學館告假,亦從鄰村延請了一位陳先生,不日便會到來,暫代老夫主持課業。”

“陳先生?”有家長疑惑地問,“可是鄰村那位陳啟望秀才?”

“正是。”周先生頷首,“陳秀才學問是好的,爾等需如同敬重老夫一般,敬重新先生,用心向學,不可懈怠。”

然而,人群中幾位年長的家長卻彼此交換了一個有些微妙的眼神,似乎對這個名字有所耳聞,卻又不好多言。

明薇的心猛地一沈。周先生要離開?哪怕只是暫時的,這個念頭也讓她感到一種近乎恐慌的失落。周先生不僅僅是先生,更是她昏暗天地裏的引路明燈,是唯一肯定她、鼓勵她、為她打開新世界大門的人。她無法想象沒有周先生的學堂會是什麽樣子。

“先生……”明薇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微微發顫,“您……您一定要走嗎?師母她……”

周先生看著她眼中清晰可見的依賴與惶恐,心中亦是酸楚難言。他何嘗不知這兩個女孩能入學堂是何等不易,又何嘗不知自己這一走,變數橫生。他盡力了,他安排了接替者,但他比誰都清楚,那位陳先生的脾性與自己迥異。

他伸出手,極其輕地、安撫般地拍了拍明薇瘦弱的肩膀,動作克制而充滿無奈:“薇兒,人生在世,總有不得已之事。照拂病榻,乃人倫常情,亦是夫婿之責。師母的病,耽擱不得。”他的聲音很低,幾乎只有面前的明薇和秀兒能聽清,“新來的陳先生……學問紮實,你們……務必安心聽課,謹守學規。”

這囑咐聽起來平常,但明薇卻從先生那沈重的語氣和覆雜的眼神裏,讀出了一絲未盡的擔憂和隱晦的提醒。她的心更亂了。

交代完畢,周先生不再多言,只是對眾人拱了拱手,便轉身繼續收拾東西。那背影顯得格外孤寂而蒼涼。

家長們低聲議論著漸漸散去,孩子們也懵懂地各自回家。只有明薇和秀兒還站在原地,望著周先生忙碌的背影,遲遲不願離開。

最後,周先生抱著一個裝滿書籍的小木箱走出來,準備鎖門。看到她們還在,他嘆了口氣。

“回去吧。”他溫聲道,聲音裏的疲憊幾乎要滿溢出來,“好好讀書,無論發生何事,切莫……輕易放棄了求學之心。”

這話,幾乎已是明示。明薇的眼圈瞬間紅了,她用力地點著頭,哽咽道:“先生,我們記住了。願師母早日康覆。”

周先生深深看了她們一眼,那目光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為一個沈重的頷首。他鎖上學堂的門,抱著木箱,步履蹣跚地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仿佛載不動那滿身的憂慮與牽掛。

明薇和秀兒站在原地,直到先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風起,吹得學堂屋檐下的枯草簌簌作響,更添幾分蕭瑟。那扇緊閉的門,仿佛不僅關住了一個學堂,也暫時關上了明薇生活中最重要的一扇窗。

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不安,像初春的寒潮,緊緊裹住了明薇的心。她不知道那位素未謀面的陳先生會如何,也不知道未來的學堂日子會變成什麽樣。她只是隱隱感覺到,周先生努力為她爭取來的這片小小天地,正面臨著未知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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