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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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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這是孫繁托我給你們帶的信。”

從沈含熙手中接過信,雲涯面色凝重地註視著對方。自從茶鋪一別後,他已經整整兩天沒再見過沈含熙與孫繁,也不知道二人眼下狀況如何。

“別擔心,我好得很,孫繁……也很好,”或許是看出了雲涯的擔憂,沈含熙佯裝自然一笑,又伸手拍了拍雲涯肩膀,“快點拆開看看信吧,畢竟他都沒給我留,就單單給你們呢。”

雲涯將信遞給黎愁,同時,他從對方的話裏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你們是徹底分開了嗎?”

“嗯,雖然有些草率,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沈含熙一面看著黎愁拆開信封,一面回答雲涯,“接下來我們就各走各路了……不過沒關系,我們都好好的。”

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即便沈含熙語氣淡然,神色也無甚異常,但雲涯心裏著實不大好受,將信從黎愁手中抽出,他要沈含熙看看。

可這時沈含熙反而猶豫了。這信是孫繁主動開口請求他務必交給雲涯的,他也曾為此好奇過——或許裏頭講述了有關與黎殤交好一事的真相。

但眼下,他真的要看嗎?實話說,即便他與孫繁已放盡狠話,關於孫繁的一切也已經過去,可心裏總歸有那麽點眷戀。

沈含熙並不知道這點眷戀還能存在多久。可他清楚,眼下看了,也是白白折磨自己罷了。

“算了,這是給你們的信,我就不窺探了,”最終,沈含熙還是擺了擺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走?你要去哪?”

“天地之大,何處不為家,”沈含熙笑了,“雲涯,你放心好了,等安頓下來了,我會告知你的,畢竟你可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

話畢,沈含熙便很灑脫地轉身。也就是在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他還在南風館時,雲涯好心好意的勸告。

想來,這一切不過是命罷。

“不必擔心,或許離開也不是壞事。”直到沈含熙走遠後,黎愁這才輕聲安慰雲涯。

雲涯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當初是不是就該竭力制止他們相遇。”

“用不著這麽想,你既沒那通天的本事,他們也不會隨意同從你安排。”

“你說的對,”轉身,雲涯擁著黎愁,“不說這個了,那信你可看完沒?”

這信……黎愁冷冷一笑,“接下來可有得我們算賬的。”

不知道孫繁是抱著何種心情寫下這份信的,當雲涯看完之後,他憤怒的同時又感到後背一冷。

信裏講述了自他與沈含熙進入茶鋪時所遭遇的一切:

先是與舊客的相遇,面臨三番兩次的騷擾。而後便是碰巧被黎殤撞見的醜事,黎殤用一句句看似誠心的話、一件件如今看來微不足道的物品撬開他的心防。就在他沈迷於這短暫地幻夢中時,他卻意外發現原來黎殤早有心上人——李北雁。

而他自己,又算得了什麽呢?

信裏著重提到三點,一是黎殤曾問他關於雲涯的身世。

這件事,孫繁在信中說,他一直耿耿於懷,因為就在黎殤向他打聽雲涯不久後,雲涯與黎愁便遇到刺客。

曾經他不敢也不願多想,如今徹底放下心結,這件不起眼的小事也就重新鉆入他的腦海,刺進他的心。

二是黎殤慫恿他偷賬本一事。

這也是他為何會知曉黎殤販賣私茶的緣故。孫繁在信中誠摯地為黎愁道了歉,說是他一外人不應該插手黎家茶鋪紛爭。

三則是最令人心驚之事—神秘的面具少年。

孫繁告知黎雲,黎殤的傷的確是他所為,而他也不過是想為當初那個相信真心的自己報仇罷了。舉報茶鋪也是他的報覆,他恨這件茶鋪,恨茶鋪裏的所有人。

而至於他為何會如此出手,孫繁說,是一個少年告知他本就該如此。

少年似乎對身在的黎家某人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他想通過舉報茶鋪、毀滅黎家的手段達到令在黎家的某人痛苦不堪的目的。因此,他與少年是一拍即合。

但如今,在經歷七十丈一事後,孫繁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仇恨又一次變成了他人手裏的刀。因此,他幡然醒悟,特意提醒雲涯與黎愁:

“那人以面具示人,面具下,是極其恐怖的疤痕,他的臉,像是被一把火傷過……”

“火……”雲涯看不下去了,將信往桌子上一拍。

孫繁在信中的口吻極其自然平淡,沒有什麽激烈的情感,但讀來就是讓人有種淡淡的憂傷。

他只將這一路的所見所聞娓娓道來,卻讓黎雲二人徹底明白了他為何會踏上絕路。

這下,二人誰也說不出來話了。他們也曾揣測過上一世孫繁為何會舉報茶鋪,但如今看來,他們對此結果也並不意外,甚至無法憤怒,有的,只是悲哀。

可現下孫繁已經離開,而這團迷霧又被其輕輕撥開,讓黎愁與雲涯能窺見其中一二,又因此戰栗。

關於黎殤一事,孫繁所說已經將事實講述得清清楚楚。

當初刺殺一事,果然沒那麽簡單,黎殤將孫繁當做是穩固自身地位的工具,在毀了茶鋪的同時又將周圍之人紛紛推下水。黎殤不僅在商業上唯利是圖,對待人心也如此冷漠自私。

哀痛的同時,黎愁和雲涯也不禁震怒。

或許是心裏堵著一口氣吧,黎愁一把拉過雲涯,“走,我們去找他去好好算算賬。”

————

這是自黎殤出事後,雲涯第一次與其相見。

昏暗封閉的房間內,光線與新鮮空氣全部被阻擋在外。角落裏,扶椅上,蓬頭垢面的黎殤癱坐在上。

見黎愁拉著雲涯朝他直沖而來,黎殤只是略微提了提眼皮,而後又扭過頭去。

“怎麽?日子過得可還好?”拉過一旁的椅子,黎愁與雲涯徑直落座,與黎殤面對著面。

“滾出去。”

“你放心,今天可不是來勸你如何好好活著的,”黎愁說著,將幾張薄紙在黎殤面前展開,“孫繁舉報茶鋪一事你已知曉了吧?”

一提到孫繁,黎殤顯然有所觸動,“滾!”他嘶吼著,像一只被拔了獠牙的野獸,狼狽不堪。

“黎殤啊黎殤,是我小瞧你了,你落到今日這地步真是活該,被孫繁斷子絕孫的感覺不好受吧?你在利用他的時候可曾想過今天?”

黎愁鋒利又刺耳的話讓黎殤徹底維持不住最後體面,他是恨不得撲上黎愁:

“你少來落井下石了,其實我這樣你高興壞了吧,是我命不如你,才能讓你在我面前嘚瑟。”

“是啊,的確是我福大命大,當初雇兇刺殺我和雲涯的時候,很想我們就此消失吧,真是可惜呢。”黎愁輕巧地避開黎殤的爪子,目光卻死死黎殤落在那張慘白的臉上。

“你……”像是不可思議,黎殤忽然一頓,黎愁是怎麽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會,雲涯也靠近黎殤。跟黎愁不同的,自幼習武的雲涯比黎愁更有威壓,壓的黎殤有些喘不過氣,“你說,是否有人在慫恿你殺害我,我知道,你的目標不是黎愁,可你為何偏偏要殺我?”

在雲涯銳利的眼神中,黎殤苦苦掩蓋著他的脆弱,“沒有,沒有人慫恿我,是我自己雇兇殺你。”

事到如今,他已一無所有,也不必隱瞞,索性任性發瘋,“難道你沒有半點自知之明嗎?若不是你整日在黎愁耳邊吹耳旁風,黎愁哪會接手茶鋪,我哪會落到如此地步!”

“你真是,黎愁說得對,你早就沒救了,”說不出的失落與絕望,雲涯搖了搖頭,“黎愁接手茶鋪的原因,從來不是因為要同你爭奪什麽,如果你品行端正,好好經營茶鋪,按黎愁的性子,他哪會插手?而我又哪會對他步步緊逼?”

可是,即便雲涯這樣說,他心裏還是感到深深的無力。這件事,從頭到尾,沒有一人是無辜的。

黎愁一心想做甩手掌櫃,他不願擔的責任落到了黎殤肩上。

而偏偏黎殤又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他的急功近利又讓黎家與茶鋪一眾落入深淵。

而他,又固執著要改變這一切,卻又無力改變周圍之人,因此每走一步,周圍的人便卷得更深。或許結局可以改變,可是人心,實在難變。

在經歷孫繁與沈含熙一事後,雲涯不得不承認,在天道面前,他能做的實在太少太少,他改變不了一切。而他也只能任由一切順其自然,任由眾人走向各自的山崗或低窪。

黎殤已經閉上了眼,他不願再聽黎愁與雲涯的任何一句,他雖不認為自己應該落到如此地步,可事到如今,他又能如何呢?

“殺了我吧。”他對雲涯說。

雲涯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不是因為他對欲殺害自己之人寬宏大量,而是他明白,此刻殺了黎殤,不僅能讓對方解脫,還會因此臟了自己的手。

如果可以,他希望黎殤活著,就這麽活著,日日夜夜受著身體的折磨,靈魂則是受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的鞭撻。

“你好好休息,”見雲涯臉色不對,黎愁立即攬過雲涯,同時又對黎殤說,“李北雁還不知此事吧,我會讓她來看看你。”

“不!不!”見黎愁刻意提起李北雁,黎殤終於崩潰了,“我說,我說,有個少年曾要與我合作,要殺害雲涯,可是我沒同意,我以為他是瘋子……我不想殺雲涯的……能不能別告訴李北雁……”

少年,可是那個面具少年?黎愁與雲涯對視一眼,心同樣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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