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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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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快把孫繁還給我!”

黎家大門外,一身強體壯的年輕人擰著臉推開層層阻攔,不管不顧就要往裏沖,“叫你們二少爺出來,叫他出來!”

“這位公子,你冷靜些,黎家不是你撒潑的地方!”一身著深色短打的家仆一面阻攔著來人,一面朝身後人示意,“快去請二少爺!”

黎殤趕到時,映入眼簾的便是如此混亂的一幕——一群人推搡著,像一鍋粥似的攪做一團。

而被團團包圍的沈含熙也擡起眼來往黎殤方向一瞧。這一瞧,沈含熙便不知來了何種膽量與氣力,竟是直接掀翻了周圍四五人,像一支箭似的朝黎殤刺來。

極其無禮的,沈含熙直接揪起黎殤衣領,因憤怒而大聲地質問道:“孫繁在哪?”

“孫繁?”在沈含熙赤紅的雙目中,黎殤只是稍稍皺了眉,“他怎麽了?”

“他怎麽了?”沈含熙是氣極反笑,“我還想問你了,那一夜你們……”像是再也說不下去了,沈含熙咬牙切齒地閉了嘴。

他從未想過原來自己防範之人就在眼前,那只做工精細的鐲子,那盒被孫繁小心藏匿的胭脂,甚至是那身新衣……

怪只怪他實在遲鈍,那些異樣的眼神,分明就已告知了他一切,可他竟等到此刻才得知真相。

這幾日,他一直忙著尋找孫繁,久久不到茶鋪,可沒想到,就在今日,他堪堪進入後院時,無意中卻是聽到茶鋪夥計對孫繁的嘲諷與嗤笑。

從他們口中,沈含熙得知孫繁未歸的那一夜竟是在偏廳與黎殤一起!

沈含熙自是不信,兩拳就讓這夥計閉了嘴。可當他清理孫繁的私物時,他卻徹底慌了神。

原來那只手鐲孫繁並沒有歸還,原來除了手鐲,那人還另外給了孫繁其他。

震驚、憤怒、不甘一時間交織成一面嚴密的網,將沈含熙死死籠罩。

在情緒的把控之下,沈含熙已顧不得周圍一切,直沖黎殤而來。

而眼下,在沈含熙的控訴中,黎殤亦找回了點神志,“來人,將他給我拿下。”

烏泱泱的一群人又再次撲向沈含熙,可這時的沈含熙已與失去理智的瘋狗無異,一拳打退一人,只是片刻功夫,他周圍再無人敢靠近。

面對如此瘋狂的沈含熙,黎殤心裏也敲起了鼓,七上八下的,想退卻又無路可退。而就在他遲疑的這一瞬,沈含熙的拳頭已經落下。

“住手!”忽如其來的一聲,如一把利劍似的插入這混亂的場景。

攥緊拳頭的沈含熙擡頭一看,原是黎愁趕到,而在黎愁身邊,一位滿臉焦急擔憂的婦人已經朝他沖來。

就在婦人張開手欲落下一掌時,沈含熙又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婦人推倒。

“娘!”

黎殤臉頰火辣辣的疼著,此刻又眼睜睜看著娘親在自己面前被推倒,心裏別提多憋屈多憤怒了。可偏偏在人高馬大的沈含熙面前,他又如一只身不由己的小雞,被對方這麽一拎,輕而易舉就落入對方掌心。

而一旁的黎愁也沒有什麽表示,在幾人大眼瞪小眼中,在張碧雲“嗚嗚”的痛哭聲中,他只是毫無感情地一句:

“進來談。”

沈含熙所行的目的非常簡單,一是為了找回孫繁,二是為了控訴黎殤。

可誰知,當他將事情情況和盤托出時,沈默良久的黎殤只是輕飄飄吐出兩句話:“孫繁沒在黎家,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接著,他頓了頓,“至於那一夜,我喝醉了,什麽也不記得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對眼下的狀況也全然不知,不僅不知,還認為與自己無甚關系。

這種話,有哪個人能聽到下?別說是孫繁的伴侶沈含了,就連初次得知此事的黎愁也是皺了眉。

於是,明目張膽的,怒火攻心的沈含熙又是上前給了黎殤一拳,而座上的黎愁也並不出口阻攔。

只是在沈含熙氣喘籲籲時,黎愁也不得不先安撫對方:

“你說孫繁自從那一夜後便再也沒回茶鋪了?”

見話題回到孫繁身上,沈含熙這才按捺下焦躁不安的心,“是。”

“既然此事與黎殤有關,那該擔的責任必然是無法逃脫的,”黎愁目光在沈含熙與黎殤身上轉了轉,“不過,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孫繁,至於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們等找到孫繁後再好好問清楚,可以嗎?”

像是思考了好一陣,沈含熙這才回答:“你是雲涯好友,我信你。”

“那這幾日你就在黎家住下,有什麽事也方便我們商量。”

話畢,黎愁看向黎殤,“至於你,你最好想想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該你承擔的,你一點也逃不了。”

孫繁的失蹤在黎家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為此,黎家出動了不少人手前去尋找孫繁,而沈含熙亦是不分晝夜地在外奔波。

然而,誰也沒想到沈含熙與黎家費盡心思尋找之人,此時正在河畔邊,凝視著那潺潺流水。

夕陽西下,河流倒映出一片波光粼粼的紅霞。河岸上,柳樹下,蜷縮著一個身形單薄的人。

孫繁眼角還泛著淚光,他已經記不得自己離開了茶鋪多久,也記不得自己流了多少淚,他只知道,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那一夜的荒唐,將孫繁毫不留情地吞噬。他也曾沈溺其中,誤以為自己對那明月幾乎就是觸手可及,可如今回頭一看,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

在黎家門外,黎殤與李北雁相擁的那個場面,無異於是一把真實又鋒利的刀,狠狠地紮在孫繁心裏。

躲在暗處的孫繁不止一次問自己:在黎殤心裏,自己到底算什麽?

曾經的美夢,難道只是孫繁自己的幻想?難道是他太自以為是,誤以為黎殤也對他有意?

是了,只能是這樣。所有的一切,都怪自己貪心又愚昧。因此,對於這種結果,他也不能不認。

只是,只是沈含熙怎麽辦呢?他又該如何面對沈含熙?

沈含熙是什麽時候漸漸從他心裏淡出?連孫繁自己也說不上來,但是,有一點他是清楚的,他對不起沈含熙,他已經沒臉再面對沈含熙了。

人怎麽能活成這樣呢?想著,孫繁已經站起身,朝不息的河流緩緩行去。

如今,他是什麽也沒有了,唯有一顆死去的心和一副糜爛的身體。

當河水末過膝蓋時,孫繁絕望地閉上了眼。如果死去便能換來這一切的終結,那他也心甘情願。

可惜,有時候,人還是低估了生命中的變故。就在孫繁即將投身河流時,一雙手卻猛然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拽起。

驚恐地回頭一看,竟是位臉覆面具的陌生人。

不由分說地,來人強硬地拉著孫繁就往岸上走,而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大氣不敢出的孫繁也就這麽乖乖地被人拉回了岸。

直到踏上結實的土地,孫繁終於有了踏實的感覺,心裏的怒氣也像找到出口似的傾瀉而出。

這是他第一次發火,從前面對許多不公,他只是懦弱地躲著,躲在沈含熙身後,躲在黎殤身手。如今,他面前空無一人。

孫繁聲嘶力竭地控訴著這個多管閑事的少年,也許是在死亡邊緣游走了一回的緣由,眼下的孫繁倒是有種不管不顧的瘋狂。

他並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誰,意欲何為,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他只是一個勁地將心裏的不滿發洩。

而在孫繁控訴的期間,少年卻沒有任何好心沒好報的憋屈,他註視著孫繁,許久,他忽然笑出了聲,“我還以為你會嚎啕大哭一場呢,沒想到……”

“你說什麽?”少年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孫繁怔楞了片刻,以至於忘記了自己接下來的話。

但少年還在自顧自地繼續:“你知道嗎?你就該這樣子活著,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有這種不懼一切的姿態,你也不至於被黎殤利用。”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你是誰?你怎麽知道……”在少年短短的三言兩語中,孫繁是徹底慌了神,他不明白為何他會遇到此人,更不明白為何此人對他甚至是黎殤了如指掌。

至於他說的什麽利用……孫繁搖了搖頭,可背後的冷汗卻沿著背脊流下。

“你還不知道吧,黎殤曾雇兇去刺殺雲涯,我猜,這件事與你分不開關系吧?”少年一邊臉笑著,一邊臉卻貼著面無表情的面具,看起來是那麽詭異,“怎麽?想不想報仇?”

————

累。連續幾日的奔波,即便是常年習武的雲涯也覺得身心疲憊。

眼下好不容易找到家旅店歇腳,雲涯也準備洗漱一番再好好休息一夜。想著,便起身去翻包袱。

正當他翻過包袱內的衣物時,裏頭一個薄薄的、藏在衣衫內的東西立刻引起雲涯的註意。

是一份信。詫異地將信封抽出一開,裏頭整整齊齊疊放著幾張薄紙。

展開一看,只一眼雲涯便笑開了花——這筆畫,一看就是黎愁的字。也是,除了黎愁,有誰還能趁機往包袱裏動手腳呢?

細細讀來,黎愁寫的無非是些天冷添衣、按時吃飯、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話。可就是這麽幾句話,黎愁卻翻來覆去寫了滿滿三大頁。

不過,等到雲涯翻開第四頁時,他卻不由得笑出了聲。

與前三個頁不同,第四頁只有寥寥一句話: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正在想你。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油嘴滑舌了?雲涯捧著信往床榻上一倒,露出個甜甜的笑,腦子裏幻想著黎愁寫這封信的模樣。

這個黎愁,實在是……雲涯開始後悔自己沒給黎愁留下點什麽了,而他對黎愁的思念,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也不知道黎愁現在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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