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賬

關燈
暗賬

“雲涯!”差點掉落的眼淚徹底被黎愁憋了回去,他喚著雲涯,有些忿忿,又有些不甘。

“怎麽,被我說中了?”雲涯卻還在笑,“你怎麽知道我這樣就不舒服啦?快動吧,我已經等不及了。”

“啊啊啊啊——你實在是太可惡了!”黎愁實在是忍無可忍,嗷嗷地撲了上去。

恢覆記憶的黎愁與那個青澀稚嫩、只知道橫沖直撞的黎愁是有很大不同。即便是重來一回,但憑借著多年的習慣和記憶,兩人又很快找到了那契合的感覺。

想到這一點,雲涯還無意識地感慨著:真是各有各的好啊。

只是黎愁一聽,又不大高興了,“你總是喜歡在這種時候胡亂說話,你知道上一次我為什麽……不想嗎?”

“什麽?”迷迷糊糊的,雲涯皺起眉。

黎愁是想狠狠地將雲涯控訴一番的,可仔細一想,這不是和自己爭風吃醋嗎?如此一來,心裏反而更加郁悶。

這事,真叫他說,他絕對是說不出口的。

扣著雲涯的手,黎愁話鋒一轉,一字一句鄭重道:

“只有我,你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你只能看著眼前的我,想著眼前的我!”

“只有……你啊……一直……只有你……”迷亂間,雲涯潰不成聲。

一夜的荒唐,二人已經精疲力盡了,躺在床上,雲涯呆呆地望著床帳。

他心裏還是在意黎愁那點不該有的愧疚的。側過臉,和黎愁貼著,雲涯啞著聲道:“黎愁,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必時時掛懷。”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當然啦,不管是哪個你,我都懂,”說著說著,雲涯就往黎愁面上一吻,“過去的遺憾太多太多了,不止是你,我也有。”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時能不管不顧地賴在你身邊……什麽懲罰我都認了,只要在你身邊。會不會,你就不會遇到那種事,我們也就不至於落得死後無人收拾的地步。”

“雲涯——”黎愁緊緊摟著雲涯,像是要將他揉進自己的心肝裏,“不想了,再也不想了,我們過好現在就夠了。”

直到對方如此承諾,雲涯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不過,還沒等他松一口氣,黎愁又拉住了他,猶豫著開口:

“其實,上一世,我們是葬在一處的。”

話題到此,他也必須同雲涯講講他最後的所見所聞。在雲涯詫異的眼神中,黎愁將差拔和大山的仗義相助娓娓道來。

末了,他還將他所聽到的、差拔的祝願告知雲涯。

“他希望我重來一世……遠離茶鋪?”雲涯遲疑著開口。而後,在黎愁的肯定中,他的思緒也隨之被拉到遙遠的鹽場裏。

原來,在那煙瘴之地,也不全是苦與惡,在一些人的心中,還是藏著一些溫情。

“謝謝他和大山的相助,”雲涯很感慨的,在腦中回想著上一世那位好心差拔的模樣,“如今我們真重來一世了,他們的祝願真的生效了。”

“是啊,”黎愁也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難不成我們是誤入了什麽風水寶地,還是那人其實是什麽大師……”

想著,想著,連他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算了,不管了,總之,不論在何處,都希望他們越來越好。”

“是啊,我們都會越來越好的……”雲涯倚著黎愁,也笑,“那,給大山加工錢?”

“當然。”

黎家大少爺在遇刺後大難不死,撿回了一條命,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後,又重新投入到茶鋪的生意中。

這本應是黎家上下都值得慶幸之事,可不知怎的,孫繁總覺得二少爺黎殤近來總是愁眉不展的。

尤其是這幾日,黎殤更是炮仗似的,一點就著,店裏的夥計們都戰戰兢兢的,唯恐惹黎殤不快。

只有孫繁清楚,如此反常的黎殤,心裏必是裝著事。

於是,在不知道第幾次經過黎殤所在的偏廳後,徘徊良久的孫繁終於鼓起勇氣叩了門。

“請進。”門內,傳來黎殤的聲音。孫繁這才低著頭,推門而入。

見是孫繁,黎殤顯然有些詫異,將來人招呼至座上,他詢問孫繁有何要事。

孫繁想得其實很簡單,他受了二少爺不少關照,眼下得知黎殤心頭郁結,他也不能不聞不問。

於是,在黎殤探究的眼神中,他吞吞吐吐表達了自己的關懷。

“哈,真是,”黎殤一面為孫繁斟茶,一面笑得苦澀,“沒想到還是逃不過你的眼睛。”

“如果不介意,少爺大可將此事告知孫繁,若事關茶鋪,若孫繁能出一份力,孫繁必定不會推脫。”孫繁接過茶杯,擡起眼眸,輕輕的,怯怯的望著黎殤。

可黎殤卻是長長嘆了口氣,“的確關於茶鋪,可此事,誰也幫不了我,”隨後,在孫繁的不可置信中,他又恢覆到原先那苦澀的模樣,“哎,說多了,我怕你笑話。”

“孫繁怎敢!”

“我知道你不會笑話我,事實上,我也早將你當做我的好友了,”感受到孫繁關切的目光,黎殤同樣回望孫繁,“既然你不辭辛苦願意聽我傾倒苦水,我也就坦蕩一回。”

這是要同他講了,一瞬間,孫繁是比欲坦誠相見黎殤還激動,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的全是好奇。

“想來你也知道,我是黎家的二少爺,我的娘親不過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妾室。因此,在黎家,我爹自然將興盛黎家茶業的大任交於我大哥,而我,自幼便崇敬我大哥。”

黎殤的講述,似乎與現實很大不同,但孫繁並沒有打斷對方,而是專心致志地傾聽著。

“只是,人各有志,我大哥似乎心思並不在茶鋪上,他不願被禁錮在黎家,而是喜好游山玩水。在我爹死後,這黎家茶鋪的擔子自然就落到我身上。”

原來如此,難怪先前鮮少見黎愁前來茶鋪。孫繁心裏已經開始替黎殤打抱不平,“那你,可是心有不甘?”

黎殤搖了搖頭,“不,正相反,我非常喜歡茶鋪的工作,看著茶鋪的生意日漸旺盛,我比任何人都開心。”隨後,他繼續道,“只是,眼下,我怕是要抽身了……”

“為什麽!啊——抱歉。”倏然,孫繁擡高了音量,像是意外,又像是為黎殤的話而不甘。

“因為如今我大哥回來了啊,他正準備重新掌管茶鋪,我也只能退出,只是我這幾年的心血……”情到深處,黎殤竟是紅了眼眶。

見黎殤在自己面前動情地落淚,孫繁頓時有些束手無策,一想到對方話裏的不舍,他也真心替對方難過,“那為什麽你不和大少爺商量商量呢?畢竟這茶鋪沒了你也沒有今天啊。”

“不,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沒辦法。”

沒辦法。這是多無可奈何才會脫口而出啊,多少期盼埋沒在一句“沒辦法”上。原來不管是家境優渥的黎殤,還是卑微不堪的他,都有沒辦法之事。

“少爺,你不要這麽想,在茶鋪裏,你就是茶鋪的主人,在我心裏,你的位置絕對不是旁人可替代的。”

“哈哈哈哈哈——”如此真摯動人的話卻引得黎殤哈哈直笑,靠近孫繁,黎殤順勢將手往對方肩上一搭,“你可是雲涯好友呀,既然是雲涯好友,也理應向著大哥的。”

“哪有這樣的道理,”如此近的距離,孫繁臉紅彤彤的,“先不說我與雲涯是否熟識了,就算是熟識,我也肯定向著少爺你。”

這話不似做假,黎殤從孫繁的羞澀中看出來了,“這個茶鋪裏有你這麽想,就足夠了,我也能借以慰藉——至少我的努力沒有白費。”

“少爺——”孫繁蝴蝶振翅般顫抖著睫毛,他還想說些什麽安慰黎殤,卻被對方打斷:

“好啦,這還是我第一次在他人面前透露此事。很高興今天有你聽我如此大發牢騷,為了表示我的感激之意,晚上,我請你吃飯,你可以帶上你哥,可以?”

“好啦——”

“啪”的一聲,雲涯合上賬本,在黎愁的催促下慢悠悠的起身,“也不知道是誰誇下海口說今天要對完所有的賬本。”

“是啊,”黎愁臉不紅心不跳,拉著雲涯走出書房,“可還有比它更重要的事——吃飯。”

這兩日,為了查明黎殤背地裏是否動了不該有的心思,黎愁與雲涯是沒日沒夜的埋頭苦幹。

他們將近三月黎家開支的賬本與茶鋪收支的賬本逐一比對,終於發現不對之處。

按茶鋪的明賬來算,幾乎是負擔不起黎家如此開支,因此,黎愁斷定,黎殤一定準備了另一手暗賬。

而明賬的目的,二人則揣測:不僅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掩蓋其暗中交易,更是為了讓接管茶鋪的黎愁知難而退。

既然有暗賬,那黎愁與雲涯也只能將目的放在這暗賬之上。可是,事關重大,這暗賬會被藏在何處呢?

如此關鍵之物,會不會藏在黎殤身上,由他隨身攜帶?黎愁想了想,很快又否定了。

即是暗賬,它的用處也不過是記賬罷了。黎殤並不是日日身處茶鋪,因此為了方便記賬,賬本必然會在茶鋪裏放置,並由一個黎殤信得過且時刻在茶鋪裏的人掌管。

只是,茶鋪夥計如此之多,會是誰呢?

“要不,試探試探管事?”在黎愁左思右想下,雲涯直白地開了口,“如果我是黎殤,我不會將如此機密之物隨意交給他人,而管事嘛,既然他能坐到管事的位置,也必然有他的能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