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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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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黎愁!黎愁——”

“少爺!”

……

耳邊,是若隱若現的呼喚聲,眼前,是不斷暗淡的光亮,黎愁費力地掙紮著,像是要沖破禁錮。

“雲涯!”當光亮徹底消失時,黎愁猛地睜開眼,卻發現眼前是熟悉的床帷。而自己的手,正被另一只手牢牢地握著

——他這是……回來了?

“黎愁……黎愁……”身邊人還在切切地呼喚,顧不得昏迷數日身體的疲憊,焦躁不安的黎愁想翻身而起,卻又瞬間落入一個懷抱。

雲涯渾身顫抖著,緊緊擁著黎愁。整整三天,他沒日沒夜的祈禱終於有了回響,黎愁終於醒了。

感受到雲涯難以自控的顫栗,幾乎是一瞬,黎愁同樣落下淚來。

他真的活過來了,老天爺真的給了他再次見到雲涯的機會!

失而覆得的狂喜讓黎愁顧不得周圍一切,哽咽著就往雲涯懷裏鉆。

只是,就在黎雲二人正動容時,一聲毫不掩飾的哭聲卻徹底破壞這片刻的溫情。

大山的“哇哇”的痛哭聲直接讓黎愁眼前浮現起亂葬崗那段記憶。

擡頭望向大山,黎愁眼裏流露的情緒覆雜萬千,而大山同樣有所觸動,下一刻,三人徑直抱頭痛哭。

這三天是如何度過的,誰也沒有開口提及,可用不著想,誰也比誰輕松不了。三人就這麽留著淚,像是要把這幾日的痛苦洗刷。

到最後,還是哭得昏天黑地的大山率先放開了手。

大山知道,雲涯心裏那塊死死壓著的石頭終於可以放下,而此刻,他與少爺必然也有很多話想傾訴。

這是幸福的祝願,哭著哭著,大山就笑了,借著煲藥的借口,他離開了房間。

在走之前,他還特意將房門帶上。

直到大山離開,雲涯這才扶著黎愁,仔仔細細檢查對方的傷口,“還疼嗎?”

黎愁搖了搖頭,順勢倚靠在雲涯肩頭,似乎是要把人死死鐫刻在腦海,一雙眼舍不得離開雲涯片刻。

比起先前意氣風發的雲涯,此時的他明顯疲憊了不少,眼角已經染上淡淡的青灰,黎愁越看,心越疼,越酸澀,“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雲涯已經不再流淚,他甚少流淚,但是,在所有流淚的時刻,此刻是最幸福、最喜悅的。

“三天……”黎愁呢喃著,才短短三天,可在夢中他已經走完了一生,不過,好在他才昏迷了三天,否則……

“是不是我再晚點醒,或者徹底斷了呼吸你就要隨我而去了呢?”黎愁擡頭看著雲涯,神情極其認真,“你傻不傻?”

雲涯沈默地看著黎愁,有些不明白對方此言出於何意,與此同時,心裏也隱隱約約浮現出一絲奇異的感覺,他心裏是有如此想法,可黎愁又如何得知?

這還是黎愁第一次一針見血地點破他的心聲,為了掩飾這點慌亂,他不得不開口:“那你呢?你又為何替我擋劍?”

“因為我愛你,”凝視著雲涯的眼,黎愁再次紅了眼眶,一字一句道,“因為我愛你,我想要你活著的。”

雲涯從來沒想過黎愁會如此直白地袒露內心。

黎愁從來都像只刺猬,用一層尖銳的刺掩蓋著柔軟,看著再度落淚的黎愁。

這次雲涯心裏那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烈,但還沒等他開口詢問,黎愁便自顧自地開口:

“山洞、私茶、鹽場、亂葬崗,你怎麽什麽都不說!”

“啪”的一聲,腦子裏緊繃地線徹底斷裂,大腦一片空白的雲涯不可置信地看著將這些話輕飄飄吐出的黎愁,心裏混亂的同時又有些驚愕:

黎愁回來了?

“你,你,都想起了?”

“我不止都想起來了,我還都知道了!”翻身,四目相對,黎愁眼裏的火焰幾乎就要噴湧而出。

“我哪裏值得你殉情自刎,我哪裏值得?”黎愁已經忘記了胸口撕裂疼痛的傷口,如今他只剩滿腹的酸楚無處發洩,他是恨不得替雲涯死上一回。

為什麽當初明明素不相識,雲涯卻直奔他而來。

為什麽雲涯能輕而易舉地說出許多未知之事。

為什麽雲涯執意要他掌管黎家茶鋪。為什麽同他在一起時,雲涯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黎愁只恨自己的蠢笨,害得雲涯獨自一人肩負起重任苦苦前行。

可雲涯哪裏會顧慮那麽多,黎愁的蘇醒已讓他激動不已,如今黎愁記憶的恢覆更是讓他高興得手足無措,“值得的,”他摟著黎愁,極其忘情道,“有這一刻,就值得了。”

黎愁看不得雲涯這副模樣,憤憤地咬住雲涯衣袖,想著、咬著,心裏的愧疚又翻湧直上:

“你怪不怪我?怪我那麽莽撞,徒留你一人……”

雲涯深深的吸了口氣,直到此刻,他才覺得渾身上下徹底的輕松了,驚喜來得太突然,讓他整個人飄飄然的,心裏也不大踏實,“從未,我只恨自己一無所知。”

好在黎愁穩穩托住了他,“雲涯,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今後你教我練劍吧……你叫我往東我就往東,你叫我往西就往西。”

“好。”親了親黎愁,雲涯痛快道,只是眼下順著話題,他心裏又有些許疑惑,為何黎愁要刺死差拔?

提起此事,黎愁是又羞又怒,咬牙切齒的,他憤懣道:

“那人手不幹凈,還想碰我,我實在是忍不住,於是便一刀了結了他。”

雲涯一聽這話,同樣的怒不可遏,難怪黎愁會刺殺差拔,原來這一切的導火索都是源於那人,“就這麽死去,還真是便宜他了。”

感受到雲涯胸口的起伏,黎愁眨了眨眼,還想說些什麽,卻發覺透過那扇緊閉的門,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二少爺,張姨娘——”

門外有人喚道。緊接著,門立即被人推開,迎面走來的,是橫眉吊眼的張碧雲和一臉覆雜的黎殤。

“大少爺,聽說你醒了。”床上,黎愁和雲涯已經微微分開,從張碧雲的角度望去,只能見雲涯攙扶著黎愁。

黎愁不緊不慢地嗯了聲,目光卻放在黎殤身上。

若不是前世有過一次經歷,誰能料到就是這家夥日後害得整個黎家上上下下淪為鹽奴呢?

或許是感受到黎愁不大友好的眼神,黎殤將臉朝側方偏了偏。

“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這三日裏,黎家上上下下是擔驚受怕,日夜祈禱著少爺你能安然無恙,現在看來,的確是少爺福大命大啊。”

說著,張碧雲便往床邊邁步,然而就在距離雲涯幾步的距離時,她卻忽然變了臉,“你還有臉待在少爺身邊?還不快滾!”

這三日裏,雲涯不知面對了多少惡語相向,眼下,黎愁已醒 ,他對張碧雲的話更是無動於衷,甚至都不曾正眼瞧她。

然而,就是這態度,更是讓張碧雲惱火。

“若不是你人品不正、來路不明,何故招來如此殺手,讓黎愁替你擋了一劫,命懸一線,你問問,黎家上下誰人能容得下你?”

吃一墊長一智,張碧雲本以為經此一劫,黎愁也會疏離雲涯,甚至將雲涯趕出家門,可誰料黎愁竟是直接拉著雲涯,語氣堅決道:

“想殺我的是那群來路不明之人,你怪雲涯做什麽?他不也和我歷經此劫嗎?”

“可這分明是他……”

“想替我打抱不平就去找那群殺手去,在此耀武揚威算什麽本事,雲涯還在我床頭守了三天呢,這黎家上上下下,除了他和大山,有誰能做到如此地步?”

黎愁句句鏗鏘有力,不由人辯駁,一時半會,張碧雲是無言以對了。

感受到這空氣中的火藥味,一旁沈默許久黎殤接過話頭,“大哥實在不必如此,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你?你還有臉說話?你自己做了什麽事你自己清楚,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算賬?剎那間,黎殤身體瞬間僵硬,難不成,難不成他已經知道了?不,不可能連雲涯都沒發現,昏迷了三天的黎愁更不可能知道。

黎殤大腦瞬間混沌一片,奈何周圍還有幾雙眼睛死死盯著他,因此他不得不故作鎮定開口:“大哥說的什麽,黎殤……不明白。”

可黎愁只是神秘莫測一笑,“不明白沒關系,來日方長。”說著,他有將手往雲涯肩上一搭,“我累了,各位請回吧,我身體不便,就不送了。”

話到此處,不論是張碧雲還是黎殤都是站立不安,因而也只能悻悻地退出房間。

而就在一群人走後,黎愁徑直在床上躺下,又朝身邊的空位拍了拍:“你也累了吧,上來。”

聞言,雲涯也是褪去鞋襪翻身上床,在黎愁身邊躺下,他這才猶豫著開口,“其實……他們說得也沒錯。”

這吞吞吐吐的話,黎愁一聽就惱火,“怎麽?他們故意氣我,你也要和他們一夥啊?”

“我說的是實話。”

“好,實話!”黎愁氣極反笑,“那上輩子你還……”

“好了好了,”雲涯一把堵住黎愁的嘴,他知道黎愁要念叨什麽,不過就是他自刎一事,“我再也不說了,你也不許再提了。”

這才對嘛。湊近雲涯,黎愁心滿意足地露出笑意。雲涯盯著那抹笑,盯著盯著,忽然再次開口,“黎愁,我也愛你,我也接受不了你死。”

“那我們就好好活著,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嗯,”雲涯同樣笑得甜蜜,“下下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只愛你。”

“我也只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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