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贖罪

關燈
贖罪

賠罪?賠什麽罪?

大山知道,雲涯與黎愁鬧到如此地步,二人之間必然是發生了什麽,先前他一直不敢詢問黎愁,可眼下,他主動追問雲涯,雲涯也不願開口。

見大山失落難掩,雲涯立即換了話題:

“少爺這兩日可還好?我沒去見他,心情是不是好了很多?”

“不大好,”大山老實說,“總是心神不寧的,像是等著你去和他吵架。”

這是一個沒預料到的回答,雲涯明顯錯愕了片刻,可還未等他有所反應,大山又接著補充:

“可你也別太高興,我從來沒見少爺如此氣憤過。”

“我也沒有。”雲涯像是胡亂地接了一句,嘆氣的同時又將手裏的小刀往桌上隨意一丟。

“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我看把這個送出去少爺也不一定會原諒你,”大山指了指雲涯手裏木雕,又湊近雲涯,“不如你還是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我幫你出出主意?”

很惆悵地,雲涯擡眼朝大山送去一個眼神,不知猶豫了多久,他才緩緩道:

“我想給你找個少夫人,你家少爺不領情。”

“什麽!”晴天霹靂忽至,驚得大山一蹦三尺高,“你居然想插手少爺的終身大事!你不要命啦?”

“不,我很惜命。”

“你你你——”

大山簡直啞口無言,整個黎府上上下下,有誰如此大膽敢對少爺的私事指手畫腳,怪不得少爺大發雷霆!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有什麽陰謀,那女人,是你妹妹?還是你姐姐?”

抓起雲涯雙臂,大山使勁搖晃著眼前人道。

“都不是……我不說了,”雲涯一把將大山的手拍開,“現在輪到你了,你的辦法呢?”

“你這樣我能有什麽辦法啊,你還是老老實實下跪認錯吧!”

看得出,大山是真的束手無策,好在雲涯也不惱,沈吟了片刻,他朝對方勾了勾手指,“沒關系,你沒辦法我有,不過,就是得你配合配合,這樣……”

“你說的是真的?”黎愁狐疑地一瞥。

大山立刻將脖子往後一縮,咬著牙,戰戰兢兢的,“是,是啊少爺,雲涯公子夜夜對著空窗垂淚……眼瞧著是人比黃花瘦。”

可即便如此,黎愁還是不信,先是不滿地把嘴一抿,旋即又責怪似的,輕飄飄地瞪了眼大山。

一見情況不對,大山是腳底抹油跑得飛快。事實上,他已經夠仗義了,對於雲涯的吩咐,他是頂著被五雷轟頂的風險照做不誤。

而對於自家少爺,大山想,只要雲涯一旦“得逞”,這筆賬自然一筆勾銷,但若是失敗……那就別怪他“翻臉無情”了。

黎愁生為商賈之子,自幼養尊處優,因而屬於他的煩惱是屈指可數。

不僅如此,黎愁還是天生的享樂者,對於一些愁苦之事,他一貫奉承著不想不做,是十足的任性與灑脫。

只是,黎愁萬萬沒想到,有一日自己竟也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白日裏坐立不安、夜裏輾轉反側,而這一切,都源於那一夜。

那夜的場景,雲涯大膽又荒唐的行徑,在黎愁腦子裏久久揮之不去。

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終日胡思亂想的黎愁反而加深了對此事的印象。

不過,一想到此事折磨的又不止他一人,黎愁心情便舒坦多了。

至於什麽垂淚啊,消瘦啊……無論真假,大抵也能看出對方的悔過之意。

想到此,黎愁不由得腳步一輕。在這些不得安眠的夜裏,黎愁常常借著月光散心。

只是此時,他心裏正想著事呢,回過神來一擡眼,卻發現自己不知怎的已走到雲涯窗下。

壞了,黎愁一驚,這要是叫人發現那還得了。急匆匆地,他轉身就要離開。

可剛一動,身後忽然響起的聲音卻讓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停下——雲涯已經推門而出。

隔墻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直到此刻,雲涯的心才終於落下,“公子既然到此,為何不進去坐坐?”

“我只是路過。”黎愁一甩袖子,紅著臉憤懣道。

“可我卻想請公子進去一坐。”談話間,雲涯已經輕輕拉過黎愁衣袖,這一拉,也叫黎愁遲疑了。

見狀,雲涯急忙補充,“我還有一物要給公子。”

黎愁最終還是跟著雲涯進了屋,不過,這不意味著他已經原諒了對方。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他只是去看看,去看看雲涯能變出什麽花來!

直到那個精致小巧的木雕被遞到眼前,黎愁的心才微微一動。

即便他還憎惡雲涯,但不得不說,對方的確心靈手巧,落在木塊上的每一刀不像是為了雕木,更像是為了賦予這塊木頭生命

——飄逸的發,翻飛的衣角,簡直活靈活現。

而木雕上的人,黎愁也再熟悉不過了。

可黎愁並沒有接過木雕,在雲涯亮晶晶的眼中。

沒來由的,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雲涯脫口而出說這木雕上的人正是他。

黎愁這一怔楞,雲涯已經找到機會將木雕塞進他的手裏,“算不上什麽好東西,但我想刻,就刻了。”

雲涯說的是他想刻……這一句,反而讓黎愁軟了心,但即便如此,嘴上他還是不願認輸,“醜死了。”

“是嗎?我還以為對著公子這張臉,怎麽刻都不會太難看。”

簡直是狡辯!哪有這樣厚顏無恥之人!

黎愁氣得連耳尖都染了紅,正想著再開口指責一番,但眼疾手快的雲涯又搶著開口:

“公子,你就原諒我吧。”

猝不及防的,百轉千回之下,話題還是繞到了那一夜。

“我知道我罪不可赦,公子你想怎麽罰我也都認,但是,公子別不見我了,好嗎?”

手裏還握著雲涯送的木雕,眼前還是一臉感傷的雲涯,腳下是雲涯房間的地板,黎愁覺得自己簡直是進了龍潭虎穴。

他開始後悔方才一不留神給了雲涯靠近的機會。

“你……你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你也知道這是罪不可恕之事。”

聞言,雲涯眼裏閃過一絲悔恨,而後又垂下眼:“我不該出手傷了公子。”

“你……就這?”黎愁滿臉不可置信,一張嘴張張合合,像是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

對於那一夜,黎愁是清清楚楚“被迫”承受了一切,而雲涯呢?黎愁有些疑惑,那一夜,對方到底記得多少?

一個醉鬼,在荒唐過後卻主動收拾殘局,第二日又自覺前來負荊請罪,這也讓他下意識認為雲涯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是清楚清晰的。

可既然清楚,為何雲涯又絕口不提那個吻?難不成雲涯在那一巴掌前都是渾渾噩噩的狀態,是他那一巴掌讓雲涯恢覆了一點神志,這才下意識出手反擊?

說不出是怒還是悲,黎愁只覺得自己的現狀全然不比那夜好上半分。

“忘了好!忘了好!”在雲涯怔楞中,黎愁咬牙切齒,“你給我打一拳,我就原諒你!”

雲涯還有些茫然,黎愁口中的“忘”指的是方才回答中,全然未提及的那個吻嗎?

實際上,他不提只是因為他並不想把那個“吻”看成是不可原諒的過錯,並不是因為他忘了。

但在黎愁將“原諒”二字脫口而出時,雲涯便顧不得一切了——或許黎愁是在勸慰自己忘懷。

即便雲涯不舍黎愁忘懷,但忘懷也總比記恨好。

三兩下將外袍一脫,雲涯帶著視死如歸的決心——別說是一拳,就算是一劍他也照收不誤。

可正是這份坦蕩,反而讓黎愁無從下手。既然對方並不知曉那夜發生了何事,自己又為何要同一個醉鬼計較呢?

目光從上至下輕輕掃過,黎愁自暴自棄地松了手,大山說得不錯,雲涯好像真瘦了些。

那一夜發生的種種,就此落幕。

看著黎愁轉身離去,雲涯本想相送,可黎愁卻攔下了只著裏衣的他,“外面風涼。”

風涼,心更涼。

走出房間,黎愁卻全然沒有輕松之意。

按道理說,雲涯並不記得那夜究竟發生何事,這對於他而言,本是一件好事,只要無人記得,一切便都沒有發生。

可為何會覺得有些不甘呢?難道是因為自己反覆糾結之事在對方心裏根本就不存在的緣故嗎?

眼下,連黎愁自己都不清楚,讓他懷恨在心的,到底是那個吻還是那一拳?

或許都有,那是吻多一點?還是拳多一點?

不過,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剛推開房門時,另一個問題又在黎愁腦裏迸發

——那,那一夜,雲涯的吻到底有什麽含義?

或許是清楚對方全然不記得此事了,此時,黎愁倒是可以毫無負擔地在腦海裏揣測。

躺在床上,心還是未能平靜。先前,黎愁只顧著怨恨雲涯,不敢也不願去挖掘背後的深意,而眼下,他已無處可怨,自然而然便將此事翻起。

黎愁沒忘記那晚二人的對話——他問雲涯,為何對自己這麽好。

而雲涯的回答,則是一個吻。

……這是表明對自己有意嗎?這一想,臉就燒得慌了。黎愁簡直覺得自己不知羞恥,明明雲涯一無所知,自己卻在此放肆地胡思亂想。

不過,雲涯是斷袖嗎?畢竟他身邊有沈含熙和孫繁……哎,不管雲涯是不是斷袖,反正他自己應該不是,況且雲涯也不一定對他別有用心。

但是,不是有意的話,那又意味著什麽?一時情動?

這樣一來,黎愁又有些不滿了。趁著醉意亂來一通,雲涯又把他當做了什麽?

可雲涯是如此輕浮之人嗎?黎愁又想起一次他和對方的對話——雲涯說要拿五十兩黃金去娶媳婦。

這樣看,雲涯倒也蠻看重自己的終身大事的……難不成,他已有心上人!只是在醉意朦朧時,不小心將自己錯認成了他人!

這怎麽行!想著想著,黎愁竟和自己較起了真。翻身從床內的被褥間掏出木雕,黎愁有些煩躁

——這個雲涯,怎麽能把這事忘了?偏偏害得他一人在此苦苦尋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