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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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

黎愁指著打包完畢的茶葉,怒不可遏地命令著管事。

在管事戰戰兢兢打開茶袋時,黎愁擡眼往裏面的茶葉一看,“這就是你說的失誤?”

隨後,黎愁扭頭直視管事,在管事難堪低頭那刻,黎愁咬著牙按下心裏的怒火,“把所有以次充好的茶葉通通撤下,賣出去的……通通按方才的規格賠償。”

“可這會給茶鋪造成不小的損失!”管事壯著膽子開口,“二少爺不會同意的……”

後半句,管事幾乎是囁嚅著說的,黎愁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他一眼,“黎殤知道你們這樣做?”

“不知道!不知道!他什麽也不知道。”

可黎愁已經沒心情聽他辯解了,在走出茶鋪的那刻,他已經決定好了接下來該如何。

黎愁插手茶鋪生意一事很快就傳入其他人耳裏。

好不容易有半天喘息時間的黎殤在得知此事後,在驚訝於黎愁前去茶鋪的同時,也對黎愁的行動非常不滿。

黎愁平日裏從不管理茶鋪,自然對茶鋪的狀況與客戶的情況一無所知。

好茶裏摻些次茶並不是什麽罪不可赦的事情,相反,對於茶鋪而言,這種提高獲利的方式非常常見。

先不說是不是人人都懂茶,是否都能品出好壞,就算是次茶被發現,最多也是多賠些錢打發便是。

況且,能讓茶鋪如此之人,一般也不是什麽常客,全然不必如此重視。

如今,黎愁以賠償北苑茶開了這個口,怕只怕事情傳出去後會給茶鋪招惹來許多麻煩事。

當黎殤在書房皺眉苦思時,黎愁與雲涯卻是不管下人阻攔,風風火火地直奔黎殤而來。

兩兄弟一見面,黎愁便開門見山,直白地質問:

“你怎麽能容忍茶鋪將茶葉以次充好?”

即便早在對方來前便心緒萬千,可眼下,在黎愁面前,黎殤卻是裝傻充楞,“大哥說什麽?我不明白?”

隨後,他又朝身邊的下人一喚:“還不快給大少爺倒茶!”

“不必了,”黎愁一擺手,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你即不知道,那就是手下的人膽大包天,貪圖小利,你最好好好查一查,尤其是管事,我看他可不像是一無所知。”

平日裏甩手掌櫃做得瀟灑,今日倒有了心思玩起家主的游戲了,黎殤腹誹著,面上卻是一臉難以置信的悲痛,仿佛此事真與他毫無關系。

黎愁是抓著茶鋪管理不善的小尾巴來的,因而就算黎殤如何不認可甚至是不滿,他也清楚千萬不能在此刻與黎愁對著幹。

否則,按對方吃軟不吃硬的性格,一怒之下決定插手茶鋪也不是不可能。孰輕孰重,黎殤還是分得清。

既然只是一時興起的游戲,那陪陪也無妨,“我明白大哥的苦心,對於此事,我必定會好好處理,”黎殤嘆了口氣,像是萬般無奈,“經營茶鋪不是件易事,不過,我會讓大哥放心的。”

直到此時,在黎殤信誓旦旦的保證下,黎愁的臉色才稍微緩和。

之後便是無關緊要的寒暄了,心情郁悶的黎愁本就不想在此刻多留,不久後便直接離開黎殤的院子,回到自己的房間。

在二人對峙時,雲涯只是默默跟在黎愁身後,此刻,黎愁已經坐下歇息,他亦是寸步不離。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黎愁卻忽然開口。

能有什麽累的?雲涯清楚,其實是黎愁累了。

沒有理會黎愁的話,雲涯轉身繞到對方身後:“我給你松松肩吧。”說著,他伸手就要去觸碰黎愁肩膀。

可座上的黎愁卻是一躲,回過頭來,在雲涯的詫異中,他有些別扭地拒絕:“不用……”

這神情,不像是不需要按肩,更像是不需要他。雲涯抿了抿嘴,心裏發著悶。

也許是真的覺得委屈,以至於不慎將心聲流露。

總之,在黎愁眼裏,雲涯低垂著眉眼,臉上失落之意難藏。

這模樣實在少見,黎愁突然覺得自己的心一顫,只是還沒等他想好說些什麽,又見對方再次開口:

“你不想要我,那我去叫大山來,好不好?”

什麽想要不想要的,這又關大山什麽事?黎愁蹙了眉,卻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雲涯揚起的衣角,“胡說八道些什麽呢?還不快來?”

該說不說,雲涯的確有幾分本事,手上的力道把控得的確很好,輕緩適重,不多時,黎愁便松了身子,瞇著眼享受。

但雲涯還記得對方自黎殤房內出門時那悶悶不樂的樣子,心裏的結,不是身體的放松就能輕易解的。

可這個結是什麽呢?按著按著,雲涯緩緩湊近黎愁,在他耳畔輕聲細語:“公子,我覺得你今天特別帥。”

黎愁:……

順著雲涯的目光,黎愁細長的眼睫毛難以察覺地動了動,耳郭也迅速染上一層緋紅。

大概是在這靜默無聲的環境裏,時間被拉得太長,黎愁終於熬不住了。

睜開雙眼,說不出是羞是怒的,他瞪了雲涯一眼:“你又胡說八道些什麽。”

雲涯不惱也不懼,“真的,在處理那件事上,你不偏不倚,既沒有袒護茶鋪,也沒有聽信管事之言責備店裏夥計,我很敬佩。”

這一番誇得天花亂墜的話下來,黎愁顯然是有些受用的。

即便他刻意地偏過頭想躲開雲涯,可微微勾起的嘴角,可逃不開雲涯的眼。

“管事不可能無辜,夥計最多也只是動手,”躊躇了片刻,黎愁像是一點一點破開裹著心裏的繭,“甚至是黎殤,我也不覺得他……”這話對雲涯就有些過了,後知後覺的他住了嘴。

可雲涯卻絲毫不在意,他只想讓黎愁的心一點一點明亮起來,“所以,你是在擔心茶鋪?”

是嗎?或許有一點吧,黎愁擡眼,與雲涯的目光相撞。他本不想插手茶鋪之事,可眼下出了此事,他的心實在過意不去。

“我覺得,身為商人,底線很重要。要想走得長遠,必然意味要放棄某些只存在於眼前的事。”

“你說得對,可恰恰他們不明白。”雲涯簡直想伸手抱抱黎愁,他是越想越激動,看來黎愁對茶鋪也不全然不上心,若是能借此一事激其對方心裏的鬥志,那也不枉此行。

可惜黎愁下一句又打回了原形,“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我也無能為力。”

他拍了拍雲涯的手,示意雲涯他要起身,“你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天色不早了,我們早去早回吧。”

雲涯:……

今日所有的事情,看似只是一個巧合。黎愁與雲涯在前往茶鋪時無意撞見混買次茶一事,可他們二人為何會突然去茶鋪呢?

黎殤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來到茶鋪,在管事的解釋下,他才明白原來二人是為了找那日被他帶回茶鋪的兩個男子。

可為什麽要去找那兩個男子呢?黎殤來到了夥計房,敲響了房門。

一天之內,黎家兩位少爺皆光臨夥計房,這實在難得,一些機靈的夥計已經悄悄溜出房間,只有一頭霧水的沈含熙守著躺在床上的孫繁。

在沈含熙的相迎下,黎殤面含微笑地在二人眼前坐下,“孫公子身體可還好?”

“謝黎少爺關懷,已經好多了。”孫繁直起身子,朝黎殤微微一頷首,那姿態,倒是有幾分弱柳扶風的美感。

“我聽說午時大哥也來了,是來看望孫公子的?”

大哥?想來就是黎大少爺了。

沈含熙搖了搖頭,“不是,是大少爺身邊的侍從,他是我的好友。”

“這樣啊,那人名叫雲涯吧,”黎殤淺淺一笑,“想來二人感情必定很好,不然怎會如此心有靈犀?”

沈含熙遲疑了片刻,其實雲涯為何會到來,他也一無所知,可看二人剛見面的那一刻,雲涯的神情不像是知道他在此處啊。

沈含熙還未想明白,黎殤已經轉了話鋒,“先前,馬車上,你說過你們二人暫時還無落腳地是吧?”末了,他還欲蓋彌彰地補充,“我只是隨口一提,絕無冒犯的意思。”

“……是。”

“不如這樣,我店裏剛好缺些人手,你們二位如果有意向,不如就在茶鋪裏幫忙,吃住都有保障不說,每月還有月錢。”

“這……”沈含熙與孫繁面面相覷,他們此時在茶鋪落腳,也是仰仗了黎家的心善。

眼下黎殤又給他們提供活計,這對於下一步不知何去何從的二人來說,的確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

況且,孫繁此次染病,找大夫拿藥的錢也全是黎殤自掏腰包。

如果在此地當夥計,便能將這筆錢毫不猶豫地還給黎殤,每月存下的月錢,也能支撐著二人的下一步計劃。

沈含熙的心已經開始動搖。

上次在桃花村與林間的那段經歷還讓他隱隱後怕,他再也不能接受孫繁跟著他東奔西走,過著有上頓沒下頓、不知明日何種光景的日子了。

而孫繁呢?他看出了沈含熙的雀躍。輕輕地,他點了點頭:

“我都聽你。”

沈孫二人留在茶鋪一事就這麽決定了。離開夥計房,黎殤這才沈下臉來。

一想到二人與雲涯有關系,他就恨得牙癢。可也正是這一層關系,他才要將二人留下。

雲涯不斷攛掇黎愁插手茶鋪一事,在黎殤心裏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實,既然雲涯有如此行為,必定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至於是何種心思,黎殤回頭望了望那扇緊閉的房門——他用沈含熙與孫繁開了處口,就等著雲涯鉆進來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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