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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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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黎愁說是要雲涯自己備好所需之物,其實屬於雲涯的橫豎不過兩套衣物,倒是他自己大大小小好幾個包袱,苦了隨行之人。

大山此行並不隨同,黎愁大發慈悲的給予他幾天短假。可即便如此,臨出發之際,他還是拉著雲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雲涯囑咐著各種註意事項。

馬車已在黎家門外等候,怕車上的黎愁等待太久不耐煩,背著包袱的雲涯只好馬虎應付了大山幾句,隨後便匆匆忙忙與對方告別,準備到車廂前與車夫同坐。

只是當他經過車廂時,裏頭突然傳出一句:“上來。”

雲涯一楞,轉頭卻見風平浪靜下,那車簾卻輕微晃蕩著。

不敢耽擱,雲涯迅速掀簾進入車廂。可更令他訝異的是,車廂內,黎愁身旁,竟整整齊齊擺放著兩把劍。

感受到雲涯難以置信的眼神,黎愁這才別扭著開口:“我總得見識見識你的本事。”

此行前去羅家,是黎愁借了溫崇明的光,自然要與溫崇明一同前行。期間,溫崇明見雲涯與黎愁同在一個車廂,也曾試圖擠上這並不算寬闊的車廂。然而,在被黎愁一腳踹下後,他也只能在其後罵罵咧咧,指責黎愁是白眼狼,痛斥黎愁的忘恩負義。

路途顛簸,可在嬉笑打鬧中,三人也不覺遙遠艱辛。

可當一行人抵達羅家所在之地時,也已是第四日半夜。

此刻距離羅峰所設的宴席,不過也只餘短短一日。黎愁提議,先在附近客棧住下,待到臨近宴會開場時,才出發前往羅家。

羅家此次設宴,為的是邀眾人一觀奇景——牡丹花開並蒂。

從溫崇明口中,雲涯得知羅峰此人明面上雖是闖蕩的俠客,但私下亦好附庸風雅。

羅峰不僅喜愛戲曲,廣蓄名伶,更愛花草樹木,並為此大造園林。此次設宴之地,便是在他花重金修建的“憐香園”。

想到此,雲涯心中不免嘆息。他雖重活一世,但亦不知羅峰此人。不過,江湖紛繁覆雜,即便如今羅峰頭頂南盟主稱號,或許明日亦會跌下高臺。因此雲涯不識南盟主羅峰也算不得稀奇。

但為何他先前從未聽黎愁提過此人呢?結合溫崇明的介紹,雲涯只是初步有了個的猜測:黎愁雖崇拜灑脫自由的江湖中人,卻也不喜奢靡之風。

或許正是此行讓黎愁意識到所謂的大俠私下也不過如此,也徹底對羅峰失去了憧憬之意,因此才會在與他結識之後,才從未提起此人。

可黎愁真的會因此對羅峰失望甚至是生厭嗎?宴會上,觥籌交錯中,雲涯不禁生疑。

宴會上,黎愁為羅峰獻上一只價格不菲的粉彩花卉海棠型紋盤,在場眾人一聽黎家茶行名號,紛紛上前與其推杯換盞,甚至是連東道主羅峰亦毫不吝嗇地將黎愁讚揚一番。

見黎愁杯杯落肚,雲涯也難免擔憂。

“這位小兄弟是?”

聞言,黎愁與雲涯同時擡頭望向主座上發言的羅峰。

羅峰是個長相精明的中年男子,留著一把漂亮的胡須。不過,最令雲涯感到不適的是,對方那雙細小的,無時不刻不散發著精光的眼。而眼下,他正用那雙細小的眼望著他。

輕輕將酒杯放置桌面,黎愁緩緩開口:“是在下的隨從。”

與在溫崇明面前不同,此刻的黎愁倒像顆收斂了光芒的明珠——質樸低調。

“黎公子連隨從都如此氣質非凡,”說著,羅峰的目光又往雲涯腰間佩戴著的劍一瞟,“想來身手必定超眾。”

“三腳貓功夫罷了,”黎愁淺淺一笑,“比起南盟主,簡直如溪流之於江海,只有艷羨的份。”

在黎愁刻意的恭維下,羅峰很豪放的笑了,那笑聲落到雲涯耳裏,裏頭的歡愉可不似作假。

宴會結束,便是賞花之時。憐香園內,一群人在羅峰的帶領下,穿過亭臺水榭,繞過藥欄花/徑。

牡丹花開並蒂,實屬罕見,此景也寓意著富貴雙全,是祥瑞之征。因而喜不自勝的羅峰才召集各路豪傑與其一同觀賞著奇景,共享這份喜悅。

而在賞完牡丹後,羅峰亦是帶著眾人觀賞周圍的簇簇花團。

園內,姹紫嫣紅,花壇內,朵朵爭艷。就在眾人接二連三對園內種種美景讚嘆不已時,雲涯與黎愁肩並肩站在人群後,緘默不言。

雲涯知道黎愁的確是不喜擺弄花草,對眼前秀麗之景也不甚感想,比起在前方探頭探腦欣賞的溫崇明,此刻的黎愁怕是恨不得回到房內安靜片刻。

而他自己呢?則是因為方才在宴會上,他不得與黎愁一同落座進食,直到現在還是腹中空空。如此一來,雲涯不免有些悲愴,怕是得等到晚宴他才能飽食一頓。

可作為侍從,雲涯還是太稚嫩。當晚宴過後,雲涯再到廚房去尋找吃食時,這才發現原來連客人們的殘羹剩飯也被下人們席卷一空。

萬般無奈下,雲涯不得不另尋他路。

而離開羅宅前,雲涯亦記著黎愁。今日,雲涯在黎愁身旁服侍時,眼睜睜看著黎愁只顧著與他人對酌,亦無甚進食。想到此,雲涯便主動敲響了黎愁房門。

在聽完雲涯來意時,黎愁眉頭一皺,最終還是謝絕了雲涯好意:

“我不餓,不用替我帶什麽吃食,你自己顧好你自己就夠了。”末了,黎愁遞給雲涯一些銀兩,還不忘囑咐,“切莫帶入羅家,免得讓人看了笑話。”

接了銀兩,雲涯沒說什麽便離開了羅家。他知道黎愁這是在為羅峰著想,他怕人指責羅峰的照顧不周。

可事實上,誰會在意一個小小的侍從呢?就算是食不飽穿不暖,在他人眼中也再正常不過。

天空已染暮色,街上叫賣的小販也已陸陸續續收拾著離去。沿著街邊走了一路,雲涯最終在一個賣糕點餅食的攤位前停下。

賣糕點餅食的是位荊釵布裙的婦人,一塊塊雪白晶瑩、金黃酥脆的糕點被裝在竹匾上,用一條潔白的布遮蓋著。一見有人經過,婦人便笑意盈盈地揭開白布,無聲地推銷。

其實眼下婦人所剩的糕點已經不多,但雲涯停下腳步,恰好是因為婦人竹匾裏所剩無幾的夾糖餅。沒有猶豫的,雲涯爽快地讓婦人為他包起。

酥軟的夾糖餅用油紙包裹著,雲涯輕輕揭開,試探著咬了一口——還是那個味道,香酥中夾帶著甜膩,和前世黎愁為他準備的夾糖餅幾乎毫無差異。

想到此處,雲涯情不自禁發笑。明明他與黎愁並不是喜歡甜膩餅食之人,但無論是在山洞還是在黎家,偏偏出現最多的,便是這夾糖餅。

雲涯第一次品嘗此物時,黎愁還未與他熟識,是大山提著食盒進入山洞,將外頭的各種新奇玩意帶到他面前。

而那次的食盒裏,亦裝著用油紙包裹的夾糖餅。既然是受贈之物,縱使不喜甜的雲涯亦將其全部食盡。

只是不知大山是如何與黎愁說明,總之,自那時起,黎愁便三番五次命大山帶著夾糖餅前來山洞。一塊夾糖餅需要一壺山泉水才能下咽,秉承著惜食有食的雲涯自是苦不堪言卻又無可奈何。

直到後來誤打誤撞再次與黎愁會面,黎愁將他帶進黎家,他還是未能逃過夾糖餅的魔爪。

每日的飯後茶點裏,必會出現這道熟悉的身影。那時,雲涯還以為是黎愁對其甘之如飴,欲人同嗜。但很快,他便發現不對之處,黎愁幾乎從不食用,就算是偶爾來了興致,也只會咬那麽一小口。

終於,雲涯鼓起勇氣詢問黎愁。

“你不是喜歡嗎?”黎愁明顯帶著些茫然,“那時大山同我說你一食這餅便如風卷殘雲,生怕被人搶去似的。”

雲涯:……

回想間,雲涯已到另一家食鋪,將東西打包帶好,便回了羅家。

回到羅家時,已是燈火闌珊。雲涯第一時間奔向黎愁房間,可惜此刻黎愁並不在房內。在叩門聲無人回應後,雲涯也只能暫時回房。

也不知黎愁究竟去了何處,而後雲涯幾次叩門依舊無人回應。

雲涯心想,或許是與溫崇明在一處,可當他上門詢問時,溫崇明同樣一臉茫然。

“這麽大個人能丟哪去?況且此刻還是在南盟主家中,”溫崇明拍了拍雲涯肩膀,寬慰他道,“你呀,放寬心吧。”

如此一來,雲涯也無言以對。只是食盒裏的飯菜也已涼透,月亮也已高掛枝頭,黎愁還是無影無蹤。

眼下眾人皆是滅燈入夢,幾番糾結下,雲涯再也顧不得其他了,終於是破門直入。

意料之中的,空蕩蕩的房間。桌子上,還有半杯未飲盡的茶水,床上,被褥整整齊齊疊放著。一瞬間,一種恐懼的感覺如同一盆冷水從雲涯頭頂直淋而下,讓他渾身濕冷。

黎愁到底會去哪裏?雲涯凝視著那小半杯茶水,怎麽也無法得出答案。他想不明白,為何在他出門一趟的短短時間內,黎愁便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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