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希望(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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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希望(二更)

許舒夏的片子隔了兩日播出。

成海新聞頻道八點, 《調查現場》節目。

十幾年前,國家經濟水平遠不如現在, 一些貧困農村的農民賣血補貼家用。由於采血點違規操作而造成大規模艾滋傳播,幾乎滅村。

而今那已成為一個時代的教訓。現在不過是追尋餘韻, 在死亡和貧窮漸漸抽離之後的今天, 用更平和的心態去正視這段驚悚的舊事, 警醒當今的人。

“艾滋村”播出的第二天, 許舒夏微博和郵箱收到些評論和私信。

有些是同行業記者聯系她, 就這事件交流想法,也有賣過血的普通市民及其家屬來訴苦,尋求幫助。

新聞頻道的百人辦公大廳很安靜, 一個個小隔間,有一半空著。記者編輯們忙活著剪輯、配稿, 忙自己手頭的事。

許舒夏正滑動電腦屏幕看反饋,就被小安碰了碰胳膊:“舒舒姐你去嗎”

許舒夏:“去哪裏”

“一樓演播廳衛視頻道準備錄《星動時刻》了, 我想去看看這期是哪些明星——”

她說著就被人敲了後腦勺,“哎喲!”

Mindy叉腰:“記者不用坐班就真以為自由了還想帶壞你師傅。”

小安:“……”

許舒夏笑,把手邊一張A4紙遞給小安, 讓她把采訪醫師協會會長的提綱擬一擬。

小安走開,Mindy坐到她位置上:“舒舒, 晚上酒吧去麽”

“我晚上有事,去不了。”

“什麽事啊”

見她不說,Mindy托腮敲臉的手一停,“不是你哥又帶你去相親吧!”

李若熏前兩天因為突然有事沒來, 改到今晚。許舒夏聽Mindy這麽一說倒是被提了一醒,想想這幾個月李若熏的作為,越發覺得有可能。

Mindy湊過來:“舒舒你也快26了,其實相相親呢,是應該的。就是你這種大美女去相親嘛,嘖嘖,不太合適。”

許舒夏靜待她高見:“為什麽”

“你想啊,你就往那一坐,還不是來一個男的收割一個,跟割韭菜似的。”Mindy妖艷地笑起來,“結果呢你把這些韭菜全扔去餵豬,你一茬都不要。”

“我沒有不要。”

Mindy笑容一停:“嗯”

許舒夏有些認真地說:“我沒有不要,只是還沒碰到合適的。”

說完,她拿了杯子起身去飲水機接水。

Mindy想了想那天在廚房和她的聊天,跟上去:“可是,你不是說心裏有個深刻愛著的人嗎”

水沖入杯中,騰起熱氣。

許舒夏等接滿杯,才淡淡說:“愛一個人,並不一定只是愛情。愛,只是一種簡單純粹的感情,就是單純的很喜歡而已……”

Mindy:“”

她跟上去:“所以說,你相親其實是想找個終身制炮/友麽”

-

成海廣電中心大樓是兩棟相連,戲稱“褲衩樓”。

新聞頻道在左邊十七層。

夕陽斜落,許舒夏靠著玻璃墻的窗,看見樓下的廣場的停車創出口,有三輛保姆車離去。

手機唔唔振動。

她看一眼來電名字。

從電梯下到負二層,許舒夏立刻聽見一聲汽車喇叭。

福特車窗滑下去。

留著淺淺胡渣的男人笑,頭一偏:“上車。”

“去咖啡廳麽”許舒夏系好安全帶,問。

李若熏揚揚眉毛:“去咖啡廳做什麽”

許舒夏:“……”

他反應過來,笑了笑:“今天不相親。”

車往前開著。

“我把冉冉轉到三院了,以後我們不用回諾江看她了。”

許舒夏這才發現自己想錯了,用沈默邁過這場尷尬。李若熏倒是越發想笑,被她看了看,他才正色,認真開車。

“這陣子采訪順利嗎”他問。

許舒夏:“還可以,都是些現成的事件,沒太多危險。”

“只要沒危險就好。”

紅燈亮起,福特停在斑馬線前。車頭前行人來往。

李若熏看著夕陽灑在大廈外墻的幹燥光線,眼神滄桑,嘆了嘆:“一轉眼,都六年過去了,我也從小青年變成了老青年。”

許舒夏望著車窗外,很安靜。

紅燈倒數至60秒,時間還長。李若熏轉頭,看著女子風骨迷人的鼻尖,依稀能回憶起六年前那個雨夜。他剛好調任去橙花街的第二天。

那握著匕首的清純少女渾身是血,眼睛獸一樣,卻淌著熱淚。

他剛好巡邏到那兒。

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想活著。”

他本以為,她至少需要花一些時間去看心理醫生,或者調節自己,然而把人帶回家後的當晚,少女就意識清晰地清洗完自己,吃飯,把手心裏攥著的小水晶串起來……

一直到後來,到今天。

她都沒再崩潰。

只是手腕上那串手鏈好似再沒取下來過。

每天戴著。

有時候,李若熏都覺得她有點可怕,尤其在見過少女拿著血刀的樣子之後。

南梔,實在不算文弱單純的女孩兒。

“小梔。”

聽見這已經很陌生的名字,許舒夏慢一拍詫異地轉頭。

李若熏笑笑,伸手揉揉她頭:“我們到地方了。”

-

醫學上說,植物人是類似植物生存狀態的人類。

除保留一些本能性的神經反射和代謝能力外,認知能力完全喪失。偶爾外界刺激時會咳嗽、噴嚏、打哈欠。就像一株植物。

餘冉躺在潔白的床上,六年如一日的安靜。

如同以往每次來探望,許舒夏都會削一個蘋果放在床頭。

李若熏沈默地坐在椅子上,早不覆六年前的青澀陽光,風霜而深沈:“都怪我沒用,到現在還沒找到傷害冉冉的兇手。”

許舒夏也不知道安慰什麽好。

品嘗過深沈悲傷的人才會懂,面臨真正的傷痛,什麽安慰都是無力的。

李若熏:“湯浩交代是個叫陳煙的女人帶的人,但任我怎麽查,都查不到半點陳煙的線索。”

許舒夏:“你別太自責,只要我們繼續找下去,一定能找到陳煙。”

李若熏擡起疲憊的眼。

許舒夏:“生活在黑影裏人不會輕易走入陽光,他們會繼續作惡。”

李若熏點點頭。

餘冉床頭放著圓珠筆攝像機,錄音筆,都是她遭遇事故昏迷前常用的東西。

只能寄望她心中那堅定的新聞理想,能對她有些許刺激,將她喚醒過來。

盡管那可能性微乎其微。

許舒夏先下樓去車裏等著,留李若熏和餘冉單獨相處。

過了大半小時李若熏才下樓。

但他鉆上車卻沒心情開走,他靜坐了一會兒,自嘲說:“我們都是兩個絕望的人。”

許舒夏微微笑:“我不是。”

李若熏見她在看不遠處的巨幅高架廣告牌。那是某個豪車品牌新簽的全球代言人,只有個男人回眸的背影。

她說:“我的希望,一直存在這個世界。”

李若熏微楞:“你的希望,是什麽”

“我希望...”

許舒夏微一停頓,“我的希望就是,讓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善良一點,對他好一點。”

李若熏慢慢一笑:“那你這目標很艱辛啊!認識他的人實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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