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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雲煙(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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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雲煙(捉蟲)

手機屏幕上, 尖尖的手指戳動,一個個字被飛快地打出來:

我-快-下-課-了

一點發送, 湯立莎好心情地轉頭,見南梔正摁住一疊便利貼、拇指一頁頁往上翻, 畫著圖案的紙張演變成逗趣的動畫。

片刻, 下課鈴打響。

南梔收拾好東西, 和湯立莎一起走出教室。“今晚趙品言沒來等你嗎難得你跟我一起下樓。”

“你這是說我重色輕友嗎”

湯立莎說著笑起來, 見南梔眉眼生動溫和, 不知是不是五月天氣熱了的緣故,她長發松松編在左胸前,又穿著雪白的校服襯衫, 很清純。

但她又一想,過去兩年夏天一樣熱, 南梔也不曾有心思去編頭發。

“不知道怎麽的,總感覺你最近有點不一樣了梔梔。”湯立莎打量著她說。

“哪裏不一樣”

“我也說不出清楚, 嗯,反正這樣挺好的。”

南梔微微笑。

她當然清楚自己有什麽改變,也清楚是因為誰。

“許措對你可真好啊。”湯立莎挑眉笑時肩膀撞撞她, “剛剛的貼紙連環畫,是他畫給你的吧真的很少有你們這樣的姐弟啊, 關系也太好了。”

她們正說著,驀地眼前就停來個人,都嚇一跳。

湯立莎拍拍胸口站定,嬌瞪趙品言一眼, 推推他:“笨蛋,你要嚇死人啊!”

趙品言因為無意聽見湯立莎所說的話,眼神隱晦地看了一眼南梔,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一拉湯立莎的手腕:“走吧。”

南梔站在樓梯轉角,看著二人下樓,湯立莎回頭來對她揮揮手說再見。

她在原地站了一二十秒,才舉步下樓。

回憶趙品言剛才的表情,他似乎有所猜疑。但無關緊要的人她並不在意。

走出高三的教學樓,趙品言才沈著嗓子問:“阿措又給南梔做什麽了”

“許措不是你好兄弟嗎怎麽你不去問他。”

見趙品言不說話,湯立莎笑,捏捏他臉,“看不出來,不良少年原來這麽實誠啊,這點事就心虛得不敢跟親近的朋友走近了”

趙品言:“樣子總要裝一裝,最近我都在學習,補習班也報了很多。”

湯立莎翹著嘴角笑,手背在背後。

兩個人走在學生流裏。

過了一會兒,她回答道:“好像是給梔梔送了本親手畫的連環畫,火箭和猴子,挺逗的。真羨慕南梔有個這麽溫柔貼心的弟弟,我好不容易找個男朋友對我都沒這麽好。”

“……”

趙品言沒吭聲。過了會兒,眼睛暗藏上思緒,想起南梔退倒在許措懷中的場景,尤其溜冰場他們看彼此的眼神。

心中越發有個懷疑。

以至於湯立莎說了半晌誰過生日,他都沒細聽,最後問:“周六誰生日”

湯立莎無言,以為他還在擔心六月初的考試,就拍拍他肩膀,“你就放心做你自己吧!我們這個很可靠的,保密措施很嚴,他們發現不了。”

趙品言警惕四周來來往往的人,笑:“你確定你這叫保密很嚴”

“他們又不知道我們說什麽。”

湯立莎丟下他往前走,說:“你就像平時那樣嘛,這樣整天也不笑了,反而弄得挺突兀。”

趙品言跟上,“是麽。”

-

周六傍晚,霞光暈染半邊天。

南梔剛從教室出來,就被靠門邊等待的人嚇一跳。

“許措”

許措看看手機,抓起她手腕,“快,時間來不及了。”

“什麽等等、去哪兒啊。”

諾江第二大橋下的一間日料小店,南梔被拽著走進去。

安靜店子突然從桌下、空調後蹦出十幾號人,對她一拉彩帶齊喊——“生日快樂!”

南梔嚇一跳,隨後也明白過來怎麽回事。

後廚只有老板和幾個小雜工,包了場所以沒別人。

許措的一幫朋友,加上湯立莎,熱熱鬧鬧。拼在一起的桌子中間放著蛋糕。

鹿皖特別會活躍氣氛,主持著一幫男生三三兩兩組隊,表演各自準備的“競技節目”。

比摔跤,比唱歌,最荒唐的是比誰抽煙快……

南梔和許措坐在沙發中央,看馬戲團一樣。

她被鹿皖和宋魁比鼻孔吹豌豆的樣子逗到,捂嘴笑時看見旁邊,許措正咧著嘴、咬著根煙,手臂攤平擱在靠背,右腳踝擱在左膝,一副放松又不得了的樣子。

“梔姐笑了!梔姐笑了!”

“呵呵,生日快樂啊梔姐。”

“阿措可說了,今天逗不笑你,提頭見!”

有人習慣性開黃腔,“提哪個頭啊”

徐子川跳起來給這男生一個爆栗頭,“你丫敢在梔姐跟前亂開腔,不怕措哥爆得你一個頭不剩”

男生故作害怕地一夾腿,喊怕怕。

他們亂哄哄的,精力用不完似的。以前南梔覺得高中的男生很煩,今晚也覺得他們煩,但沒有以前那煩了。

人多熱鬧起來,很放松。

趁他們鬧的時候,南梔舉起素手罩唇邊,湊近許措:“謝謝。”

耳心一癢,許措側臉來,先想起的是那天更衣室的事情。

他眼底很淺的不自然閃過,然後大喇喇地扯一扯唇,低沈的嗓子問:“那我乖嗎”

湯立莎和趙品言在旁邊幾個位置,因為女朋友在不好讓人家出醜,所以趙品言是唯一一個幸免於難的。

但不參與,難免顯得有點冷落,加上最近兩個月莫名跟朋友疏遠,所以其他人都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很少找他說話。

湯立莎撿了個聖女果餵他,趙品言有點悶,接過來沒有動。

“你那個堂哥,一直讓人家在車裏等,真的好嗎”

湯立莎把他不吃的聖女果丟嘴裏,根本不想提討厭的人。

趙品言沒得到回答,眼睛一瞟,瞄見南梔把一顆糖放在許措手心。

許措叼起糖,手臂撐沙發一傾身,歪頭把糖遞給南梔。

南梔無奈地搖頭,臉上卻笑著,從他牙齒上取下糖來,剝掉包裝紙,仔細地餵他……

趙品言眼睛微微一瞇。

心裏就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不是有這麽多人在,許措指不定要幹點兒什麽。

然後他也被自己這念頭嚇到。好歹人家是姐弟。

-

日料店附近有大片小酒吧,是上班族最愛。

流著抒情歌曲的小酒吧,餘冉喝著東西翻手機,驀地看見南梔竟然發了一條關於生日的動態。

她放下杯子,點開微信定位的地點。

“今天居然是小梔十九歲生日啊。”她想了想,把手機一舉,給對面的人看,“這定位是不是我們剛才路過那間小日料店”

兜裏手機振動。

南梔拿出來,一楞。

許措見她拿著手機出神:“怎麽了”

南梔先搖了搖頭,才說:“餘冉姐姐說她在走過來的路上,大概是看見我剛發的朋友圈。”她頓了頓,“過幾分鐘我們出去一趟。”

許措點點頭,然後握握南梔的手。露出微微的一笑。

南梔溫溫和和地一笑,眉眼比剛才更加生動了。

夜晚退成鐵灰色的人行道,路旁偶爾停著一輛車。

很有文化氣息的女人,和個黑夾克的俊氣青年一道聊著、走著。

見她穿得單薄,李若熏脫下黑夾克,披餘冉身上:“小心點,這還馬上三個星期就到高考,你可不能生病。”

“謝謝。”

餘冉拉拉肩上的衣服,擼擼稍微回暖的胳膊。不懷好意地一點李若熏下巴,“還是剛畢業的小警察可愛。”

李若熏也不反抗,就被她挑著下巴,對她笑。

他們看看日料店的招牌,一左一右掛著兩只燈籠。門口旁邊停著兩輛車。

李若熏一指:“該就是這兒了吧”

“應該是。”

“我們幹嘛不直接進去慶祝生日不是人多點好麽”

“你不了解小梔。”

餘冉笑,“經過這幾次接觸,我發現南先生這個女兒和他真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好像特別特別冷。”

她抱抱還有點冷的胳膊,說:“有些人只是性格內向,看著冷感,實際還是渴望人群和別人關愛的。但這個女孩兒是真的,我覺得她好像沒有多少柔軟的感情,對一切都冷漠。”

餘冉搖搖頭,“你根本無法想象,她直接告訴你她對這個世界根本不感興趣、對別人幸與不幸無所謂的樣子,真的是很冷血。你笑什麽”

李若熏摸摸鼻子,清清嗓,“不是。我聽你描述,想起一些犯人的成長經歷和心理。很多重刑犯倒是這種性格,看著溫和,心理特別狠。”

“什麽意思啊你”

“沒沒沒!我可沒映射你偶像女兒的意思啊。”

李若熏忙撇清。

他想了想,站直身道,“不過說真的,我覺得這個女孩真的需要一些心理上的疏導。幸好她現在沒遇到什麽新挫折,許家對她也不算差,可萬一以後遇到什麽事兒,心理扭曲爆發了……會不會上歧途那就說不好了。”

說到這,餘冉表情深遠了一會兒,又像恍然大悟。“或許,根本不用你擔心。”

“怎麽”

餘冉想了想,“她似乎比你更清楚這一點。”

“哈”

李若熏一低頭,去瞄餘冉翻給他看的,南梔的QQ空間和微信朋友圈。裏面內容不多,都是些優美的格言的詩句,或者畫著薔薇、春日、少女的油畫。

很治愈溫暖系。

餘冉:“我有次還看見她帶著本詩,書簽夾在《我微笑著走向生活》,我感覺……她應該一直在自我疏導。”

李若熏露出驚訝的神色。

別人說,人最難的是認識自己,何況這不只是認識自己,還能給自己對癥下藥,這自控力就很厲害了!

“照你這麽一說,總感覺她以後不是個普通角色啊。”李若熏半開玩笑地說。

這時,他們旁邊一輛大眾Polo的車門被推開,司機是個黃臉高個、黑眼圈嚴重的青年。像煙酒過度的氣色。

他拍上車門,走路背有點駝,沒入馬路對面的一家便利店。

湯浩挑挑揀揀,指了一包雲煙。他嘴裏叼著煙蒂從屁股兜裏掏出錢夾,扯了張一百元。

趁店員找錢的工夫,他回著微信。

先不耐煩地刪掉了“水晶藍”的聊天界面,然後點進“06”的微信群。裏面有12個人。

“找個錢動作那麽慢!”他惡聲惡語地催促。

女店員瞄他的普通衣著,懟道:“那要不換中華一百一盒不用找。”

他心情很差地低罵了一句,卻還是只能等著。

心說要不是因為手頭很緊,他才不願意跟著個小屁丫頭到處轉。只希望下月事情順利,他能多拿點分成!不當這破司機了。

想到這,他貪欲橫生,發了一句話在微信群裏。

“又看什麽呢,你上線找你了”李若熏問。

餘冉滑著手機,冷笑了笑,點開名叫孫哥的人微信資料。“啊,他正賣力鼓動我們像他那樣發展下線,找更多槍手呢。”

“這些人,真可惡至極!”

名為06的群裏還在發消息,餘冉慢慢地看。

李若熏與她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馬路對面的便利店,那黑眼圈很重的青年橫穿馬路,手上投入地不停打著字、發微信。

——“找死啊,過馬路還玩手機!”

急剎車和罵咧聲驚擾了餘冉和李若熏。他們一擡頭,就見先前Polo的司機呸了小轎車,一臉憤憤地過來。

餘冉和李若熏對看一眼,對這種橫穿馬路還不看的行為也是無語,他們低頭繼續看“06”群。

然而孫哥的消息卻在這時戛然而止了。只有馬路中央怒沖沖走來的黑眼圈青年,他嘴裏低罵著,扯開車門鉆進去拍上。

從車窗陰暗裏瞪來的眼神,像躲藏的老鼠眼睛一樣明亮。

因為職業敏感,李若熏不由自主註意他。覺得這人有點歪風邪氣。

“生日快樂啊小梔!”

餘冉的聲音結束了李若熏的思考,回頭立馬換上一張清俊的笑臉。

南梔接住餘冉塞過來的禮物盒,很意外。沒想到這麽短時間,餘冉會為自己準備禮物。

“謝謝餘冉姐。”

餘冉一笑,兩只親切的梨渦。“打開看看是什麽”

粉色絲帶的盒子,裏面是顆天鵝水晶。純凈透明。看著就不便宜。

“喜歡嗎”

南梔點點頭,再次道了謝。

Polo車窗玻璃搖下,湯浩對著南梔想了好一會兒,終於豁然開朗。想起是那次小別墅那家的女孩兒。

因為漂亮得很特別,他有印象。

他瞇眼啾著煙,聽著這幾人說話。

“要說謝謝,該我謝謝你呢。”餘冉握住南梔的手,想起和李若熏剛才對南梔的討論,就生出很多憐惜來,“上次我偷拍黑網吧被追,幸虧你機智救了我呢。”

南梔客氣地搖搖頭。“只是湊巧,我也沒做什麽。”

“不是你機智,我那天非得吃點苦頭了。”

李若熏寵溺地一點餘冉額頭:“你這不要命的女記者,黑網吧那種地方都敢去,不知道那種老板都是地痞麽”

隔著三四米,聽見這話的湯浩在車窗裏一怔:“……女記者”

他警惕地打量餘冉的背影,左右伸頭,想看清楚她正面。心裏不由發寒。

但一想這諾江記者那麽多,關他什麽事,就沒理了。

“對不起啊小梔。”餘冉愧疚說,“之前是我沒有考慮到你心情,沒有理解你,以後我們不會經常找你的。你也別擔心,像你自己說的那樣,好好生活,好好成長。但是如果遇到麻煩、誰欺負,一定要告訴我們!”

南梔禮貌地道了謝。

見她仍然沒有感動、對什麽都清冷的樣子,餘冉心中微微嘆息,就不過分打擾,和李若熏一起走了。

走遠之後,她對李若熏搖搖頭:“這孩子心太硬,很難打動。”

李若熏想了想,說:“我怎麽覺得,她似乎似乎已經好多了。話也比以前多。”

“是嗎”

“你不覺得她眼神有點溫度了嗎”

餘冉和李若熏已經走遠。

“他們在一起了。”

南梔聽見許措這麽一句,看向他:“你怎麽知道”

許措伸出左手,用手指繞著中指轉了一圈。“同款戒指。”

南梔回憶了一下,發現確實如此。

“我不想進去了。”南梔看一眼門口,“有點吵。”

“你,不喜歡嗎”許措微微意外。

南梔搖搖頭。“喜歡,但……還是有點太吵了。”

想起徐子川他們不時飆黃段子,許措明白過來。

他手指碰碰鼻梁。“我周圍都是這種貨色,你別介意。”

南梔雖然還是微笑的表情,但眼神比剛才明亮。語氣有一分責怪:“說得你自己好像就不是一樣。”

許措一怔。想到那天更衣室的事情,眼神躲閃:“對不起,我——”

手掌被兩只手合著一握,他話語停下。

眼神轉回來就見南梔嘴角洋溢著笑。

她一踮腳,在他耳闊處很輕地說著話。像細微的灰塵落進心裏。

“其實,我也沒有太討厭,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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