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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所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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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所屬

陰暗空間, 有滴水的叮咚聲。

排風扇葉緩慢轉動,間隙裏射入幾束灰光。

“啊!”

猝然一記響亮的耳光聲, 伴隨痛叫。

暗裏有幾條人影晃動。

挨打的中年女人打扮富貴,在地上哆嗦。

打人的黑皮衣甩甩手腕, 再次逼近, 剛揚手, 地上日光出現只手一擡的影子。他立刻停頓, 低頭退邊上去。

煙嗓女子道:“誰讓你們找那小姑娘報仇, 就那點愚蠢的小手段!”

中年女人有褶皺的白眼皮打著顫,“人月只是一時糊塗,是、是我沒管住她, 怪我。”

“看在老部下的份上,三少才給你們生意維持生計, 你們倒好,撒野還帶三少出場, 弄得現在條子到處查我們!”

“我以後一定管教好女兒,絕不讓她再闖禍了!”

又有人低哼一聲:“再有下次,就不是一記耳光這麽簡單了。”

中年女人慌張, 一疊聲保證。很狼狽,卻沒一個人笑, 一條條人影訓練有素。

排風扇晃悠悠,抽上去幾縷煙氣。是黃鶴樓的硬珍品,煙氣細膩,綿長。絲絲白軟。

地下室僅有的一團薄光, 就落在這只翹腳的黑皮鞋上。

尖頭,鞋型偏瘦。

墻角的水龍頭,掛好一會兒的水滴墜落——“叮咚”。



1月,諾江天氣進入最冷時段。沿江邊風大,幸好咖啡廳內開著暖風。

餘冉朝門口的方向一擡手。

許措看見了她,身體一移,擋住走錯方向的南梔。

南梔險些撞上他胸膛!一瞬間,“桀驁”沁入她鼻腔。

許措一楞,立刻後退兩步保持好距離。“她在那邊。”

南梔這才覺察:許措身上沒有梔子香了。

餘冉在一盆巴西鐵旁,儼然親切的大姐姐,對他們招手。招呼二人快過來。

這位女記者似乎是個咖啡迷,連續三周見面都在咖啡廳。而且記者不坐班,她時間似乎很自由。

以上是南梔得出的結論。

餘冉:“不管怎樣,這件事總算暫且告一段落。看守所蹲兩個月也夠他們吃教訓的!”

南梔點點頭,長睫毛垂下,陰影遮住情緒。“但願,就此了結吧。”

“你放心,一般這種經歷過網絡‘洗禮’,日晚晨報都參與報道的案子,各方都會高度重視、從嚴處理,他們要還想活得好就絕不敢再動你的。”

“嗯。”

南梔擡起清秀的眉眼,“謝謝餘冉姐姐,這件事麻煩你太多,為了保密我的身份,還去跟報社的朋友交涉那麽多次。”

媒體是個圈,常在外跑新聞的各家媒體記者大都有聯絡,認識。

南梔不想曝光與父親的聯系,然而這與新聞盡力挖掘事實細節的宗旨是違背的,並且模糊受害人信息,必然有損可讀性。

除了對李若熏,餘冉為人都很親切,所以耐心地說不麻煩。

接著她又問:“接下來你們學校是不是該期末考試了”

“嗯,一模考試了。”

“你成績應該挺好吧,小梔”

“還可以。”

對待偶像的女兒,餘冉多少有種愛屋及烏的心情。但看幾次接觸南梔都很清冷,她暗暗頭疼,想跟南梔拉近距離又找不到方法套近乎。

想到南梔似乎愛吃糖,她就主動為她加了兩勺糖,“有個弟弟真好,每天形影不離地保護你,這樣也安全得多。”

突然被cue的人眼珠朝她動了動。

餘冉本是隨口一說,隨即卻看見南梔表情動起來,所以呆了呆——

南梔看向旁邊那杯,加了很多糖的咖啡還是沒喝過一口的咖啡,忍不住笑。

她細心地拿起糖匙,又加了一點:“是啊,我弟弟很好的。”

許措眼波朝她一蕩,嘴角欲上翹,可剛有影子又落下去。因為那個稱呼。

餘冉:“是讀高二嗎”

南梔搖搖頭,眼睛看著旁邊的人微瞇。故意說:“才高一,是個小朋友呢。”

“我是個小朋友”許措立刻皺眉反問。

南梔只是笑。

無言一扯唇,許措轉開臉,點著頭,說:“好,我是小朋友。”

南梔手指捂捂鼻尖,眼神還在他身上。要不是餘冉在,她真想直接回:一直都是啊。

過去他哪次惡言惡語,生氣,不是她去哄的。

餘冉臉怔怔抿著咖啡,眼睛在南梔臉上打轉,又看看沒脾氣發作的許措。

記者的敏銳直覺告訴她:這對姐弟好像有點不一樣。

但具體,又說不上來。

在咖啡廳外,餘冉等著剛才突然說要來的李若熏來接。

這次的事餘冉幫了大忙,南梔執意陪她等,送她走。

因為狂熱的新聞理想,餘冉總無法忘記視頻裏楊艷提到的鐘三少,背著裝有各種大小攝像器材和背包,對灰色天空一嘆:“只可惜,提到那個鐘三少的信息有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這麽個人。”

她見南梔沒說話,以為她沒聽見,或者說,南梔應該也不知道。

聽段楊兩人口吻,不管大小那至少該是個黑頭子。學校的小女生,跟那種人,不太可能有交集。

“這每分每秒,暗中黑勢力又在禍害多少個人啊。”她喃喃著。

南梔始終沒搭話。

餘冉自說自話也無趣,就不提了。

這時,李若熏的福特停到他們跟前。青年從車窗探出頭:“小姐,能為您效勞嗎”

餘冉為他突然的開竅楞了下,不敢相信地打趣他。“行啊,這才幾天不見都會撩妹子了!”

“人往高處走嘛,我肯定也要學習進步的。”

李若熏給了南梔背後的許措,一個擠眼,意思感謝。

許措站姿懶散,隨便地勾一勾唇。

趁餘冉繞過車頭到另一側上車,李若熏從車窗朝南梔遞出自己名片。俊朗的臉笑著:“還是要對警察有信心啊。”

日光下的名片,字跡清晰地寫著李若熏。

南梔卻還是搖頭,態度比最開始的時候柔和了些,說:“你有你的信仰,我有我的判斷。”

李若熏一怔,好歹他二十有四了,所以從個高中生嘴裏聽到這麽早熟的一句話,有種一言難盡。

他醞釀了兩口奶茶的時間。說:“這世界沒有烏托邦,但我相信邪不勝正。執法者也是凡人,難免一些人會犯錯,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們這些人更加努力地去守護這人間太平啊,就像你父親那樣。而不是因為某一件事就逃避,不去信任啊。”

南梔臉上溫溫如三月的天氣,只是輕輕搖頭。通常她不講,但或許是提到了父親。

她聲音不大,表達清晰:“這世界是好是壞,與我沒有關系。我不關心它黑還是白,抱歉。”

李若熏重新上下打量南梔,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後脫口問道:“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想守護的東西嗎”

純黑的眼珠盛著淡白的日光,南梔搖頭。“謝謝你費心重塑我信仰,但,真的不需要。”

反光鏡裏,站馬路邊的姐弟在後退,南梔小弧度對他們揮了下手。表情那麽淺。

李若熏開著車,看了好幾眼,然後有種強烈感覺:這女孩子不像個真實的人。

他轉頭問餘冉:“你覺不覺得,南先生的女兒好像跟他完全不一樣”

“你也這麽想”

“嗯。她就好像……”

李若熏終於找到個準確的形容,“沒有愛!對,就好像沒有愛這種情緒。對什麽感知都很冷漠。”

餘冉點頭讚同。

李若熏看著前方,嘴裏咂摸著:“沒,有,愛。嘶…唉,那麽漂亮空靈的一個女孩怎麽是這樣的人呢,可惜了。”

餘冉翻看著各大報紙的新聞客戶端,對於這次黑二代欺淩事件的報道,擡起頭說:

“可能從小太缺失關愛吧,所以對這世界,很漠然。”



“現在回家嗎”

許措收回視線,看著面前,自己時刻自我提醒保持距離的人。

南梔看見他最近一直徘徊在一米處的腳步,嘴角彎了彎,滿意他清楚自己身份的態度。

她看著他,卻不說話。

許措莫名。

“我可以說,除了回家之外的選項嗎”南梔笑,“比如去游樂園,什麽的。”

許措冷淡的眼睛,敏銳一動。

南梔已擦過他往前走。

反應過來後他大步一跟,一扣住她手腕、盯她眼睛:“……”

——是約會嗎

喉頭滑動,他卻沒能問出口。怕被南梔認為是他依舊不死心,心懷不軌,還怕被她惡心。畢竟他前科累累,說了那麽多無恥的言語。

南梔柔柔的,迎著他強烈探究的直視:“怎麽啦好弟弟,不願意陪我去嗎”

說到後面,嗓音略微嬌軟下去。

眼皮顫動兩下之後,許措啞著嗓子問:“…弟,弟”

南梔微微笑著,“嗯。”

看著他黑亮的瞳仁,隨即蒙上了一層紗霧。

就這樣過了兩秒,她認真跟他商量,“許措,你當我弟弟好不好我們像親生的那樣。”

南梔搖頭,“我沒有愛人的能力,但我想我應該還有親情。所以,你可以當那個永遠不背叛、不離開我的親人嗎”

城市的天空,雜糅著無數種生活氣息。高高低低的建築,住著無數個人,上演著無數關系和故事。

——他們,只是其中一個。

車經過馬路,帶起一陣風刮在許措右臉頰上,他嗓音變得低啞:“你,很想嗎”

南梔收起笑色,嘴角的傷痕已褪成淺紅,眉宇逐漸冷靜——

“想。我做夢,都想有這樣一個親人。”

黑色運動褲縫旁垂著的手指,緩緩握住,許措腮幫子咬得硬了又硬,眼睛逐漸溢上紅血絲,才從肺腑裏吐出話:“好,我答應你。以後,我們就像親人那樣。”

-如果,這是你所期望。

南梔立刻瞇眼,笑了,然後越笑越開心。一直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在不強的日光裏——

“那說好了,我們就從今天開始。。”



人行道的地磚有經年累月的幹灰。小白鞋一路往前走,卻不染塵埃,潔白無瑕。

南梔回頭招招手。

後面慢跟的男生不為所動,但把控著距離、不會讓她超出他視線範圍。

分明是陰天,但皮膚為什麽會感覺暖南梔想不透。

她背著手,往前走著。

想起昨夜睡不著,起來查字典。臺燈下那密密麻麻的幾排關於“有”字的解釋。

她最喜歡第五條。

——“所屬”

回憶著字典的內容,南梔轉過身,後退著走。

看許措那張冷臉顯然已有點不耐煩於這種無聊的壓馬路,只是大少爺耐著性子,沒有發脾氣。

他皮膚白,發色淺,整個人在陰霾的天空下依然明凈得像有細微光芒。

南梔莫名有點想笑。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只是覺得心情舒服。

——“許措。”

薄薄的眼皮一擡,許措莫名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突然叫他名字的用意。

結果並沒下文,南梔微笑完就背著手一轉回身。

只把長發及腰的背影,留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仙女們的營養液,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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