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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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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重要的人

“我就一個兒子, 誰去做小妾?我嗎?”游仙都被他問懵了,“我的軀殼是你老媽,總不能是我上, 你到底在說什麽?”

楚存捂著臉:“老媽, 老媽, 他說的是我。”

游仙這才分了些目光給 楚存:“你還活著?”

“沒用的東西, 打不過陳遂也就算了, 膽子還那麽小。你這穿的什麽東西?”

“是你說,我的命也是重要的。”楚存擡起頭,望著她,“您要死了,我會活下去。”

“我死了, 你的魂魄也會消散。”游仙冷笑道, “我不知我當時為何要做這蠢事, 甚至落入如此地步。陳遂, 你很快也要死的。”

“是呀,是人都會死。”陳遂並不在意,“放心好了, 我至少能活到您的墳頭草有兩米高, 您在天上會保佑我的。”

游仙的嘴角又溢出一絲鮮血:“算了, 我要死了。”

“這一輩子, 我始終沒過上我想要的日子,天不遂人願。”她說,“你能到這裏來, 你是已經知道很多事了。”

“還有什麽要說的,就說吧。”陳遂說,“你要死了, 這時候我就不落井下石了,願你下輩子別總這麽倒黴。”

血落到地上。

陳昭的面上不會露出這樣糾結的神情,她總是那勝券在握的樣子,好像世上根本沒有能傷到她的人。

游仙要弱太多了。

“你的記憶有問題。”游仙咳嗽了兩聲,“還有,楚天闊或許死了。”

陳遂說:“我知道。國師是施義麽?還是誰?”

“是施義,他靠著奪舍人的軀殼一直活下去。他比我還要老,說他是一個活人更像是一個鬼魂。”游仙說,“魂魄在不同的軀殼之間輾轉,還是會有損耗的。於是人性越來越少,執念越來越多。”

“他自己最後也會變成一個活死人。”游仙勾起唇角笑了,“陳遂,我殺不了他了。這種玩弄他人命運的都該死,我知道的事都已告訴你,剩下就看你怎麽做。”

她說話時,倒是有幾分昔日陳昭的風采。

蒼白消瘦的面頰上不再是惶惶不安,而是一種將死之人才有的平和。

“他只能奪舍自己血親的,下一個是誰我不知道。”游仙說,“我將那個鐵牛嶺來的小姑娘放在皇城外。”

“她是唯一一個還記得自己是誰的活死人。”

或許是老四的妹妹。

或許不是。

“其他的活死人呢?”陳遂又問她。

“只有真君的後代才能制成活死人,施義也試過對我那樣做,但都失敗了。那群活死人被施義管著,你要殺掉施義很難。”

陳遂當然知道殺掉施義很難。

這陣法就夠陳遂喝上一壺了。

借著真君的靈力,或許施義能施展不少術法。更不說施義盜走的邪術,歸一陣法便像是一個改良版的魔教獻祭。

魔教是獻祭生命獲取力量,而西野的是獻祭生命來限制力量。兩種都相當難纏

“你之後到佑民寺去,我將她送到那裏,送她去找她兄長。好多好多年前,我還不是一個魔修,村子裏三年大旱。”

“我們求過神,姐姐因此被架在架子上活活燒死,沒有下雨。我們也求過修士,修士卻說凡間的事與他們何幹?”

“三年的大太陽,好像一場大火,將什麽都燒得幹幹凈凈,唯獨剩下我。我以為我要死了,魔教的人又騎著馬從死人上走過,他們說,若是煉化這些魂魄……後來我到魔教去,因刺死我的師父被關在後山,想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陳遂,若我只是游仙就好了。”

陳遂沒說話。

能活到這麽久的,誰身上沒有幾個故事。

他在游仙死前,不會解開游仙身上的鎖鏈。游仙未必會反咬他一口,但陳遂仍不放心。

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

陳遂回過頭去,見楚存手裏的劍掉在地上。

“我會救下楚存的。”陳遂說,“你救下了我坐騎的妹妹……若那姑娘是老四的妹妹。”

“魔教的邪術專攻魂魄,楚存會死是本體死後,那小小的一部分魂魄也會灰飛煙滅。”他將手伸出來。

一塊雪白的骨頭。

“這是我的骨頭。”陳遂掰開楚存的手,塞進去,“上面的魂魄都是我煉化的。”

“之前有人想煉化我,我將他們煉化了而已。你用了它,用這些魂魄替代游仙的,還能再活些時日。”

楚存卻不伸出手。

“游仙,我是不是應當為你殉葬?”他問,“我的命是你給的。我之前好恨陳遂,也恨著你。”

“但你讓我成了一個人,陳遂又給了我活下去的機緣。”

游仙笑了。

“蠢東西,給你了就是你的。我死之後,來年清明節,你要給我掃墓。”她揚起頭。

地牢裏是望不見太陽和天的,連風和水聲都像是嗚咽。

“這具殼子,我撿到時已沒了魂魄。陳遂,你要將它帶走麽?”

陳遂搖頭:“留給你吧。”

要一個空殼子也沒用了,陳昭的魂魄不在這裏。

她到哪裏去了?

楚存已經泣不成聲:“她要死了。”

陳遂冷聲道:“別哭了。”

“你懂什麽啊?我老媽死在我面前了?我再也沒有老媽了,雖然她對我那麽壞,必要的時候還想用我去當肉盾,但她畢竟是我老媽。”他哭得喘不上氣,“我是自由了……”

“但什麽都不一樣了。”

陳遂嘆了口氣:“你怎麽不說你老媽還是用我老媽的屍身還魂?”

楚存才止住抽泣:“當時你也看到她死在你面前麽?她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可是連她也走了。我分不清到底是愛著她還是不願她別這樣潦草地死掉了。我老媽這輩子過得很不好,你知道麽?魔教對她很不好,我也對她很不好。”

“她活著的時候沒見你對她多好。”陳遂說,“此地不宜久留。施義很快會追過來,我們要到客棧去。”

“所以我才這樣難受,連我的眼淚都流得太遲了,她的身體冷掉了,才知道我一直怎樣看她。”楚存說,“陳遂,你就沒有難受的事?”

當然有了。

比如在魔教才收進門的師弟忽然被人斷掉了手腳,比如今年的雪比往年的都要大。

但比起難受,陳遂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陳昭說過,要好好處理好她的軀殼,陳遂還是沒能做好。

從陳遂指尖冒出的青火燃燒著,纏繞上她發梢。

“按魔教的說法,被火燒掉的死人還能有下一次重生。”陳遂輕聲道。

扭曲著、舞動著的鬼火,一點一點將一切都吞噬掉,連灰燼也不剩下。

“這陣法連著的不只是游仙,比游仙還強大的載體,會是什麽?”陳遂走到這裏,心裏也疑惑起來。

若是那人連游仙都能殺死,何必與劍宗虛以委蛇?

“什麽都沒剩下。”楚存又掩著面不住哭泣起來,“陳遂,我終於也和你一樣了。”

“誰和你一樣啊?”陳遂道,“我可是養了好幾條好狗,還有一整個大荒秘境,水青說隨時等我過去。”

“到時候將合歡宗也拿下就好了,去他的劍宗,到時候也是路邊的一條而已。”

楚存的眼睛腫著,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我要回去喝酒。”

“你就不難受,那張臉是陳昭的,你看到她難道不會痛哭流涕?”楚存將頭上的簪子抽下來,“你肯定心裏也很難受的。”

陳遂都不願去安慰楚存。

說不難受是假的,再見到自己世上最敬愛的人,她死掉了。

她的軀殼也沒有了,這世上再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陳昭是我老媽,又不是我老婆。”陳遂說,“我們得快些走了。你是離了老媽就活不下去了嗎?”

“你老媽死了你不難受?”

“比起這個,游仙死了更讓我開心。”陳遂笑著說,“無論如何,她死掉了。”

“多好的一件事,那壺酒留著就是為慶祝游仙終於死了。陳昭以前說,她待過的一個小世界裏,死了該死的人要開香檳,但是我們這裏沒有什麽香檳,不就只能開一瓶埋了十幾年的竹葉青麽?”

楚存哭得更兇了:“你怎麽這麽壞啊?”

“我之後不要到你手下做事,我連老媽都沒有了,你肯定會把我賣到合歡宗去。你還逼著我只準穿兩塊布條去。”

“我看你穿著很樂意,也挺好看的。”陳遂拎著楚存從洞口鉆出來。

“陳遂,你弟弟一直響。”銀姝接過還在掉眼淚的楚存,“哭什麽啊?不就是老媽死了?我全家死得就剩我和我弟弟,我還沒哭呢。蛟龍的眼淚很值錢,不能想哭就哭,不然陳遂會說我的。”

楚存的鼻涕和和眼淚都蹭在銀姝身上:“你們兩個都太壞了。”

“之後送你去合歡宗,幫著水青些。”陳遂說,“不賣你了,行不行?”

楚存望著他:“真的不賣我?我不想去給人當爐鼎。”

“要你幫著水青拿下她老爹,沒叫你去色誘,也沒說什麽爐鼎。你和水青弄死她老爹,合歡宗就是你們的了。”

“那你呢?”楚存吸著鼻子,“合歡宗給我們了,陳遂要一輩子待在劍宗嗎?劍宗真的好可憐。”

“那我就是合歡宗主的主人。”陳遂沒好氣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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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收尾階段了喵,寫完這本我要寫好多小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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