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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是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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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是容器

一路上龍女都沈默不語。

老奶奶的脆弱心靈並不在陳遂需思量的謀劃內, 九枚釘子陳遂隨時準備著給她釘回去。

“她沒事麽?”老四看老人泣涕漣漣,看不下去。

他們在妖獸的屍骨上漫無目的地走,往裏走, 已有不少顯然是屬於人的屍骨了, 甚至有幾個穿著逍遙劍宗的弟子服, 已然沒了氣息, 肢體散落。

陳遂清點了一番地上的屍首:“誰知道。”

“比起翻來覆去想過去的痛苦難堪, 還不如跟著我來撿東西,死人哪有活人要緊。”他劈開蛇骨。

連妖核都還在,能斷定這些弟子當時在極其狼狽地逃走。劍宗的人沒這麽弱,能將他們逼成這般,敵手實力不容小覷。

“我好像感受到她的氣息了。”龍女忽然道。

她的眼中有了兩點神采:“很近。”

陳遂正用絲帕包著枚妖核, 問:“大荒秘境不是只有三十歲的才能進?”

“對。”老四也道, “外面那些老東西都等著想殺陳遂, 還是進不來。你以為陳遂為什麽敢能在這這麽囂張?他不犯病, 沒幾個人能打過他。”

陳遂不滿:“我哪囂張了?”

“作為玉山魔教唯一少主,業餘詩人,殯葬一條龍代刨祖墳服務者, 資深邪術專家, 頭蓋骨藝人, 黃金全臉……我稍稍有點小性子又不是不小心屠錯村的原則性問題。”

龍女淡淡地看著他:“大荒秘境裏裝不下這麽多人。”

“真是她的氣息, 我不會認錯的。”她的面色凝重起來,“那個我救過的女孩子。”

“會不會是她的後人?”陳遂問,“或是用邪術造出來的傀儡?”

“不是。”龍女說, “我才從山裏出來,和施義走到第一個有人的村子,停下歇了一夜。”

“她是我在那救下的, 那村子三年大旱,村裏的大人要將她丟去獻河伯。那條河裏根本沒有什麽河神,是神必已飛升。”

陳遂能理解。

神的魂魄構成和人是不一樣的,這方天地會將不符規則的魂魄排斥出去。

“那時她還很小,趴在墻上看我,小小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施義要我少多管閑事。”

“她是一個修士留這的孩子,屁顛屁顛跟上我,說要跟著我一起。我給了她一滴血,送她到了附近的宗門……好像叫什麽天機閣,再回去降了一場雨。”

“後來她又來找我,說我救了她的命。我去替施義找寶貝的那些年,要麽她跟在我身後,要麽總是坐在門檻上等我回來。最後我要來結海城的那天,她哭得還像我頭次見她那樣,我將她打暈了關在屋子裏,才能脫身。”

“我那時也太自負了,自負到以為不會有人能傷到我,這麽說,倒是我傷到她了。”

陳遂收好了妖獸的核:“一千多年了,她還是那個你認識的她麽?”

“我們都是祝人長命百歲,一百算是人的一輩子,她認識你已是十輩子前的事了。”他說,“我的記憶壞掉了些,我如今已忘掉救過我的人,他長著一張什麽樣的臉。”

“轉世?還是後代?見到就知曉了。”

他們就要到秘境深處了,這裏的妖獸要更狡猾,留下的屍骨也要新鮮許多。

血都還是熱的。

“快要到了,前面有好多劍。”陳遂收著這些死人的劍,“劍修那麽多,是劍宗的人沒跑了。”

龍女附到他身上:“我變作你右耳的耳墜,你說你的身份不宜暴露。”

“是,在劍宗的人面前,我是個什麽都不會的醫修。”陳遂收起劍,對著老四招了招手,“過來背著我。”

“你一個築基來這也不太對。”他伏在老四的背上,“還得要點什麽。”

“蛇,你去跟他簽個主仆契約,我用邪術讓你結丹。劍宗的人,就說陳遂被魔修偷襲了,跑著跑著跑到劍宗來了。後來老四和金丹的一條蛇簽了契約,這樣勉強能說過去。”陳遂編好了理由,“鎖龍鏈就說是蛟龍弄的,它盯著我盯到我七竅流血也是真事。半真半假的才讓人信服。”

“要到了。”陳遂道。

前邊大蛇和劍宗的一行人對峙著。

陳遂看到了謝了了,她的重劍上滿是豁口,她仍站在大蛇面前。

地上都是殘骸,她滿身血汙。

劍比她人都要大。

“陳遂,往後退!”她喝道,“穆為霜,對著眼睛放。”

穆為霜的面色也不算好,他的炮放過去,大蛇只是往後縮了幾寸,又向前。

老四趁著這間隙竄過去,熟練地多到她背後。

“你們怎麽在這?”謝了了的重劍與蛇頭相擊,劍上又添一道裂痕,“我斷後,你們走。”

劍宗的幾個弟子看到陳遂來了,面上的喜色也因謝了了一句話淡了下去。

陳遂按住她:“有其他修為能扛的人去扛一扛麽?謝師妹這樣打下去會死。”

“我還有些藥,能暫且將修為拔到元嬰。只是藥效消失後會虛弱一陣子。”

謝了了咬了咬牙:“你得先走。”

“這蛇元嬰後期了,你們在這我不敢解開劍上的禁制,還得顧及著你們。”

陳遂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逞強。她被一條元嬰後期的蛇逼成這樣,按理說不配做劍宗的繼承人。至少按魔教的標準夠不上。

“是真的。”穆為霜領著一行人,“走,謝師妹能殺了他。”

幾個弟子只得起身跟上穆為霜:“謝師妹不會有事?”

“她若只有這點本事,她就不叫謝了了了。”穆為霜放了個煙霧彈過去,“快走,別給她添麻煩。”

陳遂和老四仍在原處。

“我留在這,多少能為謝師妹幫些忙。”陳遂道,“就算是解開禁制,殺了大蛇後總會有一陣虛弱,那時若是碰上妖獸就完了。”

“你比她更重要。”穆為霜不容分抓著陳遂下來,“她心裏有數,若你死了,掌門再也找不到一個這樣的容器了。”

陳遂敏銳地捕捉到“容器”一詞。

穆為霜也知自己失言:“快走罷,再不走來不及了。”

“你身上的傷更糟了,再不找醫修要完蛋。”

“容器?我?”陳遂面上還是端著笑,“師兄,這是什麽意思?”

“師兄說錯了。”穆為霜被他問得滿頭大汗,“你當師兄什麽都沒說過。你看你還流著血呢,跟師兄走吧,就當是師兄求你了。”

“好。我信師兄不會害我。”陳遂輕聲道,“走吧師兄。”

他卻只是立在原地。

“將方才的事都忘掉,你去護送劍宗的弟子。我要留下來看謝了了的真實實力。”陳遂下令道。

穆為霜木木地走了。

謝了了和大蛇纏鬥著,已然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她說的沒錯,這些人一走,她的劍招便淩厲了許多。

如此便是解開禁制?

她的劍上泛著一層令人生怖的白光。

“她的劍上有人的劍骨。”陳遂在一旁藏好了身形,“這白光我不會認錯,我的劍骨挖出來也是這般。”

“不是我的,修為比我高深……”

龍女在他耳邊:“她身上也有禁制,她的魂魄不純,裏邊被混入了其他的東西。”

“劍宗這群人還真是惡心,連她也下得去手。”

大蛇被她打得節節敗退,不見半分方才的囂張氣焰。謝了了踩在碩大都蛇頭上,又是一劍下去。

便見大蛇被分成兩半,血漿迸射,她嘔出一口黑血。

陳遂還在擦自己的鼻血,操縱穆為霜那麽一下,又讓他有些扛不住。

謝了了瞧了眼蛇徹底死了過去,劍從她手中滑落,昏死了過去。

“你去拎著她。”陳遂對老四道,“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什麽的容器。”

“你要對她用搜魂?”老四放下他,“你瘋了?她要是被人弄成不人不鬼的樣子,劍宗的人不會放過你。”

“我只想知道他們到底要用我做什麽。不會有人毫無緣由就對我好,這些好都是明碼標價的。”

他的鼻子和嘴都在流血。

陳遂明白這是邪術的反噬,可比這個更讓他火大的是容器。

陳遂本身的價值不比容器更大麽?給陳遂足夠的時間,陳遂還有什麽做不到的。

龍女現了身:“你要死了。”

“那一份龍血給我。”陳遂撐著地,“蛇身上的龍血。”

“老四不用管,他的修為我有法子讓他突破。”他眼前陣陣發黑。

天道不公。

怎麽陳遂恰好生在一個錯誤的時間?讓他遇上那麽多不可戰勝的敵人。陳遂除了邪術和死根本無路可走。

他又因邪術痛得要死。

“那我和老四為你護法。”龍女嘆了口氣,“龍血和龍骨混在一起,我不知道你還能不能保持住人形。”

“失敗了會死,成不成都會極痛苦。”她說,“你為何要一直急著變強?”

“人為什麽要吃飯?”陳遂反問,“別問不該問的,給我龍血。”

“我要變強,太弱了什麽都留不住,我有太多後悔的事,不逼自己一把又要有新的遺憾。”

“即使你會死?”

“死在自己選的路上,總比死在他人手裏好。至少這一段命運是我能掌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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