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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大荒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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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大荒秘境

“頭一回來大荒秘境?”陳遂問了句毫無意義的話。

他和老四加起來都沒三百歲, 又怎麽會來過大荒秘境?

“連秘境我都是第一次來。”老四包紮好被陳遂咬破的手腕。

血比藥對陳遂更管用。老四有時認為陳遂是一條長得比較好看的螞蟥。

“要是能找到龍的殘骸就好了。”陳遂擦去血跡,“龍骨給我鍛把新劍。”

“你明白我不比以前了,每一步劍招都要快準狠地取人性命, 你也明白沒有那麽多後路給到面前。”他說, “縱使我不是楚遙, 我只是陳遂, 他們看到我, 知道我的血有這麽多用處,還不是會來分食我?”

“陳遂,你就不能不惹事麽?”老四想他又在顛倒黑白,“先不說這麽多,憑我倆的修為能在大荒秘境裏找到什麽好東西?”

“什麽我倆, 主要是我好吧。”陳遂說, “在這之前你要先幫我止住血。”

“不然你要考慮的是怎樣給我準備後事。棺材我要金絲楠木的, 不好看的我不要, 墓碑我偏好漢白玉的,上頭要寫我的大名。”

“最後在墓碑上淬毒才好,那些想要挖我墳墓的仇人一碰到我的墳墓就中毒倒地, 我便能含笑九泉了。”

秘境裏的景象是一千多年的結海城。

那時結海城裏還沒如今這般熱鬧, 天南海北的商人還沒趕來大荒秘境, 大荒秘境也還不叫大荒秘境, 四處都是荒地。

“這是蛟龍死前的結海城。”陳遂緩緩道,“城主府裏供奉著蛟龍,他們不供奉神明, 供奉的是蛟龍。”

“而這些神像是觀海真君,也是第一個在苦海邊上飛升的修士。”

眼前有處無人的破廟,老四收拾好了地面, 將陳遂放上去。

他傷得不重,然而消耗太大和蛟龍威壓造成的影響還未消退。

“好多血。”陳遂眼前還在發黑。

那些刀傷只是嚇人,卻遠遠不到要命的地步。陳遂知道怎樣避開要害。

一進破廟外邊就下雨了。

“怎麽後來他們不信奉觀海真君了。”老四一面給他取出傷處的暗器,一面問他。

身後那座神像很大。

神像是個男子的,年紀約莫三四十,相貌平平,手中拿著一柄巨斧。

“我又不是這的人。”陳遂緩緩躺下。

他望著頭頂結滿蛛網的屋頂。

“或許是他們幫了西野人殺龍女。”他說,“心有愧疚才會如此盡力地去彌補。”

“要是看到一條那麽大的蛟龍被釘死了……連吃席都能吃上半個月。”老四從包裹裏取出那些瓶瓶罐罐,“陳遂,這個暗器我不知道是本來就藏在你身子裏的,還是被人丟進去的。”

陳遂自己也不知道。

人的皮肉是最好用的收納器物,比什麽話本子裏的納戒和袖裏乾坤好用多了,要是陳遂暈過去有人要殺了陳遂炒兩個菜,要先考慮一下是不是菜刀一刀過去會先看到陳遂身體裏的物件們。陳遂實在沒錢時也能從裏面掏幾個東西來變賣。

“那個是被人甩進來的。”陳遂惋惜道,“正道的人真是一年不如一年,這一代是我見過最沒用的,打我還要暗器。”

“不過我的劍上淬了毒。”

老四笑笑,不說話。

小小的破廟和終於失去了惹禍能力的陳遂都讓他感到心安。陳遂不鬧騰,意味著老四又能多活幾年。

“陳遂,你還是病著的時候比較好。”老四說。

陳遂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靈力也沒。金丹被封印住,他頂多算個引氣入體的修士。

放在劍宗送過去只能去外門掃臺階,真是可憐極了。

“你得等我緩一緩再帶著你出去。”陳遂說,“這樣不也挺好?”

“沒有劍宗,也沒有魔教,我帶著我的坐騎在破廟裏聽雨。你會不會唱歌,會的話唱個山歌給我聽。”

老四卻是一刻也不敢放下心:“這附近沒有妖獸?沒有正道修士?”

陳遂失笑:“那渾身是血的衣裳丟了,沒人能認出我。”

“至於妖獸,還沒妖獸敢到真君的廟裏來。”他說,“這位真君的人生也挺傳奇的。楚天闊小時候和我說過,那人殺了一萬一千一百一十一個人,他想那些人都是該死的,最後他飛升了。”

“殺孽太重,沒活物敢靠近他。”

陳遂見老四看了看神像,又看了看他。

“幹什麽?我比他好看,而且殺的人沒他多。”陳遂說。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地上的凹槽流進來。

陳遂有了些力氣,又坐到老四的劍上。

“你這劍真的好一般。”陳遂哼著小調,“有真君廟的地方可以看作相對安全的地方。”

“你屁股底下的劍是我在魔教買的,我只是一個外門弟子,買不起多好的劍。但我很喜歡它。”

“要出去麽?”陳遂問他。

老四嘆了口氣:“外面在下雨,出去你淋了又要生病。”

“讓雨停下就好。”陳遂撥弄了一下神像手裏的斧子,“就算是蛟龍,也壓不住真君。”

外邊的雨停了。

“你看,神像是機關。”他說,“或許很多年後,也會有人建起陳遂的雕像了。”

“怎麽不說話?被嚇到了?還是傻了?”陳遂自顧自坐著劍出去了。

才下過雨,地上還是水痕。

“我燒的是你的靈力。”陳遂說,“跟上來吧,我帶你去找好東西。”

*

老四跟在陳遂背後走了半個時辰。

這裏四處都是野草。結海城的一部分永遠留在秘境裏了,荒廢了。

陳遂不緊不慢地在草上坐著劍。

他換的衣裳是劍宗的弟子服,整個人看上去都精神了許多。總讓老四想起遠在千裏之外的家人,便走得快了些。

陳遂正抓著一只赤練蛇。

蛇乖順地盤成一團在他掌心。

“老四,你看它,好像一根面條。”陳遂對著他擺弄蛇,“軟趴趴的。”

“你從小到大都吃紅面條麽?”老四跟上他,“有夠惡趣好,殺了大蛇取蛇膽,小蛇抓在手裏把玩。”

“那我把玩你麽?”陳遂反問,“你的頭太大了。頭這麽大,人還是這麽不聰明,不知每天吃的東西都到哪裏去了。”

小蛇被他打了結,系在劍上。

“這裏靈氣好充裕。”陳遂道,“還是不能禦劍,不過我們慢慢吞吞走到龍王廟還要好久。”

陳遂在半個時辰裏共劈死了三百只妖獸。

多數是長得難看還往他懷裏撲的。這地方受到龍骨的影響,什麽東西都長得奇形怪狀。

被打結的赤練蛇,還在往他懷裏撲。

“你這人除了劍,連妖獸也不放過?”老四冷哼一聲。

“這又不怪我,蛟龍給了我好東西,它們聞著氣味來親近我是自然的。”陳遂又接住一條青蛇。

青蛇伸出信子舔了舔他手心。

真是好一條舔蛇。

什麽東西只要靠近陳遂就會變得不正常了,連蛇都是這樣。

“你們二位是劍宗弟子?”

陳遂遠遠看到有什麽東西過來了。

“你長這麽大了?我很想你。”那人又說。

是幻象還是其他什麽?他分不清。

“你在劍宗,過得如何?”

陳遂的手放在劍上。

無論是游仙還是其他的妖魔鬼怪都喜歡裝成陳昭的模樣。再像也是個贗品,能像陳昭的人世上唯有陳昭一個,無人能似她半分。

“你是我的心魔麽?”陳遂不緊不慢問,“其實我一直不明白,若是我將我的心挖出來,心魔還會在麽?”

幻象只是笑。

她的黑衣裳浸透了血。

老四在一邊瞠目結舌:“教主不是死了麽?”

“她是假的。”陳遂說。

魂魄碎了的人覆生不了。

他一劍將幻象劈作兩半。

“我有些明白了。”陳遂收回劍,“大荒秘境最初結海城的一部分,這些幻象是蛟龍在做的夢。”

“蛟龍……他們一族的記憶大抵是相通的。找我的蛟龍進了我的識海,也翻了我的記憶,但我的記憶本來是錯亂的。這條死去的蛟龍卻借著我的記憶生成幻象。”

“惡心至極。”

“可是世上有那麽多蛟龍。”老四奇怪道。

幻象消散了。

遠遠的,一隊擡著轎子敲鑼打鼓的人走過去了。

轎子搖搖晃晃。

“我的記憶上有禁制,被翻看時我自己會知道。”陳遂立在原地,“蛟龍的祖先掌控著時間,後來的蛟龍卻能得到微弱停滯時間的力量,甚至消耗會害死它們。我明白了…力量分散開來,意味著它們最初都是一條。”

老四聽得頭昏腦脹:“那一條龍怎麽做到又公又母又老又小的?”

“聽不懂算了,一邊玩去吧。”陳遂道。

他就說蛟龍這種老東西給他一只眼,絕不是報恩如此簡單。

可他還是想要蛟龍的眼睛,總之陳遂身子裏的鬼東西已經夠多了,就算龍目有問題,龍目放進去都要先和楚天闊的劍穗自由搏擊再和其他要命的玩意兒自由搏擊。

送親的隊伍走走停停。

和看不見陳遂一般地走著。

“這也是幻象?”老四躲在他背後,“我怕鬼。”

“沒用的東西,魔修怕什麽鬼?鬼拿來煉丹最好用了。”陳遂險些被他扒拉下坐著的劍,“管他這的那的。”

“你上去給我把全它們全殺了。”陳遂催促道,“切碎了再說。”

紅轎子一行人還在慢慢走著。

在荒廢的結海城裏,那些破舊的窗子打開,一個個腦袋探出來。

還是幻象。

沒有凡人能在蛟龍的墳裏活下一千多年,甚至不受到蛟龍的影響。

“這是蛟龍的記憶。”陳遂道,“我們能進來的這些人,記得一千多年前這裏發生了什麽的,只有蛟龍。”

他跟在轎子後面。

“就這樣跟上去啊?”老四還有些後怕,“不幹不凈的。”

“他們是人時,我都不怕,成了鬼那不是更不怕了。”

風吹開轎子的簾幕。

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若有所感,對著陳遂的方向望了一眼。

“我要找到蛟龍的遺骨,先跟著她走。”

原本寂靜無聲的結海城忽然就熱鬧了起來。男女老少在廢墟上竊竊私語。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陳遂聽到有人這麽說。

他很樂意和這些幻象演下去。那蛟龍說的全是實話麽?陳遂並不盡信。

“小妹妹,你知道這是誰要成親麽?”他問路邊賣花的小姑娘。

小姑娘點了點頭:“是個西野人。大哥哥,你也是外邊來的吧。”

“那老頭也不害臊,新娘子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出頭,他都能當我爺爺了。也不知道城主怎麽想的,居然讓這種人在城中大擺宴席。”

“大哥哥,你要買花麽?你看上去好像生病了,大哥哥,你會死麽?”

陳遂還在想老夫少妻的事。

“蛟龍不會嫁給一個老頭的吧?”老四小聲問他,“半夜睡在一塊翻身,一不小心就把老公壓死了怎麽辦?”

“那不是更好麽?蛟龍命那麽長,又能換新老公了。”陳遂道,“而且蛟龍才老的,老人年齡還沒她年齡的零頭,她這是和□□結婚。”

“這樣更變態了。”老四說,“小姑娘,你的花怎麽賣?”

“叔叔,這花送你好了。”小姑娘從籃子裏取了一朵白花,“哥哥,這是你爹爹麽?”

陳遂被她逗笑了:“這是哥哥的好朋友。”

“小姑娘,你認識那新娘子麽?”他又問。

小姑娘重重點了點頭:“都認識。那姑娘可嚇人了,來的第一天苦海就起了大浪。她來時滿身都是傷,可第二天身上一點事都沒有了。”

“我想她定是上岸的水鬼。”

蛟龍的愈合能力是很強的。

“我還從她身上聞到了好重的魚腥味!”小姑娘又說。

她一激動,聲音大了些,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瞎說什麽呢!結海城不會有真君護著,不會有邪祟敢來的!”賣魚的大娘道,“肯定不是水鬼。”

蛟龍當然不是水鬼。

陳遂知道自己在蛟龍的回憶裏。

“哪有正常人傷得那麽重還能好?”小姑娘道,“她說話也很奇怪,口音不是西野的,也不是我們結海城的,我瞧著她就奇怪。”

“明日他們就要成親了,是人是鬼我倒想看看。”她說,“等著瞧。”

送親的隊伍走遠了。

陳遂看了眼天色,天又要下雨。

“請問這附近有真君廟麽?”陳遂問,“早聽說真君廟很靈,我倒想去看看。”

“往前走,拐個彎就到了。”小姑娘給他指了路。

石子路都荒廢了,上邊長滿了野草。

蛟龍只記得這裏發生了什麽,卻不記得當年的結海城長什麽樣了。

“去真君廟。”陳遂道,“我要想想接下來要做什麽。”

“大親之日肯定是個相當重要的節點。在她的記憶裏,那一天發生了比被殺更不好的事。”

“我們後邊有人跟上來了,是正道修士。”

老四問:“正道的人來了,不是能幫上我們?”

“太危險了。他們在秘境裏就是未知的變數,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他們也要與我奪蛟龍骨,我還得費些力氣將他們都殺了。”

“那行吧,給我清明省些錢買紙,你也算是懂事了。”老四跟上了他。

*

真君廟並不遠。

等陳遂到真君廟時,外面的雨已下起來了。

“陳遂,你有頭緒麽?”

“蛟龍在不斷重覆死前一天到死前的記憶。”

“要結束她的回想,要麽將她救下來,要麽清理這裏的所有幻象。幻象生成會損耗她的力量,直到她無法覆刻出當年的場景。”

“原來不是她忘記了,是她已經沒法覆原了。”

外面的雨聲很大。

陳遂分不清那是幻象還是在下雨。湧動的水汽讓他的傷傳來細細密密的痛感。

“有人跟過來了。”陳遂嘆了口氣,“我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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