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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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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最後一夜

“實在冤枉!我不曾殺過人!雖說也曾殺過生,可那完全是出於我非素食主義者的緣由!”魔修辯解,“何人定了規矩?說正道修士以外的人連碾死螞蟻都不能!”

“我並非佛修,暫也不打算節食瘦身!”

謝了了的眼神似能殺人:“閉嘴。”

“我問的話,你只許答是與不是。我不喜歡有人在我說話時扯東扯西。”

“你是魔修?”她問。

“我不過是被騙上去的!”魔修被五花大綁著,仍奮力掙紮,唾沫飛濺,“都是那玉山魔教有人騙我,說去魔教做事,幾年一套院,還是海景房,帶幾塊良田!”

謝了了看弱智的目光中,多了分憐憫:“可連那魔教教主都沒海景房。你瞧瞧人家在玉山魔教的總壇,不過是個大些的院子罷。”

“人說是海景房,指不定是給你在什麽偏僻荒島上住個連鬼不願去的茅草屋,你早上還得起來餵咯咯噠。”

陳遂仔細一想,游仙似乎真是這樣的人。往年騙人上魔教,話總是往好裏說,先是好法器,再是魔教的漂亮師兄師姐隨意挑。

先將人騙上來當牛做馬,畫好餅,什麽都不給,頂多只教開門關門,人死了便丟後山餵妖獸,妖獸倒是個個飽食了。

總之都是游仙的錯。

老東西活得久,深谙如何哄騙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小年輕們被賣了,他們還幫著游仙數錢,游仙最懂怎樣吃人不吐骨頭,連骨灰都拿出去賣。反正世上最不缺一腔熱血想要飛升的少年人,他們不幹有的是人幹。

游仙用母親的殼子做那些事,陳遂總感到惡心。

“那你有自己的洞府麽?有代步靈器麽?”魔修吸了吸鼻涕,望著謝了了。

他被倒掛在房梁上,鼻涕順著額頭流。

“我問你話,不是你問我話。”謝了了說,“我自然有。”

她的重劍還被她立在身前:“我的代步靈器是我掙來的,我斬了昆山蛇妖的腦袋,昆山的商賈為了道謝,送我的。洞府是當年與師兄一道去洞庭,從蛇妖手裏奪來的。”

“你如何上玉山魔教的?”

魔修哭哭啼啼:“總之是被騙的。”

“玉山魔教的幾個弟子騙我說修魔比修仙好,說得天花亂墜。”

“那你可有劫持小遂哥哥?”

魔修看看謝了了,又看看皮笑肉不笑的陳遂,點頭如小雞啄米。

“我瞧他是這兒修為最弱的醫修,連我這般修為平平之輩都能輕易劫持。其他人我打不過。”

“你怎能當面說人家弱呢?”謝了了的劍柄對著魔修屁股一抽,“小遂哥哥很厲害的。”

陳遂的手又一頓,總覺自己在被罵。

“了了……”陳遂放下手中的醫書,“他被騙上魔教,或許只是誤入歧途。”

“小遂哥哥你不懂。魔修最擅裝可憐博人同情,還是為了取你性命。”謝了了語重心長道,“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小遂哥哥,等到了逍遙劍宗,再沒人敢欺侮你。”謝了了道,“魔修,你知錯麽?”

“了了師妹……”陳遂還想再說。

“你也閉嘴。”

陳遂被她忽然一吼,還有些茫然。

“小遂哥哥,我是說你總心軟,這樣多不好。”謝了了忙溫聲道,“小遂哥哥,我絕對是為了你好,兇你也是擔心你。”

陳遂很樂意地接過話,同她繼續演塑料師兄妹情:“了了的心意,我自然明白。”

“你們兩個是一對麽?”魔修被綁著掛著房梁上,“我真受夠了你們兩公婆。”

“閉嘴!”謝了了又要去抽他,“我有婚約。”

“還有問題要問你。”

“小遂哥哥還生著病,那麽柔弱,你還劫持人家?”

魔修眼珠子轉了一圈,回到陳遂身上:“他這不也好好的麽?”

“也沒缺胳膊少腿的,多好啊。”魔修說,“比我還好呢。”

“我在熬藥,滾燙的。才熬了一會兒你們就來了,那麽燙的藥湯,全被我灌進喉嚨裏,在喉嚨裏才將藥化開。”

陳遂裝模作樣看醫書。

總之不是陳遂這個柔弱的病人幹的好事。

誰叫醫書上沒教少許是多少,溫水到底多燙。

陳遂在醫書上左翻翻右翻翻,記得清楚的還是幾個要命的毒藥方子。

“小遂哥哥。”魔修夾著嗓子,“小遂哥哥你管管你師妹啊。”

陳遂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的毒解了?”陳遂問。

魔修老實了:“還未全解。”

“了了,我看他沒殺過人,也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不如放過他罷。”陳遂說,“多可憐的孩子。”

“小遂哥哥,你還是太善良了,今天要是放過他,那誰放過你呢?”

“你倆放過我吧。”魔修的哀求似乎無人聽見,“我回去絕對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小遂哥哥,今日你沒事,若你有三長兩短,便是師兄與我將玉山魔教夷為平地又有什麽用處?”謝了了說,“人死不能覆生。死了魂魄就會碎掉,除非是要渡劫的大能,他們的魂魄若是不能及時拼湊起來,也要消散。”

“小遂哥哥,我不想你死……”

陳遂伸手揉了揉謝了了的腦袋。

少女有一頭濃密的烏發,摸起來手感像是毛茸茸的小獸。

“了了,哥哥不會這麽容易死的。”陳遂笑著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這魔修身上中了毒,不如留在我身邊替我熬藥罷。”他說,“解毒的法子還得慢慢找,若他敢對我不利,我自不會心慈手軟。”

“你可千萬不能心慈手軟。”

“沒事的。”陳遂說,“不是還有你穆師兄和你麽?若有危險還有你們。”

“對的。”謝了了笑起來,“魔修,你要是敢對小遂哥哥怎樣……”

“小遂哥哥,醫仙有沒有教你下毒?我還是放心不下,他沒把柄在你手裏,我總怕他會反咬你一口。”

“狗就是要拴上繩子的呀。”

陳遂不動聲色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鐲子。

陳遂想他還是得逃。

如果謝了了知道他是魔修,陳遂的下場不會好。

“了了,不可以將人當作狗。”陳遂輕聲說,“狗是忠誠的、從不背信棄義的動物,不會為了一己私欲反咬主子。”

“小遂哥哥,你還是太善良了。”謝了了將那可憐魔修放下來,“母親閉關之前,常塞我幾個法寶將我丟進秘境裏。”

“什麽樣的妖獸都有。七個頭的蛇、三條腿的鳥……我有一次帶回一只小小的妖獸幼崽,它看上去就像一條小小的白狗。我到魔教後山去,在那看到你,妖獸掙脫開來,要殺了我。我的法寶在魔教後山都用不出來。”

“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麽小狗,那是一只記仇的、有孕的上古妖獸。”

陳遂隱隱約約記起那事。

原來那只妖獸不是魔教後山的,是秘境裏來的。

“小遂哥哥,你那時候也穿著白衣裳,戴著面具,身上都是傷,你牽著我的手,護著我,跟我說沒事。”

“小遂哥哥,我之前一直沒敢告訴你,妖獸是我招來的。”

陳遂在心裏冷笑。

他那時是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謝了了果然和他氣場不合,光是初次見面就險些要了他的命。

“小遂哥哥,明日我們就要回劍宗了。”謝了了又說,“師兄說我應當和你道歉。”

“可是我怕你會生我氣,怕你與我疏遠。”

“多少年前的事了?沒事的了了。”陳遂道,“我向來是個不記仇的人。”

“我想,我還是要在回劍宗前和你道歉。小遂哥哥,我知道你身上有許多秘密,但我與穆師兄絕不會害你。”

“我們就要去劍宗了。”

陳遂的燒才退不久,夾著涼意的風吹到他額前,他遲緩地聽清謝了了的話。

外面的天黑了,過去種種似一場荒唐的夢。

陳遂哪兒都不想去,高燒使人遲緩,使人優柔寡斷,使他不那麽理智地想留在魔教的廢墟上。

即使廢墟上除去死人與碎石,什麽也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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