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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次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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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次出逃

陳遂花了約兩個時辰看完那些書的目錄,看得他頭腦發脹,身上的傷都隱隱有惡化趨勢。

若世上有後悔藥,陳遂要兩顆。

第一顆,讓他選專業時絕對不選修魔這個高危專業。

第二顆,讓他離逍遙劍宗的人都遠遠的。

醫仙沒戳穿他身份,反願收他為座下弟子。

陳遂是看出了他的偏心。

果真和逍遙劍宗關系好的,多少有些不正常。醫仙只說若陳遂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他必定千裏迢迢回來懲戒他。陳遂一個魔修不做傷天害理的事,難道他去宣揚二十四孝和正能量麽?

“兩天內就得跑。”陳遂揉了揉幹澀的雙眼,“時間來不及了。”

炮修名叫穆為霜,逍遙劍宗唯一極品硝酸根,劍宗三長老關門弟子。

他師妹倒生得嬌小可愛,笑起來露出一口亮白的虎牙。然她近日常常拎人頭回來,手也不洗,就去給陳遂熬藥。陳遂喝藥喝到帶血的不明物體,常有自己要成漢尼拔之感。

陳遂以前在魔教養尊處優,禽類沒剝去皮他不吃,湯不夠鮮美他不喝。食材不幹凈,他連筷子都不願動。可這連著幾日夾血的湯,蓋客棧裏的粗布被子,磨得陳遂覺吃不好、睡不好,愈發消瘦了。

游仙都沒這樣對他。

至於醫仙,已走了好幾日,留下一堆醫書讓陳遂鉆研。

陳遂問他去做什麽。

醫仙說他去找陳遂他父親,非說楚天闊還未飛升。

陳遂自然是不信的。若楚天闊還在下界,陳遂如何至於淪落至此。世上真有父親會將自己十幾歲的兒子丟在客棧裏,獨自面對追殺他的仇家?

他那仇家拎出來,年歲的零頭都比陳遂大。

陳遂問醫仙難道暗戀他的便宜爹。醫仙被他氣得幾乎昏死過去,同陳遂說萬萬不能毀人清譽,隔日就留下藥和方子走了。

“你這孩子腦子裏都想什麽?莫不是真和合歡宗學壞了?”

“合歡宗的那套少學,學了對年輕人沒好處。”那日,醫仙胡子都氣得翹起來,“你爹心裏只有你娘。我心裏只有我的道侶。”

陳遂後來才從穆為霜口中得知,醫仙的道侶幾年前去的。沒太多愛而不得、生離死別,他道侶與仙途無緣,壽元已盡,衰老死去。醫仙與她一同老去,舍去了他本該常保的不衰容顏。

他才顯得如此蒼老。

老東西還是個癡情種。

“若我進了劍宗,雖說學劍上有便利。”陳遂躺在榻上,“若是身份暴露,想要毫發無損地逃出來,難。”

醫書被他墊在身下。

他暫且不想看到《內科學》。

總之要先離開客棧。

魔教圍剿雖已結束,總有出逃的魔修,正道子弟們便在山下清理餘孽。

陳遂一連幾日都呆在客棧裏不曾外出,藥都是旁人熬好端進來的,也沒被人撞破身份。

傷處終不再流血,只在眾多猙獰的傷疤上留下了平平無奇的一道痂,像一條細長的黑蟲。

“若我要逃,最要緊的是避開魔修。”陳遂的指尖在地圖上圈畫,“我如今沒修為,又受了傷。正道弟子還好,不會對我動手。被游仙的人發覺,那才要命。”

地圖上密密麻麻的點,都是已被正道占據的地名。

當年都歸玉山魔教。

陳遂看得入神,忽聽到有人開門進來,又掩上了門。

“你是醫修?”

正道修士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陳遂擡頭,見是個年輕魔修,滿臉血汙,修為才築基。

“我不是。”陳遂矢口否認。

他才看完序言,要他去治病救人多少有些草菅人命。

“你在看醫書,那你定是醫修了。”魔修卻篤定道,“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可是魔修。魔修!”

陳遂心說不久前他還是魔教少主,差點捅死魔教教主。

“你給我治。”魔修坐上他床。

陳遂看到他新換的薄被就蹭上了血,心裏難免不快。

“你什麽病?”陳遂往一邊移了移,“外面全是劍宗的人,你不怕死?”

“你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魔修嘿嘿一笑,“看你有傷在身,病怏怏的樣子,哪能打得過我?你叫,看是他們更快,還是我殺了你更快。”

“外面那些正道修士都沒我修為高。”他說,“小醫修,好好治我。”

“治不好拿你是問。你知道我們魔修都是性情暴躁,稍有不順就要殺人飲血的。”

陳遂看著他,需要一定的定力才能克制住發笑的欲望。

陳遂以前也是這樣的麽?

陳遂殺人前也會說這麽多話多麽?

定是游仙的錯,該死的游仙。

“那你有什麽病?”陳遂裝模作樣問他,“哪兒不舒服?”

“我被妖獸咬了。”魔修掀開袖子,“這裏。”

一枚小小的牙齒印。

陳遂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才看清楚。

“這還不到我傷口的二十分之一大小。”

魔修卻將手遞上前:“你就是醫修,一眼就看出我的傷有多大!”

“你拿紙筆過來,我給你寫方子下來。”

“藥是要趕快去抓的,一會兒你的傷口就結痂了,怕是大事不好。”陳遂唬他,“快些。”

那魔修也就信了:“玉山魔教的醫修死得死,跑的跑,剩下幾個正道的醫修,也只有你看起來比較柔弱。”

陳遂幾日前還能和比自己高幾個境界的魔修對打不落下風,被用“柔弱”形容。

他沈默了。

“我柔弱?”

“你修為不行,還受了傷,要抓第一個抓你。”魔修說,“我之前看你有幾分像少主……說是少主,也只是個傀儡罷了。有幾分像他,是你倒黴。”

陳遂咳嗽了兩聲,手中醫書險些撕破。

“楚遙,真是可憐。教主要扶持他弟弟,他這少主的位子,有名無實罷了。若是讓我當了魔教少主,玉山魔教必定會被我發揚光大,他那樣憋屈,跟個王八似的。”

外面在下雨。

陳遂不喜歡下雨天。天陰沈沈,好似連風裏都有水汽翻湧。

他的傷口還尤其疼。

“真可憐 ,楚遙。”陳遂輕聲道,“倒黴鬼。”

“你過來,我給你處理傷口罷。”陳遂坐起來,“過來些。”

“輕些,我怕疼。”

陳遂從袖中掏出瓶毒藥,用手指蘸了蘸,在他傷處抹開了。

“這可是頂好的藥。”能毒死渡劫期魔修的。

“你能不能帶我出去?”他一面抹,一面問。

“外面兵荒馬亂,你一個醫修,出去做什麽?”魔修奇怪道,“這有正道護著你。”

“我還有要緊事要做。”陳遂說,“他們幾日後就要帶我去逍遙劍宗。”

想到逍遙劍宗,他就想到楚天闊。

陳遂想他或許還是會修魔。劍宗的人好像都是傻蛋和天真的老小孩,陳遂自覺不是其中任何一種。

他很小的時候就殺過人了,要他去救人,他做不到。況且母親的屍首,他還未找到。

他那身練邪術的痕跡,要是被正道發覺,只有死路一條。

“你這人真是奇怪。”魔修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番,“不會是合歡宗逃出來的罷?”

“不要平白汙人清白。只是和劍宗的人有過節。”

“你帶不帶我走?”陳遂收回手。

“帶你走能給我什麽好處?”魔修反問他,“你看上去隨時都要斷氣。”

陳遂又咳了兩聲。

毒雖壓制下去,身上還是難受。

游仙那一劍是想取他性命的,貫穿他小腹。

“我方才給你下了毒。”陳遂反問,“你不帶我走?”

“你怎麽和楚遙一樣,動不動就要殺人?還好少主已經死了。”魔修被嚇了一跳,“其他人也要死了。”

“我是唯一一個逃出來的魔修,或許是我修為太低,沒殺過人,也沒做過什麽壞事。有人騙我說上玉山魔教送一套房,我就去了。鬼知道是八個人一間大通鋪。”

陳遂看了眼窗子外。

天就要黑了,雨下了一整天。

逍遙宗那兩師兄妹就要回來。

“我給你的傷處抹了毒藥,沒解藥你就等著當廢人吧。”陳遂說,“若讓我滿意了,將來送你一處秘境。”

“我不要住豪華魔修八人間了 。”

“再不走就只能住棺材呢。”陳遂皮笑肉不笑,“該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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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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