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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瑤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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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瑤喃

正式秋游的那天終於到來了。

出發這天,秋高氣爽,大巴車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將城市的喧囂甩在身後。

粵海中學高二年級的秋游隊伍,終於抵達了郊外的森林公園。

下了車,清新的空氣夾雜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同學們像出籠的鳥兒,興奮地聚攏又散開。

蔣瑤喃跟著班級的隊伍往前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看到了陸淩風。

他正和幾個男生站在不遠處一棵巨大的楓樹下,簡單的白色衛衣襯得他清爽挺拔。

然而,這次他身邊並非只有男生。

一個穿著淺藍色針織衫、氣質清冷的女生正站在他旁邊——是二班的柳清歡。

她微微側頭,似乎在和陸淩風討論著什麽,手指間還夾著一片紅色的楓葉,陸淩風低頭聽著,偶爾點頭,神情專註。

"快看那邊,"旁邊傳來幾個女生的竊竊私語,"柳清歡和陸淩風又在討論題目了吧?"

"他們倆站在一起真是養眼,年級第一和第二,簡直就是天生一對。"

"聽說他們經常一起參加競賽培訓,柳清歡可是唯一能跟上陸淩風思路的女生。"

蔣瑤喃聽到八卦,心裏莫名地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她迅速移開視線,轉而望向遠處層林盡染的山巒,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在風景上。

就在她收回目光時,瞥見了落單的李悅。

她獨自一人落在隊伍後面,慢吞吞地走著,與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

蔣瑤喃記得高一時的李悅總是和黃書意她們走在一起,現在這般孤單,讓她有些意外。

中午野餐時,蔣瑤喃和宋小滿等人坐在草地上。

看到李悅獨自坐在不遠處樹下,她主動招呼:"李悅,過來一起吃吧?"

李悅猶豫了一下,還是抱著餐盒走了過來。

大家邊吃邊聊,氣氛融洽。

蔣瑤喃遞給她一個洗好的蘋果,目光卻不經意間又飄向那個方向。

柳清歡不知何時又出現在陸淩風所在的小組附近,她正將一瓶水遞給陸淩風,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雖然她很快就轉身離開,回到二班的隊伍中,但那個自然的動作卻讓蔣瑤喃心裏泛起一絲微妙的酸澀。

"柳清歡真是主動啊,"旁邊有女生小聲議論,"不過他們確實很配,都是學神級別的人物。"

"聽說他們家長也認識,說不定早就默許了呢。"

蔣瑤喃低下頭,咬了一口手中的飯團,卻覺得味同嚼蠟。

她不喜歡這種被別人的閑言碎語影響心情的感覺,更不喜歡那個總是能理所當然地站在陸淩風身邊的柳清歡。

就當她是這麽個小肚雞腸的人吧。

蔣瑤喃垂下腦袋,悶悶不樂。

想著找點兒什麽東西來轉移一下自己的註意力,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想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於是——她掏了掏自己的兜,摸出來一本小甘單詞本。

一旁的李悅看到這種情況震驚了:“蔣瑤喃,你也太卷了吧!出來秋游還想著學習。”

李悅這一聲也不是故意,真情實感地震驚就吼出來了。

於是引起身邊不少同學紛紛側目。

甚至有不少人擠在一起討論。

“蔣瑤喃真用功啊。”

“救命,怪不得能從普通班殺回來,成績還一路上升,原來這麽卷。”

蔣瑤喃:“……”好像大家都不小心誤會了什麽,她真不是時時刻刻想著卷的那種人啊!

只不過她現在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解釋起。

總不能說……她是因為陸淩風……

這也太羞恥了。

還不如讓大家誤會她是個“卷王。”

李悅見蔣瑤喃沈默,便是當她默認,實在是忍不住問:“蔣瑤喃,你到底是怎麽學習的啊,為什麽可以一直進步。”

宋小滿:“實話實說,我也想知道。”

蔣瑤喃看著面前兩雙充滿求知欲的眼睛,尤其是李悅,那眼神裏除了好奇,更深的是一種因為成績下滑而產生的焦慮和迷茫。她嘆了口氣,將單詞本塞回口袋,決定暫時放下自己的那點小情緒。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誠懇地說:“其實沒什麽特別的秘訣,就是……把能利用的時間都利用起來吧。比如等車、課間這些零碎時間,記幾個單詞或者公式,積少成多。”這倒是她的真實經驗。

李悅聽了,眼神黯淡了一下,低下頭,聲音有些悶:“我也試過,可是……效果好像不大。”她頓了頓,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聲音裏帶上了委屈和挫敗,“我以前……也能考班級前十的。可現在,分科後,感覺越來越力不從心,看著排名一次次往下掉,心裏特別難受,落差太大了,真的接受不了。”

宋小滿感同身受地拍了拍李悅的肩膀,安慰道:“別太難過了,李悅。分科後不適應很正常的,我成績也掉了很多呢。”

蔣瑤喃看向情緒低落的李悅,想起她之前遞過來的柚子,也想起她此刻的孤單,心裏軟了一下。她輕聲開口,語氣帶著鼓勵:“李悅,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學習。比如周末去書店,或者平時有什麽不懂的,你也可以問我。或許……一起討論會比一個人悶著頭學效果好一點?”

宋小滿立刻表示支持:“這個主意好!我們可以組個學習小組!”

李悅楞住了一會兒,而後笑著說:“那可以啊。”

她們三個人的聊天吸引了張馳:“你們什麽鬼,都出來秋游了,居然還想著學習?”

幾乎倒數的孫慧曉也笑嘻嘻地說:“什麽學習小組啊,加我一個加我一個,帶學渣飛一把啊行嗎!”

明明只是隨便討論,卻沒想到又吸引了趙子述和邱羽姝等人。

一時之間,小小的角落裏竟然熱鬧起來。

蔣瑤喃點了點頭,來者不拒:“都可以啊都可以,我們就是隨便說說,可能這個所謂的小組……不太正規。”

“其實我早就不想閉門造車,找人弄個小組互相督促了,總比自己死磕強。”邱羽姝笑著說!

“就是嘛!”趙子述附和。

而後其他人還真就圍繞“學習小組”可行性這事兒討論了起來。

蔣瑤喃看著眼前這幾張或期待、或友善的臉龐,當初把她當透明人的人,如今卻主動跟她有了交集。她心中因為柳清歡而產生的那點陰霾,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的同伴氣息沖淡了不少。

她好像,在專註於自身奔跑的路上,也漸漸擁有了可以並肩同行、互相鼓勵的夥伴。

這種感覺,似乎……很不錯。

午飯結束後,隊伍繼續向山林深處進發,山路漸陡,不少同學的體力開始跟不上了。

領隊老師便安排大家在一處視野開闊的涼亭附近暫時休息。

蔣瑤喃站在涼亭邊的石階上,微微喘著氣。

山風拂面,帶著沁人的涼意。

她的目光被石階縫隙中頑強生長的一叢淺紫色野花吸引,小小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有種倔強的美。

她掏出手機,蹲下身,小心地調整角度,想要留住這片山間野趣。

“喜歡這種花?”

一個清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熟悉的笑意。

蔣瑤喃手一抖,差點沒拿穩手機。

她回過頭,只見陸淩風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跳躍。

“嗯,”她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拍了拍褲腳的灰塵,“覺得它們長在這裏,挺不容易的,也很好看。”

陸淩風走近幾步,也低頭看了看那叢花,隨即目光掃向旁邊草地。

“這裏的狗尾巴草長得也不錯。”他說著,彎腰信手采了幾根莖葉細長、毛穗飽滿的狗尾巴草,在指尖隨意地把玩著。

他看向蔣瑤喃,語氣帶著點玩笑的意味:“要不,送你狗尾巴草?”

蔣瑤喃看著他手裏那幾根再普通不過的雜草,忍不住笑了:“狗尾巴草有什麽稀奇的?滿山都是。”

“是嗎?”陸淩風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手指卻靈巧地動了起來,“但我可以用它編個兔子。”

“真的假的?”蔣瑤喃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有些不信。幾根草而已?

“真的,”陸淩風語氣篤定,修長的手指快速翻轉、纏繞,“很快就好。”

蔣瑤喃好奇地湊近了些,看著他專註的側臉和那雙仿佛被施了魔法的手。

只見那幾根普通的狗尾巴草在他指尖穿梭、折疊,毛茸茸的穗子巧妙地變成了兔子的耳朵和尾巴,莖葉則構成了身體。

不過十幾秒的功夫,一只栩栩如生、憨態可掬的“狗尾巴草兔子”就出現在他掌心。

“給,”他將這只別致的小兔子遞到蔣瑤喃面前,聲音溫和,“送你。”

蔣瑤喃怔怔地接過,指尖觸碰到草莖微涼的質感,和兔子耳朵那毛茸茸的穗子。

這只用最尋常材料做成的小玩意兒,因為是他親手所編,還帶著他指尖的溫度,此刻在她眼裏,竟比任何嬌艷的花朵都來得特別。

心裏那點因為柳清歡而產生的微妙堵悶,似乎在接過這只小兔子的瞬間,被一種輕柔的喜悅沖散了。

“謝謝……”她輕聲說,小心翼翼地捏著草兔的“身體”,生怕把它弄散了。

“不客氣。”陸淩風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唇角彎了彎。

這時,前面傳來老師催促集合繼續前進的聲音。

“走吧,”他朝大部隊的方向偏了偏頭,“跟上。”

蔣瑤喃點點頭,將那枚獨一無二的狗尾巴草兔子輕輕放進口袋,跟在他身後,重新匯入登山的人流。

腳步似乎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兩人隨著人流沿著石階繼續向上。

山風涼爽,林間鳥鳴清脆,但蔣瑤喃的註意力卻很難完全集中在風景上。

口袋裏的狗尾巴草兔子存在感鮮明,身旁人的氣息也讓她心神不寧。

一種莫名的沖動在她心裏盤旋,關於柳清歡的疑問像小魚吐泡一樣,咕嘟咕嘟地冒上來,壓下去,又冒上來。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神色自然的陸淩風,指尖在口袋裏無意識地摩挲著草兔毛茸茸的穗子。

終於,她還是沒忍住,狀似隨意地開口,聲音被山風吹得有些輕:“那個……柳清歡……她好像跟你挺熟的?”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了,這聽起來太像打探了。

陸淩風腳步未停,偏過頭看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卻故意用帶著點疑惑的語氣反問:“你問柳清歡做什麽?”

蔣瑤喃心裏一緊,面上卻強裝鎮定,目光直視前方的山路,仿佛只是隨口一提:“沒什麽。就是……聽別人說,你們經常一起參加比賽,好像很熟的樣子,有點好奇。”

她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無奇,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陸淩風看著她故作平靜卻微微繃緊的側臉,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但語氣依舊平常地解釋道:“哦,那個啊。其實也不算很熟。主要是因為成績差不多,年級裏有什麽競賽,老師總習慣把我倆名字報上去。一來二去,接觸多了,就算認識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僅限於學習和比賽。”

這個解釋讓蔣瑤喃心裏稍微松快了一些,她點了點頭,“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她想問“那你們私下會聊天嗎?”或者“別人都說你們很配,你怎麽看?”,但這些問題在腦海裏轉了一圈,都覺得太過刻意和越界,最終還是被她死死按了回去。

沈默著又走了幾步,山間只聽得見腳步聲和呼吸聲。

就在蔣瑤喃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時,卻聽到陸淩風主動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其實,我跟她,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

蔣瑤喃驀地擡頭看向他。

陸淩風也正看著她,目光坦然,帶著一種認真的澄清意味。

他微微彎起唇角,語氣自然地接了下去,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要說熟悉的話……”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桃花眼,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語調溫和而肯定:

“你比她,讓我覺得親近多了。”

山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蔣瑤喃感覺自己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像揣了只兔子般劇烈地鼓噪起來,撞擊著胸腔,聲音大得她幾乎懷疑身旁的人也能聽見。

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升溫,她慌忙低下頭,掩飾著自己瞬間的慌亂和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竊喜。

他……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隨口一說,還是……?

她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回味他剛才那句話,每一個字,每一個語調。

那句“親近多了”,像一顆投入心湖的蜜糖,迅速融化,將之前所有因柳清歡而產生的酸澀和不安都沖刷得幹幹凈凈。

她緊緊攥著口袋裏的狗尾巴草兔子,感覺腳下的山路都變得柔軟起來,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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