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二十七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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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夜【修】

那天的巧克力紙, 沈矜遲珍藏了很久。

偶爾會隨手在字典裏面再夾一些舒香濃送的別的東西。到慢慢放不下。他專門買了個小抽屜,把字典裝進去,另外準備了幾只大小盒子, 分門別類地保存。

她遺落的鉛筆, 丟三落四放在他書桌的黑色皮筋、手鏈、耳釘……到每一根不小心沾在他手臂上的頭發。

可能是心中悲觀寂寞的人總愛收藏的原因, 等到失去之後,可以留作念想。

沈矜遲自知不是很會愛別人, 也沒有把自己的感情理得很清楚。只能去模仿別人戀愛的樣子。

但他做得很認真。

因為想當那個“例外”。

等待少女眼裏出現星光。

對她說:我喜歡你。盡管我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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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高三下期,體育課改自由活動, 課間操取消,周六也要補全天的課。時間一擁擠, 晃眼就步入初夏。

距離高考還有最後三十天。

周六下午補課完放學,天色細雨蒙蒙。

舒香濃靠在走廊欄桿,戴著副白色耳機聽著歌兒,旁邊是用購物袋裝著準備帶回家的東西。

驀地一股涼氣。

是沈矜遲在樓頂抽完煙下來, 衣服有浸泡在霧氣裏的一點寒濕, 游離著點新鮮煙草。舒香濃提起地上的東西遞給他:“其實你可以跟我出學校之後在抽,我不介意。”

沈矜遲拿著雜物, 跟她身後下樓。“不習慣。”

其實是他記得舒香濃說過徐石冶的煙味問題。

他們一道往校門口走。

畢竟最後幾個星期就要高考,在學校生活了三年, 雜物不少。宿舍多餘的東西都需要往家裏搬, 到時畢業就能少拿點。

舒香濃拿起他的手, 嗅到指縫裏有殘留的尼古丁:“你下次能不能帶上我?”

沈矜遲凝眉。“帶你幹什麽。”

“我也想試試!”

他抽回手,步子往前。“不行。”

舒香濃追上去。“為什麽呀?”

“抽煙對身體不好。”

“嘁,那你為什麽要抽?”舒香濃來氣,“這不是雙重標準麽。”

舒香濃本來不喜歡抽煙,因為徐石冶和滕越抽煙特熏人。直到沈矜遲抽煙以後, 她有點愛上這種,淡淡的,又偶爾靠近時刺激的味道。混在衣領或者頭發的皂香裏。清爽舒服。

很獨特的味道。

馬路車來車往。

沈矜遲把她護在靠人行道那邊,不讓她走外面。怕車碰到她。

舒香濃窩在他手臂邊,等車來了,沈矜遲讓她先上車,跟在她背後上去。無論何時,他總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站著。

公交上人多,到半路才稍微松懈。

沈矜遲把僅剩的一個位置給了舒香濃,提走她腿上的書包。免得壓到她。

一路上舒香濃聽歌,玩手機,沈矜遲在旁邊站著,手抓著她前後的座椅,撐著小空間。所以雖然車擁擠,舒香濃卻還是坐得挺輕松的。

-

回家剛好吃晚飯。

這學期沈矜遲跟初三那年一樣,早中晚都會給舒香濃補習。

吃過飯,趁沈矜遲在客廳跟父母說話,不知聊什麽非要避過她,舒香濃在房間無聊,偷偷拿出沈矜遲的語文課本,用黑色筆把插圖的人物畫成小狗,一對熊貓眼。

瞧沈矜遲進來,她獻寶一樣推過去:“給你畫的肖像,帥不?”

沈矜遲對著“畫”凝眉。但沒生氣,坐下來。

“哎呀,越大脾氣越好了。”

惡作劇失敗,舒香濃有點寡然無味地合上書,丟桌上,在椅子坐下,“小時候我弄臟你課本你至少要生一小時的氣。現在都沒得逗了……”

她托腮,些許無趣,“所以,我們又要開始學習了嗎?”

覺察到她近來跟他在一起,語氣越來越無力,沈矜遲側目,“再堅持一個月,高考完就是暑假了。”

“是……我爸媽也這麽說。”她拖著聲音。

沈矜遲抿抿唇。

他是敏感的性格,對她的情緒感知很清晰。稍微一想,拿起筆,翻開自己語文課本舒香濃亂畫的地方,又添了幾筆。推過去。笨拙的討人歡心。

“回贈給你。”

舒香濃下巴耷拉在桌上,一瞧,臉蛋瞬間一亮。拿起來看。“呀,難得。”她嘴裏嘖嘖,“沈矜遲居然會在自己書上亂寫亂畫”

見她重新開心起來,沈矜遲輕輕笑。

而看他笑,舒香濃就有點想使壞。“既然是回贈給我的,那我可撕走了啊!”

說著嘩啦一撕,拿了桌面立著的相框。

“我可得裱起來放著。”

沈矜遲略心疼撫了撫書頁鋸齒,還是沒責怪。

為了氣沈矜遲,舒香濃把撕下來的書頁用剪子一剪,塞到兩人初中畢業合照裏。在桌面找了個明顯的地方放。

“好了!沈矜遲,擺這兒怎麽樣?”

“好。”

“好什麽好,你看一眼啊倒是!”

他擡頭。

舒香濃看見他燈下的睫毛黑密,眼神淡柔。她笑了下。大力地捏捏他鼻子。“怎麽看你這麽可愛!你被我欺負了啊!沒點反抗精神。”

“既然你開心,我為什麽要反抗。”

他說得理所當然,舒香濃說了句“傻子”,然後回味一下,又覺得溫暖。

這家夥,有時看著冷漠到極點,她也很不了解他內心想法,可是偶爾窺視一角,就覺得他整個內心都是鎮靜冷感的溫柔。

這學期,沈矜遲跟上學期的冷淡態度不同,特別耐心。

雖然以前他對她也好,但舒香濃總感覺有些地方不一樣。

有時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但他還是不生氣。雖然管人也不手軟,可偶爾..居然會向她退讓。以及時常在她看過去時,低下薄薄的眼皮避開對視。

弄得她也無法像過去那樣肆無忌憚跟他玩鬧。

放好相框,舒香濃順手拿出抽屜裏的相冊。

從小學到高中,一頁一頁地翻。

部分老照片已泛黃褪色。除家人的照片之外,還有很多她和沈矜遲的。過生日,過年,以及學校文娛活動畫著紅嘴唇眉心一顆紅的照片。

那時候特別流行白色棉襯衫,白網鞋,紅領巾的裝扮。

舒香濃翻到中間某張,停下來。

時間是八歲那年,在這房間堆積木的。窗臺上的夜來香植株還小,很奇怪,枝幹被折斷,所剩無幾。

她托腮想想,也記不起來這花怎麽斷的。

舒香濃翻完合上相冊,回憶童年,只有稀少的幾幕記憶。腦海閃過一個畫面。大雨,電閃雷鳴,她穿著白色棉襯衫和白網鞋,被人罩在卷簾門下……

“專心看書。”沈矜遲摁住她相冊,合上,“覆習完再看。”

舒香濃回神,吐吐舌尖,露出一對小梨渦。“哦,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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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寫完作業接近十一點。

唐蕓做了宵夜。

舒香濃說不想吃,嫌胖,被唐蕓咕噥念叨了一頓“小姑娘家家胖什麽胖”,順便把舒香濃買了放茶幾上沒來得及藏的化妝品扔掉。

舒香濃不高興,呆在房間裏又不敢跟母親反抗。

沈矜遲不擅長安慰人,因為他難過的時候通常一個人,沒有被人安慰的經驗,說不出漂亮的話。只好看著她,在深沈的眼眸裏藏著心疼和著急。

“別生氣,他們只是在用自己覺得好的方式愛你。”

舒香濃嘆氣:“這我知道。”

“可你明白嗎沈矜遲。”她托著腮,“我不喜歡跟我爸媽呆一塊兒,也許他們是愛我,但這種愛我感覺不舒服,他們從來沒有真的站在我的角度、考慮過我的感受,就是一味逼迫我成為他們要的樣子……”

小時候也是努力過,但就是達不到。慢慢就失去了興趣,到後來越管越叛逆。

“唉,終於要高考了,上大學我得跑遠點!讓他們再也管不著我!”

舒香濃鄭重其事。

沈矜遲看她倔強的樣子,沒有說他從小最羨慕她有人管,羨慕她從小被父母細致的擔心著。

她羨慕他成績。

其實,他更羨慕她。與生俱來,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東西——親情。

“你開心就好。”

“我感覺他們愛的是他們的女兒。不是我,舒香濃這個人。”舒香濃自言自語說完,也不知道自己在表達什麽。心裏有點煩。

“我跟你講!下次我挨罵你再說他們是愛我,我可不理你了!我覺得,你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因為心情不好,沈矜遲又向來對她忍讓,所以舒香濃說話多少遷怒於他。

因為她的抵觸,沈矜遲眼眸微微觸動,不再說這話題。免得她煩。

唐蕓撐不住睡了,睡前交代舒香濃吃完把碗洗掉。

吃完宵夜,沈矜遲洗了碗。窗外吹了陣風,天空出現幾顆星子。

舒香濃提議去屋頂看看星空。

接近12點。

樓頂淩晨的空氣微涼。

以前那盞昏黃的鎢絲燈還在,換過幾次燈泡,燈罩被雨侵蝕破舊。

舒香濃一摸地面。“好涼啊,還有點濕。”

沈矜遲脫下衣服鋪上,“現在試試。”

她坐上去,點點頭。“好點了。你下次能不能買厚些的外套,這麽薄,又不好看又沒用。”

“我不會挑。”沈矜遲看看他,“你下次幫我看。”

她隨意揮揮手:“行吧~下次你買衣服叫我。”

他們之間的話題,經常是這些跟柴米油鹽相關的,畢竟在同學之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瑣碎感情。

沈矜遲還記得初中,舒香濃是一點不怕冷的,現在她瘦瘦的,變得很怕冷。

一晃眼,就覺時間過得太快。

他記性很好,記得剛來臨清,她第一次出現在面前的畫面。一套鵝黃的短裙,兩只馬尾,臉和眼睛都很圓。

喜歡偷看他。

“舒香濃。”

“嗯。”

他們一道看著天空。“大學跟我考一塊兒,怎麽樣。”

“啊?”

舒香濃眼睛斜他,覺得自己被諷刺了。“你是多看得起我啊沈矜遲!我能跟你考到一塊兒?你跟我去一個學校還差不多。”

“……”

沈矜遲目光從天空落在她臉上。“也不是不可以。”

舒香濃呆,一時竟不知道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但這怎麽可能是認真!

所以她哈哈笑起來,一巴掌拍沈矜遲肩膀上。“行啊沈矜遲!你冷幽默起來是真冷。”

沈矜遲望著虛空的昏暗,過了一分鐘。“我是覺得有比這個更好的方法,如果到時候情況不好,我就找你附近的學校。”

“哪個學校,你重說一遍。”舒香濃轉頭,撥開被風吹得擋眼的烏發絲,“沈矜遲,你最近說話怎麽老低低沈沈的,我沒聽清。”

沈矜遲看她沒心沒肺看星星的樣子,眼神下沈。

他在等一天。

在等她眼裏對他的優秀有一點點崇拜,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平靜無波的時候,就告訴她。

雖然,也可能那一天並不會存在。

在經年累月,彼此熟悉磨合得成幹枯灰燼的土壤裏,期待一朵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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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夜

接近高考的前一周,沈矜遲這種頭牌優等生成了重點關註對象。

舒爸舒媽都不讓他給自家女兒早晚輔導了,免得累到他。

但沈矜遲還是堅持。

舒香濃也是蠻感動的。患難見真情!這麽重要的時刻他也沒放棄她這個成績辣雞的好朋友,可不令人感動麽?

以至於那幾天她態度都格外好,對他噓寒問暖。

其實她成績也就那樣了。比起來,這場考試對沈矜遲就重要多了。

作為當年初中聯考狀元,高中三年的尖子生,三中能不能在高考中掙一把名聲,他責任重大呢!

所有教過沈矜遲的老師,都在關註他的情況。

舒香濃也第一次開始審視沈矜遲:這家夥,不也就成績好點麽,原來這麽多人崇拜他?

她腦子有點稀裏糊塗。

其實對於沈矜遲的很多方面,她都有點遲鈍。

就像某個漢字。

你熟悉到一眼就知道它,但閉眼又寫不下來它細節。某個時刻,你一遍遍去仔細看,反而發現像不認識了。

那種在極度熟悉裏,滋生的反向陌生感。

8號最後一科英語考完,舒香濃拖拖拉拉收拾好紙筆,出考場。

遠遠就見沈矜遲在樓下花壇邊等。

他沒穿三中校服了,黑色T恤和長褲,側臉清俊料峭,眼神深沈而冷靜,偶爾落在往來的行人身上。根本不像剛經歷了一場大考的人。

“沈矜遲!”隔著一段人/流,舒香濃開心地揮揮手,“我在這兒!”

少年側目。深黑的眼眸有了光。

作者有話要說:  給每個留評的小仙女一個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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