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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雋星山·4·天門通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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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雋星山·4·天門通狂

沒有人回答棠溪純的話,她自己也明白,這不是珺星子的常態,或者說,眼前的珺星子被某種術法“凝固”了,只見其形,氣息微弱。

眾人自覺分散開,小心地在神殿內探尋。

除了殿宇正中央盤腿而坐的珺星子,整個大殿幹幹凈凈,什麽都沒留下,像是被匆匆洗劫過,甚至連梁柱上的裝飾物都消失無蹤,珺星子常用的算盤珠被摳掉了所有的術珠,收集花茶的櫃子保持著半開半合的狀態,櫃子裏空蕩蕩。

最後紛紛聚集到珺星子面前,搖搖頭:

一無所獲。

胡小蘊緊緊扒拉在章本儀身上,眉頭緊鎖,鼻子嗅來嗅去,“這裏的氣息好難受,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呀?”

“氣息?”

章本儀把它從脖子上拽下來,抱在懷裏安慰,“沒事的,就是安靜了一點,我們這麽多人在。”

“不是……”

胡小蘊嗅到了什麽,臉上一縮,似乎嗅到什麽嚇狐的氣味,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大尾巴纏在章本儀手臂上,把腦袋往他臂彎裏藏。

“有種很覆雜很可怕的氣息,好像有特別多妖怪在附近……好想吐……”

眾人臉色微變。

特別多妖怪?哪裏有妖怪,放眼望去只有胡小蘊這只契約獸,其他全是人類好吧。

妖與人各有擅長,身為狐妖的胡小蘊,對氣息更敏感,很可能比在場所有人更快地察覺到怪異之處,再加上章本儀的詭氣羅盤轉動速度如此詭異,幾人更加肯定,雋星山裏藏有什麽。

棠溪純與北辰半蹲在珺星子身邊檢查傷勢,北辰隨行一邊回頭看向棠溪和,“除了安靜,什麽都沒感受到,你有嗎?”

棠溪和仔細感知周邊,確實什麽都沒發現,搖搖頭。

棠溪純有點猶豫,“那,我們要撤嗎?可是我們什麽都沒查到……”

她第一次進入秘境,一路上摩拳擦掌想大展身手一番呢。

“走吧。”

棠溪和瞥了一眼毫無生氣的珺星子,“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棠溪純小幫珺星子整理儀容。

她僵得像一尊雕塑,除了頭發渾身硬邦邦的,難以掰動,棠溪純本人力氣是不小的,這會兒抓著珺星子擺動得使著暗勁兒,指甲都微微泛白,弄得棠溪純心裏發毛,感覺自己像在替一具枯槁幹屍做臨終關懷。

要不是北辰探脈後確認珺星子尚有餘氣,棠溪純幾乎以為雋星山的府君駕鶴西去也。

北辰用清潔術把珺星子臉上幹涸的血跡擦幹,棠溪純一把將其掄起扛在肩上,“好了,走吧。”

棠溪和問兩人,“要帶走她嗎?”

三人被他問得一楞。

北辰道,“不帶嗎?這裏不安全,而且只留她一個在雋星山,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棠溪和:“她是府君,秘境世界有針對他們的規則,如果珺星子擅自離開地界,不知道會觸動什麽規則。”

“可是這裏不安全,我想把她帶回旅館,”北辰少見地顯露出幾分固執,“說不定,九頭章知道怎麽做。”

“是啊棠溪和,”章本儀也勸道,“她是唯一能連通三界的府君,不能丟在這裏吧?萬一邪靈師打進來怎麽辦,雋星山的結界,說不定就是邪靈師搞的鬼。”

她能連通三界!

棠溪純心下驚嘆,斜眼看向肩膀。

了無生氣、冷冰冰的珺星子,臉頰如陶瓷般冰冷滑溜,連雪白的羽睫看上去都有些幹巴僵硬。

她沒有呼吸,棠溪和卻忍不住打了一激靈,連忙收回目光。不知為什麽,棠溪純心中總有種強烈的錯覺:

珺星子似乎是有意識的,她能聽到大家的談話。

能連通三界的府君?她遇到什麽事變成了這樣?

“那走吧,”棠溪和轉身先行離開殿內,“試試能不能帶走。”

棠溪和本意想著,既然雋星山地界之外還有結界,說明雋星山所有行蹤已經在邪靈師的掌控範圍之內。

“反轉解術”可以不動聲色解開結界。

但如果貿然帶走珺星子,在結界布陣者的感知中,珺星子氣息消失會非常明顯,貿然帶走反而更有可能驚動邪靈師。

心下閃過好幾種解決方法,棠溪和走在最前,一行人踏出日月神殿。

“呼——”

原本靜得如同時間靜止的院落,忽然刮起一陣大風。

眾人頓時警鈴大作,北辰作勢要凝氣為劍,禦空離開,“快撤!”

邪門的是,這陣風只大不小,越來越誇張,不到眨眼間竟然吹得瓦片紛飛,檐角叮鈴作響。

“餵!大家!我們還是遵守規則吧!”

章本儀死死抱著胡小蘊大吼,猝不及防的狂風吹得他聲音都變了調,“珺星子一離開日月神殿就起風,說明雋星山有規則在限制她啊!”

棠溪純沒好氣地罵道:“你立場堅定一點好不好!”

更強勢的一股風浪呼嘯而來,刮得眾人睜不開眼,章本儀踉蹌兩步站不穩,往後退至門檻邊;懷裏的胡小蘊更是狼狽,前爪緊緊扒拉著章本儀的胳膊,身子在半空中飄搖成柔軟的“綠松石面條”,嚇得六神無主兩眼冒星。

“你進來!”

章本儀顧不上什麽隱私不隱私的了,心頭隱約的不安感隨著拔地而起的狂風不斷放大,立馬將胡小蘊收進儲物戒裏。

下一秒,天空迅速陷入昏暗。

章本儀正慶幸自己手快,隨著眾人下意識擡頭看去,隨即楞住。

天空不再是澄澈的蔚藍,而是分明的黑白兩色,圓形的黑色被一圈雪白包裹,中間巨大的黑色圓形物在微微抖動著。

……陣法?什麽陣法是黑白兩色的?為什麽這東西看上去質感好奇怪?滑溜溜肉乎乎的晶瑩剔透……

等等,不對。

章本儀腦回路九轉十八彎反應過來,驚得渾身炸毛,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類在極度驚嚇的時候,會感受到從頭皮到腳跟的所有毛孔炸開。

不是天空變了,是有東西遮擋了天……是眼睛,一只遮天蔽日的眼睛。

這只眼瞳懸於高空,俯視眾人,隱約能感覺到,這只獨眼可能來自某張人臉的一部分。

可它大得離譜,光是一顆眼球就能遮擋天空,且似虛似實,出現得悄無聲息,就這麽以充滿血絲、無法聚焦的瞳孔,瞪著這幾個剛剛踏出日月神殿的螻蟻們。

若是放在小說裏,棠溪純大概會嘲笑一番太假了,可眼見為實,此刻真的有一只碩大無比的眼珠子高懸於天,獨眼就可遮天蔽日,更是無法想象這東西的真身到底如何,她差點嚇得連呼吸都無法自主控制,肌肉記憶讓她死死抓著長刀的刀柄,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棠溪純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隱約的壓迫感,這種無形的壓迫感越發強烈,章本儀在其中最弱,最先被威壓摁趴在地。

這是絕對威壓,北辰隨行再熟悉不過。

他曾用過召請星君,也見過自己請來的星君對周圍的破壞力有多可怕,此時被壓制的人變成了自己,北辰咬牙硬撐著,光是站著仰望獨眼都感覺很費力,額頭滲出細汗。

“這……這到底是?”

棠溪和勉強擡頭,那東西發出了縹緲的聲音。

「吾……我,天門通狂,鬼仙,莫怕。」

“天門通狂!”

北辰驚呼,“沒聽過!但感覺很厲害!”

旁邊兩位更是面面相覷,“鬼仙?”

鬼仙,又是鬼仙。

棠溪和想到了鬼方的遭遇。

這是怎麽回事?接連兩位鬼仙出現在洞天福地,太頻繁了吧?

那東西並不在意北辰的失禮,只對眾人道,「藏好。」

藏好?

眾人更加不解,卻感覺身上威壓一點點褪去,一時間摸不清這位鬼仙的意思,面面相覷。

棠溪和試圖與其溝通,“這位仙家,可否收回威壓?我等無意冒犯此地,只是想救朋友。”

「知。」祂長嘆一口氣,聲音聽上去變得委屈又無奈。

「我還沒釋放威壓……」

隨即,天幕之中的瞳孔顫動了一下,忽然一轉,對準某個方向,聲音明顯發怒,震動山河,怒吼帶來的聲波,將眾人擊得眼前發黑,地面隨聲皸裂出一道道裂痕,章本儀慘叫兩聲就要摔倒,被棠溪和一把揪住後領。

「賤蟲爛貨!出來受死!」

地心深處傳來一種低沈的嗡鳴,天門通狂一聲怒吼,把地下的某種東西“引燃”,隨即“轟”地一聲驚天巨響,山體瞬間皸裂。

三道影子唰地一下飛至半空。

棠溪純心有餘悸,望著腳下正在坍塌的雋星山,震動越來越大,她不得不用吼聲與旁人說話。

“什麽意思?威壓撤掉了,可是這位鬼仙在罵我們?可是祂叫我們藏好?我要被搞糊塗了。”

“不是,”棠溪和緊緊盯著崩塌的日月神殿,“下面有東西。”

隨著雋星山的坍塌,有什麽東西逐漸從地下顯現出來,眾人這才看清,日月神殿之下,似乎有什麽龐然大物在一點點露出原貌,堅硬的石塊下,有一塊碩大無比的軟乎乎的東西,隨著山體崩裂和掉落的石塊,這東西在一點點地抖動。

「藏好。」天門通狂又提醒了一次,「此地設限,我無法助你們。」

“那正好。”棠溪純緊盯著逐漸顯露出的東西,“你受限制,我們也許不受限制。”

棠溪和手裏的章本儀掙紮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現在把珺星子放回去可以嗎?來得及嗎?棠溪和,你能不能捏一把劍出來?拎著我不累嗎?”

“啊?哦,抱歉抱歉!”

棠溪和連忙凝氣為劍,兩人一前一後站在劍上,章本儀緊張地抓著棠溪和的衣角。站在高處,章本儀清晰地看到,雋星山之下,竟然有另一座山頭隱隱鉆了出來。

章本儀卻逐漸變了臉色。“這是什麽?”

……肉?

一座巨大的肉山?

是一大團軟趴趴的東西,正在從崩塌的山體中鉆出,隨之鉆出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捂著口鼻的眾人臉色逐漸變綠,棠溪和好心給老妹施了一道龜息術,好讓背著人無法騰出雙手的棠溪純別被這股詭異惡心的毒氣侵擾。

饒是如此,棠溪純也受不了視覺沖擊,大退幾百米遠尖叫道:“好惡心!這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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