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薪盡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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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薪盡火傳
將那顆拳頭大的黑皮蛋藏入玳瑁兔的屍體裏後，朱倩倩刻意將玳瑁兔的屍體藏到某棟廢樓之中。
這片區域沒有人類活動，妖怪們也不敢在靈力不穩之地過多停留。六百年過去，維持穩定的陣法變得灰敗，大樓內外郁郁蔥蔥，就連樓內也生長了灌木。
朱倩倩將逐漸恢覆溫度的柔軟屍體藏於角落的灌木，又施了好幾道術法隱匿氣息，這才急匆匆地趕回墓土森林。
秘境規則發現了朱倩倩這位“不法分子”。
飛回墓土森林的路上，朱倩倩感到空氣中四面八方有無形的靈力，正朝自己不斷施壓，驚駭之下，她這才想起洞天福地的各種破爛規則，其中一條便是“地界內未修出內丹的妖怪，不得離開自己的地界”。
其實仙長們頒布的許多規則都很模糊，只規定了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必須做，但鮮少仔細說明違法規則會有什麽懲罰。
這下朱倩倩是真心實意感受到這群陰溝老鼠的用心險惡了。什麽破規矩！明明眾妖呼吸的是同一片空氣，踩踏的是同一片土地，憑什麽踏入邊境就得受罰！
沒想到回家的路這麽難走。
她竭力用靈力包裹周身，半空中身形搖搖晃晃，那股詭異的威壓依舊不斷在向她施壓，並且有越發強悍霸道之勢，壓得朱倩倩無法控制呼吸。
她有種錯覺，自己雖然飛在空中，卻像是在人類掌心裏的螞蟻。
“噗咳咳！”
這股詭異的威壓來得突然而倉促，氣勢洶洶，朱倩倩心慌之下，沒能穩住，被周圍忽然加強的威壓逼得無法禦空。
她咳出一口血，身形搖晃，火紅流光直線下墜。
然而，想象中的痛感並未降臨。
朱倩倩感覺自己被什麽溫暖的東西接住。朱倩倩勉強睜眼，一個面容清秀、眉眼冷漠的人正抱著自己，面無表情，有點可怕。
“……人類？”
朱倩倩緩了緩，周身那股威壓像是被一陣清風吹散，來得詭異，去得也詭異，她提起精神感知，這才意識到，是面前的仙長在用靈力護佑自己。
兩人落地，朱倩倩謹慎地瞪著他，這人開口，“你還好嗎？哪裏的妖怪？”
又是人類，真討厭。
朱倩倩垂眸，表面上禮貌道，“仙長好，仙長再見。”
“餵。”
這人一把抓住朱倩倩的手，“看你剛才的樣子，你不是向陽山的妖怪吧？要是離我太遠，我的靈力保不住你，你會被秘境威壓碾成肉泥的。”
“真的嗎？”
朱倩倩面色微變。
這是人類，對規則的理解肯定比妖怪更厲害。而且剛才那股莫名其妙的威壓，她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於是朱倩倩低下頭，小聲問，“仙長，您好人做到底，可否護我回墓土？我剛剛——”
話到嘴邊，剎車性閉嘴。
剛剛為了掩飾玳瑁兔的屍體，花了過多靈力做掩護，現在已經沒有足夠的靈力。
“拜托了小仙長！”朱倩倩雙掌合十，“墓土很近的，可以幫個忙嗎？我以後會報答 你的！”
面前的少年眉頭一皺，“墓土？墓土的妖怪怎麽在向陽山？這麽遠的路程，你是怎麽過來的？”
朱倩倩聽岔了意思，心裏的火苗逐漸熄滅。
也是，高高在上的人類，怎麽可能對一個話都捋不清的可疑妖怪出手相助？
朱倩倩失望道，“那……”
面前的仙長卻握住朱倩倩的手腕。
朱倩倩驚愕，擡頭看他，這人依舊面無表情，甚至眼神無光，看著很麻木，不像個好人。
“我叫棠溪和，別一口一個仙長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說，“走吧，指路。”
“……”朱倩倩猶豫，“您想要多少仙幣？我沒有仙幣，可以用靈植代替嗎？”
“隨便，你要是過意不去，給我一根羽毛也行。”
這個自稱棠溪和的仙長緩緩輸送靈力，淡藍色靈力裹挾朱倩倩周身，“走吧，往哪？”
朱倩倩一驚，“糟了，朱赫！”
她即刻反手抓住棠溪和的手腕，棠溪和也即刻配合，禦起靈力飛去。
……
“你還好嗎？”
半空中，棠溪和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個藥瓶，單手倒出一粒遞給朱倩倩，“壓在舌頭下含著，可以快速補充靈力。”
“給、給我的？”
朱倩倩受寵若驚，兩指撚起丹藥，在鼻尖仔細嗅聞後，才小心翼翼放入口中。
“你怎麽跑到向陽山去了？墓土好遠。”
“……”
朱倩倩不好解釋太多，模糊道，“我的朋友玳瑁兔，想葬在一個隱秘安全、想不到的地方，我花了點力氣才做好。”
棠仙長理解錯了意思，點頭道，“向陽山溫暖如春，妖怪們和藹可親，確實是土葬的好地方，你朋友會喜歡的。不過……玳瑁兔是什麽？”
“啊？”
這回輪到朱倩倩驚訝了，“玳瑁兔就是咱們墓土隨處可見的小妖怪啊，你們仙長不是最喜歡拿它煉制假面、做成人形軀殼嗎？它有金蟬脫殼的特性，可以假死，沒有靈力的普通人無法辨別。”
棠仙長面色扭曲了一瞬，搖搖頭，“什麽煉制假面？還軀殼？從來沒聽過。”
朱倩倩還想爭論，張了張嘴，打量後發現，這少年仙長應該才二十歲左右，便沒有吭聲。
二十歲，太年輕了，人類的壽命這麽短，卻這麽狡猾、霸道、強大。經過朱赫中毒一事，朱倩倩對人類的濾鏡已經碎成渣渣。
玳瑁兔在一百年前隨處可見，就像人類一年四季的蘋果，但因為仙長們……不，因為研究所的陰溝老鼠，他們大肆捕殺玳瑁兔，以至於玳瑁兔滅絕，朱倩倩其實也有二十多年沒見過玳瑁兔了。
……不對。
玳瑁兔滅絕了一百年，朱倩倩小時候見過，所以才有印象，可剛才那只玳瑁兔是怎麽回事？
它怎麽會在秘境邊界？從哪兒來的？
再往外走，那就是人類的生活範圍，沒有身份文牒的妖怪不可踏入，難道那只玳瑁兔被人類契約了嗎？
朱倩倩隱隱不安，總覺得似乎哪裏不對勁。
抓著自己手腕的棠仙長忽然聲音一冷，“快到了沒？”
“啊？呃，快到了！”
朱倩倩一個激靈，還以為棠仙長不耐煩了，眼珠子一轉，連忙指著遠處某片森林道，“就是那個！白霧茫茫的森林。”
“你做了什麽？後面好多追兵，殺氣騰騰的。”
“什麽！”
朱倩倩大驚，忍不住回頭，“什麽也沒有啊？”
“快點。”棠溪和面色緊繃，抓著朱倩倩的手忍不住收緊，“將近一百人，帶著你，我應付不了。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事？他們是沖你來的。”
朱倩倩心裏咯噔一下，本就有些心虛，聞言更是心跳飛快。
下一秒，她忽然感覺到背後傳來令她頭皮發麻的殺意，已修成人形的身體上，雙臂像是有螞蟻在爬，寒意籠罩全身。
她忍不住回頭，烏泱泱一大群穿著黑袍的家夥，像一團烏雲一樣密集地湊成團，聲勢浩大地朝自己和棠仙長的方向飛來，嘴裏似乎還在喊著什麽。
“……是她！氣息很像！”
“她偷了最後一只玳瑁兔！”
“該死的臭鳥！殺了她！看她是哪個地界的妖怪！竟敢潛入我們研究所內部！”
“抓住她！研究所裏肯定有她的內應！”
“旁邊那個是人類！是她的內應！”
“抓住他們！”
“仙長！”朱倩倩驚慌道，“快松開我，他們誤會你了！”
這位仙長依舊平靜地抓著朱倩倩的手腕，沈寂無光的眼珠子看不出任何情緒。
棠溪和的耳力比朱倩倩好得多，朱倩倩能聽到的，他也能清晰聽到，聞言若有所思。
“玳瑁兔？”
“……仙長，您放開我吧，”朱倩倩掙紮無果，說，“我只是妖，您好心送我回墓土，我不能連累您。”
“不用管。”
棠溪和果斷道，抓著朱倩倩手腕的力道忽然一緊。朱倩倩呼吸一窒，心有所覺，下一刻，自己被甩飛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借力轉身，看到這位仙長背對著自己，懸於高空，手裏無形多了一把半透明的淡藍色長劍。
凝氣為劍！
朱倩倩目瞪口呆，王所說的‘凝氣為劍’，人類居然真的能做到！怪不得眾妖怪都想要修煉人類的身形！
“我是人類，他們不會為難我，”棠溪和背對著朱倩倩擺擺手，催促道，“你快回去，我斷後。”
朱倩倩聞言也不矯情了，心裏還掛念著虛弱的王，果斷扭頭離開，“仙長，若你有難，我一定會用命報答你的！”
說完她身影化為一道流光，飛向林中石壇。
已飛到墓土的邊界，那股可怕又詭異的威壓並未襲來，朱倩倩安全地飛落於石壇陣法，看到朱赫還在陣法邊緣的樹下休息。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沒見，朱赫仿佛一下蒼老了幾十歲，額角的烏黑短發竟有好幾根白絲，緊閉著眼睛，毫無生氣。
“朱赫！”
朱倩倩大叫著落到朱赫身邊，將她扶起身，“我藏好‘火種 ’了，我帶你回去休息，然後請百足蟲……”
“三件事。”朱赫擺開朱倩倩試圖抱起自己的雙臂，睜開眼睛。
“……什麽？”
朱倩倩氣還沒喘勻，木訥看著懷裏的朱赫。
在她憂慮的目光中，朱赫伸出一指，點在朱倩倩眉心位置。白光飛速閃過，朱倩倩只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進入了自己身體裏。
“這是什麽？”朱倩倩一手攬著朱赫，騰出一只手，輕輕摸向眉心。
“我給你設了法，若是沒能修出妖丹，你無法離開墓土。”
朱赫扯了一下嘴角，“生氣嗎？”
“哎呀都什麽時候了還管我生不生氣！”朱倩倩大怒，試圖將朱赫攔腰抱起。
手將要攬起朱赫的膝蓋時，朱赫扣住了朱倩倩的手，目光灼灼。
朱倩倩無奈得深深吸氣，“快點！第二件事？”
“送你的，‘洞察魂心’，”
朱赫指著自己的鼻尖，“想象，看我靈魂。”
“給我做什麽？”
朱倩倩不解，但依舊按照朱赫的指示，仔細感知。
懷裏的朱赫在逐漸變淡。
朱倩倩一驚，意識到這奇怪的視線變化來自剛才朱赫點在眉心的力量。她垂眸，看到身體變得半透明的朱赫，胸口處燃著微弱的火焰。
還沒人類的指甲蓋大。
和當初在選拔上籠罩全墓土的溫暖火光相比，這指甲蓋大小的火焰感覺一吹即滅，朱倩倩嘴巴一癟，忍不住落淚，“朱赫，你別這樣……像在交代後事。”
“看到了？這是洞察魂心，可以觀測靈魂。你用這個，找合適的仙長，”
朱赫頓了頓，急促喘了幾口氣，“魅網蟲，緣牽絲，容器，火種。”
這幾個詞斷斷續續，朱倩倩立刻明白了王的意思，連忙點偷，“好好好，第三件事？”
朱赫忽然擡手。
她似乎在朱倩倩不斷輸送的靈力和擁抱中恢覆了一絲力氣，說話不那麽喘了，抓著朱倩倩的衣領。
“我為南方星帝，察覺滅世危機，特來洞天福地，潛伏探查。”
“躲躲藏藏，演了一百多年。我筋疲力竭，差點就信了……我是惡鴉。”
“……”
朱倩倩深知她的王快要撐不住了，緊緊抱著朱赫，將耳朵貼在朱赫嘴邊，等她說完。
“福地境內，憂患重重。福地裁割，晶礦流失，物種瀕危，靈氣衰竭，歷史被搬弄，神話被竊取，古籍被篡改……歷亂無章，忍無可忍。”
“絕不能，讓‘火種 ’落到，研究所手裏。”
說著，朱赫擡手，手心浮現微弱的金光，漸漸凝聚成一枚手鐲的模樣，遞給朱倩倩，眼裏的光彩漸漸淡去，“守心鐲，傳於你。”
“拜托你，在墓土等，等朱雀回來。”
……
沈浸在記憶中的北辰倏然被什麽東西狠狠抓得抽離，整個人劇烈打了個哆嗦，回神一看，鬼方警惕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
北辰隨行欲罵又止，目光看到鬼方雙爪的骷髏指尖像是炸毛一樣冒出許多金絲。
順著金絲的方向看去，北辰驚訝地發現，這些比頭發還細的金絲，竟悄無聲息地藏匿於腳下的草皮之下，朝四面八方伸展開。
北辰指著腳下做口型：有人？
鬼方點點頭，面色不算好看，比了個五的手勢。
北辰剛稍稍放心，就見鬼方手舞足蹈地比劃：地上走的五十人，樹上穿梭的數不清。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來！
北辰焦灼地瞥了一眼石壇。
石壇內釋放的靈力太強，北辰自己都分不清是什麽時候受到感召、迷迷糊糊沈浸於朱倩倩的記憶的，差點就忘記了時間。
鬼方想摘下兩個“假肢”，想了想又放棄，低聲道，“這次來太多人了，估計不好應付。”
北辰聞言，面色一凝，“以你的推測，我需要用那招嗎？”
“那更好。”
北辰點點頭，手中憑空凝出長劍，與鬼方一齊戒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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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那顆拳頭大的黑皮蛋藏入玳瑁兔的屍體裏後，朱倩倩刻意將玳瑁兔的屍體藏到某棟廢樓之中。
這片區域沒有人類活動，妖怪們也不敢在靈力不穩之地過多停留。六百年過去，維持穩定的陣法變得灰敗，大樓內外郁郁蔥蔥，就連樓內也生長了灌木。
朱倩倩將逐漸恢覆溫度的柔軟屍體藏於角落的灌木，又施了好幾道術法隱匿氣息，這才急匆匆地趕回墓土森林。
秘境規則發現了朱倩倩這位“不法分子”。
飛回墓土森林的路上，朱倩倩感到空氣中四面八方有無形的靈力，正朝自己不斷施壓，驚駭之下，她這才想起洞天福地的各種破爛規則，其中一條便是“地界內未修出內丹的妖怪，不得離開自己的地界”。
其實仙長們頒布的許多規則都很模糊，只規定了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必須做，但鮮少仔細說明違法規則會有什麽懲罰。
這下朱倩倩是真心實意感受到這群陰溝老鼠的用心險惡了。什麽破規矩！明明眾妖呼吸的是同一片空氣，踩踏的是同一片土地，憑什麽踏入邊境就得受罰！
沒想到回家的路這麽難走。
她竭力用靈力包裹周身，半空中身形搖搖晃晃，那股詭異的威壓依舊不斷在向她施壓，並且有越發強悍霸道之勢，壓得朱倩倩無法控制呼吸。
她有種錯覺，自己雖然飛在空中，卻像是在人類掌心裏的螞蟻。
“噗咳咳！”
這股詭異的威壓來得突然而倉促，氣勢洶洶，朱倩倩心慌之下，沒能穩住，被周圍忽然加強的威壓逼得無法禦空。
她咳出一口血，身形搖晃，火紅流光直線下墜。
然而，想象中的痛感並未降臨。
朱倩倩感覺自己被什麽溫暖的東西接住。朱倩倩勉強睜眼，一個面容清秀、眉眼冷漠的人正抱著自己，面無表情，有點可怕。
“……人類？”
朱倩倩緩了緩，周身那股威壓像是被一陣清風吹散，來得詭異，去得也詭異，她提起精神感知，這才意識到，是面前的仙長在用靈力護佑自己。
兩人落地，朱倩倩謹慎地瞪著他，這人開口，“你還好嗎？哪裏的妖怪？”
又是人類，真討厭。
朱倩倩垂眸，表面上禮貌道，“仙長好，仙長再見。”
“餵。”
這人一把抓住朱倩倩的手，“看你剛才的樣子，你不是向陽山的妖怪吧？要是離我太遠，我的靈力保不住你，你會被秘境威壓碾成肉泥的。”
“真的嗎？”
朱倩倩面色微變。
這是人類，對規則的理解肯定比妖怪更厲害。而且剛才那股莫名其妙的威壓，她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於是朱倩倩低下頭，小聲問，“仙長，您好人做到底，可否護我回墓土？我剛剛——”
話到嘴邊，剎車性閉嘴。
剛剛為了掩飾玳瑁兔的屍體，花了過多靈力做掩護，現在已經沒有足夠的靈力。
“拜托了小仙長！”朱倩倩雙掌合十，“墓土很近的，可以幫個忙嗎？我以後會報答 你的！”
面前的少年眉頭一皺，“墓土？墓土的妖怪怎麽在向陽山？這麽遠的路程，你是怎麽過來的？”
朱倩倩聽岔了意思，心裏的火苗逐漸熄滅。
也是，高高在上的人類，怎麽可能對一個話都捋不清的可疑妖怪出手相助？
朱倩倩失望道，“那……”
面前的仙長卻握住朱倩倩的手腕。
朱倩倩驚愕，擡頭看他，這人依舊面無表情，甚至眼神無光，看著很麻木，不像個好人。
“我叫棠溪和，別一口一個仙長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說，“走吧，指路。”
“……”朱倩倩猶豫，“您想要多少仙幣？我沒有仙幣，可以用靈植代替嗎？”
“隨便，你要是過意不去，給我一根羽毛也行。”
這個自稱棠溪和的仙長緩緩輸送靈力，淡藍色靈力裹挾朱倩倩周身，“走吧，往哪？”
朱倩倩一驚，“糟了，朱赫！”
她即刻反手抓住棠溪和的手腕，棠溪和也即刻配合，禦起靈力飛去。
……
“你還好嗎？”
半空中，棠溪和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個藥瓶，單手倒出一粒遞給朱倩倩，“壓在舌頭下含著，可以快速補充靈力。”
“給、給我的？”
朱倩倩受寵若驚，兩指撚起丹藥，在鼻尖仔細嗅聞後，才小心翼翼放入口中。
“你怎麽跑到向陽山去了？墓土好遠。”
“……”
朱倩倩不好解釋太多，模糊道，“我的朋友玳瑁兔，想葬在一個隱秘安全、想不到的地方，我花了點力氣才做好。”
棠仙長理解錯了意思，點頭道，“向陽山溫暖如春，妖怪們和藹可親，確實是土葬的好地方，你朋友會喜歡的。不過……玳瑁兔是什麽？”
“啊？”
這回輪到朱倩倩驚訝了，“玳瑁兔就是咱們墓土隨處可見的小妖怪啊，你們仙長不是最喜歡拿它煉制假面、做成人形軀殼嗎？它有金蟬脫殼的特性，可以假死，沒有靈力的普通人無法辨別。”
棠仙長面色扭曲了一瞬，搖搖頭，“什麽煉制假面？還軀殼？從來沒聽過。”
朱倩倩還想爭論，張了張嘴，打量後發現，這少年仙長應該才二十歲左右，便沒有吭聲。
二十歲，太年輕了，人類的壽命這麽短，卻這麽狡猾、霸道、強大。經過朱赫中毒一事，朱倩倩對人類的濾鏡已經碎成渣渣。
玳瑁兔在一百年前隨處可見，就像人類一年四季的蘋果，但因為仙長們……不，因為研究所的陰溝老鼠，他們大肆捕殺玳瑁兔，以至於玳瑁兔滅絕，朱倩倩其實也有二十多年沒見過玳瑁兔了。
……不對。
玳瑁兔滅絕了一百年，朱倩倩小時候見過，所以才有印象，可剛才那只玳瑁兔是怎麽回事？
它怎麽會在秘境邊界？從哪兒來的？
再往外走，那就是人類的生活範圍，沒有身份文牒的妖怪不可踏入，難道那只玳瑁兔被人類契約了嗎？
朱倩倩隱隱不安，總覺得似乎哪裏不對勁。
抓著自己手腕的棠仙長忽然聲音一冷，“快到了沒？”
“啊？呃，快到了！”
朱倩倩一個激靈，還以為棠仙長不耐煩了，眼珠子一轉，連忙指著遠處某片森林道，“就是那個！白霧茫茫的森林。”
“你做了什麽？後面好多追兵，殺氣騰騰的。”
“什麽！”
朱倩倩大驚，忍不住回頭，“什麽也沒有啊？”
“快點。”棠溪和面色緊繃，抓著朱倩倩的手忍不住收緊，“將近一百人，帶著你，我應付不了。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事？他們是沖你來的。”
朱倩倩心裏咯噔一下，本就有些心虛，聞言更是心跳飛快。
下一秒，她忽然感覺到背後傳來令她頭皮發麻的殺意，已修成人形的身體上，雙臂像是有螞蟻在爬，寒意籠罩全身。
她忍不住回頭，烏泱泱一大群穿著黑袍的家夥，像一團烏雲一樣密集地湊成團，聲勢浩大地朝自己和棠仙長的方向飛來，嘴裏似乎還在喊著什麽。
“……是她！氣息很像！”
“她偷了最後一只玳瑁兔！”
“該死的臭鳥！殺了她！看她是哪個地界的妖怪！竟敢潛入我們研究所內部！”
“抓住她！研究所裏肯定有她的內應！”
“旁邊那個是人類！是她的內應！”
“抓住他們！”
“仙長！”朱倩倩驚慌道，“快松開我，他們誤會你了！”
這位仙長依舊平靜地抓著朱倩倩的手腕，沈寂無光的眼珠子看不出任何情緒。
棠溪和的耳力比朱倩倩好得多，朱倩倩能聽到的，他也能清晰聽到，聞言若有所思。
“玳瑁兔？”
“……仙長，您放開我吧，”朱倩倩掙紮無果，說，“我只是妖，您好心送我回墓土，我不能連累您。”
“不用管。”
棠溪和果斷道，抓著朱倩倩手腕的力道忽然一緊。朱倩倩呼吸一窒，心有所覺，下一刻，自己被甩飛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借力轉身，看到這位仙長背對著自己，懸於高空，手裏無形多了一把半透明的淡藍色長劍。
凝氣為劍！
朱倩倩目瞪口呆，王所說的‘凝氣為劍’，人類居然真的能做到！怪不得眾妖怪都想要修煉人類的身形！
“我是人類，他們不會為難我，”棠溪和背對著朱倩倩擺擺手，催促道，“你快回去，我斷後。”
朱倩倩聞言也不矯情了，心裏還掛念著虛弱的王，果斷扭頭離開，“仙長，若你有難，我一定會用命報答你的！”
說完她身影化為一道流光，飛向林中石壇。
已飛到墓土的邊界，那股可怕又詭異的威壓並未襲來，朱倩倩安全地飛落於石壇陣法，看到朱赫還在陣法邊緣的樹下休息。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沒見，朱赫仿佛一下蒼老了幾十歲，額角的烏黑短發竟有好幾根白絲，緊閉著眼睛，毫無生氣。
“朱赫！”
朱倩倩大叫著落到朱赫身邊，將她扶起身，“我藏好‘火種 ’了，我帶你回去休息，然後請百足蟲……”
“三件事。”朱赫擺開朱倩倩試圖抱起自己的雙臂，睜開眼睛。
“……什麽？”
朱倩倩氣還沒喘勻，木訥看著懷裏的朱赫。
在她憂慮的目光中，朱赫伸出一指，點在朱倩倩眉心位置。白光飛速閃過，朱倩倩只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進入了自己身體裏。
“這是什麽？”朱倩倩一手攬著朱赫，騰出一只手，輕輕摸向眉心。
“我給你設了法，若是沒能修出妖丹，你無法離開墓土。”
朱赫扯了一下嘴角，“生氣嗎？”
“哎呀都什麽時候了還管我生不生氣！”朱倩倩大怒，試圖將朱赫攔腰抱起。
手將要攬起朱赫的膝蓋時，朱赫扣住了朱倩倩的手，目光灼灼。
朱倩倩無奈得深深吸氣，“快點！第二件事？”
“送你的，‘洞察魂心’，”
朱赫指著自己的鼻尖，“想象，看我靈魂。”
“給我做什麽？”
朱倩倩不解，但依舊按照朱赫的指示，仔細感知。
懷裏的朱赫在逐漸變淡。
朱倩倩一驚，意識到這奇怪的視線變化來自剛才朱赫點在眉心的力量。她垂眸，看到身體變得半透明的朱赫，胸口處燃著微弱的火焰。
還沒人類的指甲蓋大。
和當初在選拔上籠罩全墓土的溫暖火光相比，這指甲蓋大小的火焰感覺一吹即滅，朱倩倩嘴巴一癟，忍不住落淚，“朱赫，你別這樣……像在交代後事。”
“看到了？這是洞察魂心，可以觀測靈魂。你用這個，找合適的仙長，”
朱赫頓了頓，急促喘了幾口氣，“魅網蟲，緣牽絲，容器，火種。”
這幾個詞斷斷續續，朱倩倩立刻明白了王的意思，連忙點偷，“好好好，第三件事？”
朱赫忽然擡手。
她似乎在朱倩倩不斷輸送的靈力和擁抱中恢覆了一絲力氣，說話不那麽喘了，抓著朱倩倩的衣領。
“我為南方星帝，察覺滅世危機，特來洞天福地，潛伏探查。”
“躲躲藏藏，演了一百多年。我筋疲力竭，差點就信了……我是惡鴉。”
“……”
朱倩倩深知她的王快要撐不住了，緊緊抱著朱赫，將耳朵貼在朱赫嘴邊，等她說完。
“福地境內，憂患重重。福地裁割，晶礦流失，物種瀕危，靈氣衰竭，歷史被搬弄，神話被竊取，古籍被篡改……歷亂無章，忍無可忍。”
“絕不能，讓‘火種 ’落到，研究所手裏。”
說著，朱赫擡手，手心浮現微弱的金光，漸漸凝聚成一枚手鐲的模樣，遞給朱倩倩，眼裏的光彩漸漸淡去，“守心鐲，傳於你。”
“拜托你，在墓土等，等朱雀回來。”
……
沈浸在記憶中的北辰倏然被什麽東西狠狠抓得抽離，整個人劇烈打了個哆嗦，回神一看，鬼方警惕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
北辰隨行欲罵又止，目光看到鬼方雙爪的骷髏指尖像是炸毛一樣冒出許多金絲。
順著金絲的方向看去，北辰驚訝地發現，這些比頭發還細的金絲，竟悄無聲息地藏匿於腳下的草皮之下，朝四面八方伸展開。
北辰指著腳下做口型：有人？
鬼方點點頭，面色不算好看，比了個五的手勢。
北辰剛稍稍放心，就見鬼方手舞足蹈地比劃：地上走的五十人，樹上穿梭的數不清。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來！
北辰焦灼地瞥了一眼石壇。
石壇內釋放的靈力太強，北辰自己都分不清是什麽時候受到感召、迷迷糊糊沈浸於朱倩倩的記憶的，差點就忘記了時間。
鬼方想摘下兩個“假肢”，想了想又放棄，低聲道，“這次來太多人了，估計不好應付。”
北辰聞言，面色一凝，“以你的推測，我需要用那招嗎？”
“那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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