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內丹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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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內丹消散
人族和妖族最明顯的分別是什麽？
人有更適合修煉的血脈與身體，有聰慧的頭腦得以更便利地獲取資源，有豐沛的情感交織出人性之美，有覆雜的社會關系勾勒出愛恨情仇功名利祿 ……一切的一切昭然顯示，人天生高妖族一等。
所以在妖怪眼中，修煉人形，意味著追求到完美的修煉體態。
可反過來，妖族在所有人類眼裏，就是未開化的野物，被排斥的異類，奇怪的物種，莫名憧憬人類體型的怪物。
洞天福地境內，人類經常被妖怪們小心謹慎的對待。
仰慕的眼神，憧憬的眼神，畏懼的眼神……仙長們日益膨脹，早已習慣接受吹捧仰慕的目光。
所以不需要特意耍什麽手段，只要妖怪們對修煉人形的根深蒂固的執念依舊存在，人族在這片秘境中，天生就有控制妖怪的優勢。
朱赫察覺這一點時，為時已晚。
所以，當妖管局的人類仙長在墓土森林被燒得慘叫不止，還光溜溜逃跑的消息不脛而走後，墓土眾妖對這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府君，目光中多了一些微妙的東西。
朱倩倩陪朱赫在林中漫步時，偶爾遇到一些妖怪，它們便用奇怪的眼神飛快打量朱赫，立即逃開；惡鴉之中，反對朱赫為王的聲音愈演愈烈，認為朱赫如今膽子大到敢燒傷仙長，總有一天會傷害同族。平日被嚴加管教的惡鴉們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徑直到朱赫面前道：“你這個外來的怪物！從府君的位置下去！”
朱倩倩心疼得要死，忿忿不平。
“那群家夥什麽都不知道，不幫自己妖就算了，還亂嚼舌根！真討厭！”
朱赫輕笑，“不用管。”
朱倩倩氣得跺腳，“你生個氣好不好！”
朱赫笑得更大聲了，“這就受不了啊？你可是我的護法。”
朱倩倩撇撇嘴，隨手扯下一片葉子在手裏把玩，“好吧，我會盡量變得越來越穩重的。走，修煉嗎？”
朱赫卻搖頭，“不，今天你幫我個忙，跟我來。”
朱倩倩不解，但沒多問，跟隨朱赫的腳步來到森林深處的某個地方，兩人走到一大片亂石陣中。
雕刻著覆雜紋路的石頭上散發出濃烈的靈力，雜亂地排成一個圈，中間空地上寸草不生，全是焦黑，似乎被朱赫提前燒幹凈過。
朱倩倩連連讚嘆，“好漂亮！這是你新發現的秘密基地？”
朱赫背對著朱倩倩走向空地中央，搖頭說，“不，是我刻意打造的，時間不多了。”
“時間？”
朱赫腳步微頓，沒有回頭，“……沒什麽。”
朱倩倩疑惑地盯著朱赫的背影幾秒，註意力很快重新被這巨石擺成的陣法吸引，到處亂看了一會兒，朱赫已到空地中央，琥珀色的雙眸望向朱倩倩，“護陣。”
朱倩倩一楞，“哦、好。”
朱赫又道，“你辛苦一下，這個陣法需要耗費十二小時才能完成。”
“六個時辰？”朱倩倩怪叫一聲，“那陣法結束都晚上了呀？我們能行嗎？”
“不行！”朱赫正色道，“朱倩倩，這個地方，這個陣法，只有你我二人知曉，知道了嗎？”
“呃、知道！”
朱倩倩一個立正，回過味來，她鮮少……不，她從未見過朱赫露出這種嚴肅的表情。
朱赫本就長相偏冷，因為愛笑，又沒有架子，所以讓眾妖感到親切，嚴肅起來時，這位‘惡鴉王’、墓土府君身上竟有種掩飾不下的壓迫感。
朱倩倩被盯得跟著嚴肅了幾分，又重覆道，“臣下知曉。”
……
另一邊。
洞天福地邊界，某廢棄區的大樓外荒無人煙。
此處是秘境世界中的“分割區”，靈力動蕩無常，大樓周圍茂盛的灌木之下，隱約有淡灰色的陣法，已然黯淡無光，大樓外層層封鎖了三層結界。
地下十八層卻是另一番喧囂。
邪靈師們大搖大擺路過某間修煉場時，大聲嘲笑，“餵，聽說前幾天有個佛修竟然拿兩片樹葉捂著腚跑回來！”
“看來佛修苦悶許久？哈哈哈哈哈……”
嘲笑聲不絕於耳。
滿身繃帶的釋金秀額角暴起青筋，面上沈寂，繼續保持著盤腿打坐的姿勢。
區區賤種！
釋金秀睜開雙眼，渾濁的倒三角眼裏殺氣騰騰。
面前為他療傷的醫修嚇了一跳，趕忙趴伏在地，瑟瑟發抖。釋金秀垂眸瞥了一眼，更不耐煩，擡腳就踹：“滾啊！”
這一踹又扯得渾身皮肉傷的灼傷疼痛無比，釋金秀疼得兩眼發黑，那醫修如臨大赦，順手拖走藥包便爬了出去。
屋內陷入靜默。
釋金秀吃力起身，本就略顯笨重的體型，如今纏著厚厚的紗布，稍微有點動作都顯得好笑。
這惡鴉怪得很，她身邊的紅發惡鴉也很奇怪。怎麽會有無法撲滅的妖火呢？她又不是神獸。
釋金秀本想將膏藥收好，櫃子拉開，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方正玉盒隨著櫃子抽拉滑了出來，撞出一聲悶響。
釋金秀忽然一楞。
散氣丸？
能令內丹、靈脈中的靈力持續潰散至死的散氣丸！
他怎麽忘了，自己還有這個寶貝！
釋金秀一喜，忘了自己滿身繃帶，轉身太快又撕扯得渾身皮肉疼，又慘叫一聲，眼底更加陰郁，連疼痛都顧不上了，往嘴裏倒了半瓶止痛的丹藥，揣好玉盒出門。
深夜。
墓土森林靜悄悄的，偶有蟲鳴，幽藍磷火無精打采地閃爍著，棲息在樹上的惡鴉們打著哈欠戒備著森林之外。
一道人影潛入了森林中，長袍擦過灌木樹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忽然有惡鴉警惕地振動雙翼，大聲道，“警惕！有人類的味道！”
釋金秀登時嚇得僵住，正猶豫要跑還是要亮出真身，腦袋上響起另一只惡鴉的聲音，“哎呀，怎麽可能？前不久有仙長大人在咱們墓土重傷呢，誰還敢來？這下倒是真的坐實‘惡鴉’的臭名聲了。”
“……”
釋金秀暗暗松了一口氣，扯緊身上的隱身衣，悄悄靠在枯樹下。
他可無權使用此等寶物，這隱身衣還是趁姚大人長期外出的機會，好不容易偷出來的，而且萬一被惡鴉發現，還被朱赫逮住……
釋金秀忽然有點為自己的心急而後悔，懷裏揣著用玉盒鎖好的散氣丸，猶豫不決。
枯樹上的惡鴉打了個哈欠，“灰羽，我想瞇一會兒。”
被喚作灰羽的惡鴉猶豫道，“不行，萬一被發現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受罰。等等，要不我燒你一下？好幫你清醒。”
對方尖叫道：“不行！很痛！”
釋金秀被這刺耳的聲波吵得耳膜發震，心急如焚，手悄悄摸向懷裏的丹藥，小心翼翼地放出一絲感知，見腦袋上兩只惡鴉毫無所見，大起膽子，又放出一絲感知。
遠處的惡鴉像是察覺到異樣，忽然振翅尖叫起來，那一圈樹木像是忽然被點燈的深淵，嘩然亮起一雙雙眼睛。
釋金秀立即收起感知，暗暗心驚，還好沒有放出太多感知，萬一朱赫察覺，那就糟糕了。
不是，戒備這麽森嚴？
釋金秀叫苦不疊。
枯樹上那兩只惡鴉還在閑聊。
灰羽：“不痛的禿羽，我們普通惡鴉的火，根本無法像王的火焰一樣，不死不熄。”
禿羽打了一半的哈欠頓住，語氣詭譎神秘：“對了，朱倩倩的火焰也不死不熄。王是不是偷偷教她了？”
灰羽沈吟：“朱護法？有可能，她和王走得最近，形影不離。”
禿頂的聲音帶著怨氣：“就是！肯定是！不然朱倩倩憑什麽修煉那麽快！”
周遭靜了一會兒，被喚作禿羽的惡鴉越說越生氣，“王真是偏心！對我們這些下屬嚴苛到極致，可是對朱倩倩這麽好！你往晨露裏丟點石頭，明早獻上晨露的時候，朱倩倩也許受罰！”
灰羽不解，“憑什麽讓我幹？你自己嫉妒朱倩倩，又想讓她受罰，反倒要我清晨收集晨露的時候動手腳？拜托，晨露最終是要給王喝的啊。”
禿羽不吱聲了，有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枯樹下，釋金秀眼珠一轉，無聲地咧嘴，露出冰冷的笑意。
晨露？朱赫要喝？
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以防萬一，釋金秀又給自己施了好幾道龜息術，裹緊身上的隱身衣。他就這麽耐心地在枯樹下等著，忍受著墓土特有的腐殖怪味，又香又臭，聞久了似乎還有點甜，呼吸之間都是膩味。
從兩只惡鴉守衛搭話，等到四下僅剩蟲鳴，等到枯樹上傳來均勻沈穩的呼吸，等到漫天群星漸漸暗淡。
斜月西沈，天邊微明。
枯樹上的惡鴉終於動了，釋金秀一聽到煽動翅膀的聲音，即刻強打精神。
“時間到了，我要去為王采集晨間露飲。”
“你去吧。”
釋金秀擡頭，正好看到其中一只惡鴉振翅高飛，他趕忙提氣追上，一路小心翼翼地跟蹤著一定距離。
這惡鴉沒有發現異樣，哼著不知名小曲兒，脖子上掛著一個小竹筒，在林中自由穿梭，采集露水。
釋金秀刻意等了一會兒，猜測著竹筒裏的露水到達一定位置後，掏出懷裏珍藏的散氣丸，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散氣丸懸浮於空，又隨手摸起一粒小石頭，朝惡鴉丟去。
被砸中頭頂的惡鴉動作一頓，振動雙翅保持懸浮，擡頭往上看。
就是現在！
釋金秀興奮得兩眼發光，烏黑的散氣丸即刻飛入竹筒。
僅有米粒一半大小的藥丸入水即化，惡鴉擡頭時只瞧見遮天蔽日的茂密樹葉，感覺到胸前的竹筒似乎有什麽變化，又垂下腦袋。
“嗯？”
惡鴉落在枝頭，自言自語，“奇怪，露水怎麽臟臟的？”
它用力眨眨眼，不信邪地將脖子上的竹筒抖下來，再仔細看，發現竹筒中的露水清澈幹凈，哪兒有臟汙？
“真奇怪。”
惡鴉小聲嘟噥著，重新掛好竹筒，又采集了一些露水，直到竹筒裝滿，才振翅飛去。
待惡鴉飛遠，釋金秀迫不及待摘下隱身衣的兜帽，露出纏滿紗布的圓頭，目送惡鴉飛遠、逐漸消失在晨霧中，忍不住陰惻惻笑出聲，覆又帶好兜帽，轉身離去。
“嘿嘿嘿……朱赫，你自找的！”
·
另一邊。
朱倩倩有些擔憂地望著閉目養神的朱赫。
昨日為了做那個陣法，王耗費了不少靈力，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態。
每日負責來送晨露的小惡鴉落在窗臺，一眼就發現今天的王臉色發白，似乎還未清醒，用氣音小聲道，“朱護法，王生病了嗎？”
朱倩倩也不確定那個陣法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模糊道，“嗯……為了咱們墓土，王過度耗費靈力。”
“昨夜可有異常？”
這是每天清晨都會例行詢問的問題。
朱倩倩都有點問膩了，聽到的回答無非是“昨夜林中磷火異常少”、“昨夜有小妖爭吵”之類的。
然而窗臺上的小惡鴉歪著腦袋沈吟片刻，“昨夜察覺到有人類氣息，但很快就消失不見。”
“人類的氣息？”
朱倩倩微怔，“確定嗎？”
小惡鴉又不確定了，在窗臺沈默了一會兒，“我發現有異常，以為是錯覺，但隨後林子深處似乎有其他守夜察覺異樣，我聽到了警告的叫聲。”
隨即它把脖子一伸，示意朱倩倩取走晨露，“請王飲用，補充體力。”
前不久教訓了死光頭，後腳朱赫就做不知名陣法，緊接著還有守夜察覺到人類氣息？
一切巧合太過緊湊，朱倩倩不得不多想，冷聲道，“繼續保持警惕，加強夜間巡邏！”
“是。”
小惡鴉振動翅膀飛走了，床上的朱赫適時睜開雙眼。
因體力透支，朱赫睜眼時顯得迷茫又空洞，朱倩倩送上晨露的手頓了一秒，感覺王脆弱的樣子非常罕見。
王……為什麽要做那個陣法？
朱赫用雙手扒開眼皮，聲音沙啞，“誰來了？”
朱倩雙手奉上晨露，“王，昨夜灰羽一隊守夜時，疑似發現人類的氣息。”
朱赫的眼睛很快聚焦，“人類？”
“是，”朱倩倩道，“臣下擔心，灰羽感知太弱，會有惡人偷溜進來做手腳，已通知加強夜間巡邏。”
朱赫扯了一下嘴角，坐起身來，“越來越有護法的樣子。”
居然還有力氣笑？
“喝吧，”朱倩倩稍稍放松了些，將晨露遞給朱赫，嘆氣道，“快點好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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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妖怪眼中，修煉人形，意味著追求到完美的修煉體態。
可反過來，妖族在所有人類眼裏，就是未開化的野物，被排斥的異類，奇怪的物種，莫名憧憬人類體型的怪物。
洞天福地境內，人類經常被妖怪們小心謹慎的對待。
仰慕的眼神，憧憬的眼神，畏懼的眼神……仙長們日益膨脹，早已習慣接受吹捧仰慕的目光。
所以不需要特意耍什麽手段，只要妖怪們對修煉人形的根深蒂固的執念依舊存在，人族在這片秘境中，天生就有控制妖怪的優勢。
朱赫察覺這一點時，為時已晚。
所以，當妖管局的人類仙長在墓土森林被燒得慘叫不止，還光溜溜逃跑的消息不脛而走後，墓土眾妖對這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府君，目光中多了一些微妙的東西。
朱倩倩陪朱赫在林中漫步時，偶爾遇到一些妖怪，它們便用奇怪的眼神飛快打量朱赫，立即逃開；惡鴉之中，反對朱赫為王的聲音愈演愈烈，認為朱赫如今膽子大到敢燒傷仙長，總有一天會傷害同族。平日被嚴加管教的惡鴉們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徑直到朱赫面前道：“你這個外來的怪物！從府君的位置下去！”
朱倩倩心疼得要死，忿忿不平。
“那群家夥什麽都不知道，不幫自己妖就算了，還亂嚼舌根！真討厭！”
朱赫輕笑，“不用管。”
朱倩倩氣得跺腳，“你生個氣好不好！”
朱赫笑得更大聲了，“這就受不了啊？你可是我的護法。”
朱倩倩撇撇嘴，隨手扯下一片葉子在手裏把玩，“好吧，我會盡量變得越來越穩重的。走，修煉嗎？”
朱赫卻搖頭，“不，今天你幫我個忙，跟我來。”
朱倩倩不解，但沒多問，跟隨朱赫的腳步來到森林深處的某個地方，兩人走到一大片亂石陣中。
雕刻著覆雜紋路的石頭上散發出濃烈的靈力，雜亂地排成一個圈，中間空地上寸草不生，全是焦黑，似乎被朱赫提前燒幹凈過。
朱倩倩連連讚嘆，“好漂亮！這是你新發現的秘密基地？”
朱赫背對著朱倩倩走向空地中央，搖頭說，“不，是我刻意打造的，時間不多了。”
“時間？”
朱赫腳步微頓，沒有回頭，“……沒什麽。”
朱倩倩疑惑地盯著朱赫的背影幾秒，註意力很快重新被這巨石擺成的陣法吸引，到處亂看了一會兒，朱赫已到空地中央，琥珀色的雙眸望向朱倩倩，“護陣。”
朱倩倩一楞，“哦、好。”
朱赫又道，“你辛苦一下，這個陣法需要耗費十二小時才能完成。”
“六個時辰？”朱倩倩怪叫一聲，“那陣法結束都晚上了呀？我們能行嗎？”
“不行！”朱赫正色道，“朱倩倩，這個地方，這個陣法，只有你我二人知曉，知道了嗎？”
“呃、知道！”
朱倩倩一個立正，回過味來，她鮮少……不，她從未見過朱赫露出這種嚴肅的表情。
朱赫本就長相偏冷，因為愛笑，又沒有架子，所以讓眾妖感到親切，嚴肅起來時，這位‘惡鴉王’、墓土府君身上竟有種掩飾不下的壓迫感。
朱倩倩被盯得跟著嚴肅了幾分，又重覆道，“臣下知曉。”
……
另一邊。
洞天福地邊界，某廢棄區的大樓外荒無人煙。
此處是秘境世界中的“分割區”，靈力動蕩無常，大樓周圍茂盛的灌木之下，隱約有淡灰色的陣法，已然黯淡無光，大樓外層層封鎖了三層結界。
地下十八層卻是另一番喧囂。
邪靈師們大搖大擺路過某間修煉場時，大聲嘲笑，“餵，聽說前幾天有個佛修竟然拿兩片樹葉捂著腚跑回來！”
“看來佛修苦悶許久？哈哈哈哈哈……”
嘲笑聲不絕於耳。
滿身繃帶的釋金秀額角暴起青筋，面上沈寂，繼續保持著盤腿打坐的姿勢。
區區賤種！
釋金秀睜開雙眼，渾濁的倒三角眼裏殺氣騰騰。
面前為他療傷的醫修嚇了一跳，趕忙趴伏在地，瑟瑟發抖。釋金秀垂眸瞥了一眼，更不耐煩，擡腳就踹：“滾啊！”
這一踹又扯得渾身皮肉傷的灼傷疼痛無比，釋金秀疼得兩眼發黑，那醫修如臨大赦，順手拖走藥包便爬了出去。
屋內陷入靜默。
釋金秀吃力起身，本就略顯笨重的體型，如今纏著厚厚的紗布，稍微有點動作都顯得好笑。
這惡鴉怪得很，她身邊的紅發惡鴉也很奇怪。怎麽會有無法撲滅的妖火呢？她又不是神獸。
釋金秀本想將膏藥收好，櫃子拉開，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方正玉盒隨著櫃子抽拉滑了出來，撞出一聲悶響。
釋金秀忽然一楞。
散氣丸？
能令內丹、靈脈中的靈力持續潰散至死的散氣丸！
他怎麽忘了，自己還有這個寶貝！
釋金秀一喜，忘了自己滿身繃帶，轉身太快又撕扯得渾身皮肉疼，又慘叫一聲，眼底更加陰郁，連疼痛都顧不上了，往嘴裏倒了半瓶止痛的丹藥，揣好玉盒出門。
深夜。
墓土森林靜悄悄的，偶有蟲鳴，幽藍磷火無精打采地閃爍著，棲息在樹上的惡鴉們打著哈欠戒備著森林之外。
一道人影潛入了森林中，長袍擦過灌木樹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忽然有惡鴉警惕地振動雙翼，大聲道，“警惕！有人類的味道！”
釋金秀登時嚇得僵住，正猶豫要跑還是要亮出真身，腦袋上響起另一只惡鴉的聲音，“哎呀，怎麽可能？前不久有仙長大人在咱們墓土重傷呢，誰還敢來？這下倒是真的坐實‘惡鴉’的臭名聲了。”
“……”
釋金秀暗暗松了一口氣，扯緊身上的隱身衣，悄悄靠在枯樹下。
他可無權使用此等寶物，這隱身衣還是趁姚大人長期外出的機會，好不容易偷出來的，而且萬一被惡鴉發現，還被朱赫逮住……
釋金秀忽然有點為自己的心急而後悔，懷裏揣著用玉盒鎖好的散氣丸，猶豫不決。
枯樹上的惡鴉打了個哈欠，“灰羽，我想瞇一會兒。”
被喚作灰羽的惡鴉猶豫道，“不行，萬一被發現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受罰。等等，要不我燒你一下？好幫你清醒。”
對方尖叫道：“不行！很痛！”
釋金秀被這刺耳的聲波吵得耳膜發震，心急如焚，手悄悄摸向懷裏的丹藥，小心翼翼地放出一絲感知，見腦袋上兩只惡鴉毫無所見，大起膽子，又放出一絲感知。
遠處的惡鴉像是察覺到異樣，忽然振翅尖叫起來，那一圈樹木像是忽然被點燈的深淵，嘩然亮起一雙雙眼睛。
釋金秀立即收起感知，暗暗心驚，還好沒有放出太多感知，萬一朱赫察覺，那就糟糕了。
不是，戒備這麽森嚴？
釋金秀叫苦不疊。
枯樹上那兩只惡鴉還在閑聊。
灰羽：“不痛的禿羽，我們普通惡鴉的火，根本無法像王的火焰一樣，不死不熄。”
禿羽打了一半的哈欠頓住，語氣詭譎神秘：“對了，朱倩倩的火焰也不死不熄。王是不是偷偷教她了？”
灰羽沈吟：“朱護法？有可能，她和王走得最近，形影不離。”
禿頂的聲音帶著怨氣：“就是！肯定是！不然朱倩倩憑什麽修煉那麽快！”
周遭靜了一會兒，被喚作禿羽的惡鴉越說越生氣，“王真是偏心！對我們這些下屬嚴苛到極致，可是對朱倩倩這麽好！你往晨露裏丟點石頭，明早獻上晨露的時候，朱倩倩也許受罰！”
灰羽不解，“憑什麽讓我幹？你自己嫉妒朱倩倩，又想讓她受罰，反倒要我清晨收集晨露的時候動手腳？拜托，晨露最終是要給王喝的啊。”
禿羽不吱聲了，有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枯樹下，釋金秀眼珠一轉，無聲地咧嘴，露出冰冷的笑意。
晨露？朱赫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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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萬一，釋金秀又給自己施了好幾道龜息術，裹緊身上的隱身衣。他就這麽耐心地在枯樹下等著，忍受著墓土特有的腐殖怪味，又香又臭，聞久了似乎還有點甜，呼吸之間都是膩味。
從兩只惡鴉守衛搭話，等到四下僅剩蟲鳴，等到枯樹上傳來均勻沈穩的呼吸，等到漫天群星漸漸暗淡。
斜月西沈，天邊微明。
枯樹上的惡鴉終於動了，釋金秀一聽到煽動翅膀的聲音，即刻強打精神。
“時間到了，我要去為王采集晨間露飲。”
“你去吧。”
釋金秀擡頭，正好看到其中一只惡鴉振翅高飛，他趕忙提氣追上，一路小心翼翼地跟蹤著一定距離。
這惡鴉沒有發現異樣，哼著不知名小曲兒，脖子上掛著一個小竹筒，在林中自由穿梭，采集露水。
釋金秀刻意等了一會兒，猜測著竹筒裏的露水到達一定位置後，掏出懷裏珍藏的散氣丸，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散氣丸懸浮於空，又隨手摸起一粒小石頭，朝惡鴉丟去。
被砸中頭頂的惡鴉動作一頓，振動雙翅保持懸浮，擡頭往上看。
就是現在！
釋金秀興奮得兩眼發光，烏黑的散氣丸即刻飛入竹筒。
僅有米粒一半大小的藥丸入水即化，惡鴉擡頭時只瞧見遮天蔽日的茂密樹葉，感覺到胸前的竹筒似乎有什麽變化，又垂下腦袋。
“嗯？”
惡鴉落在枝頭，自言自語，“奇怪，露水怎麽臟臟的？”
它用力眨眨眼，不信邪地將脖子上的竹筒抖下來，再仔細看，發現竹筒中的露水清澈幹凈，哪兒有臟汙？
“真奇怪。”
惡鴉小聲嘟噥著，重新掛好竹筒，又采集了一些露水，直到竹筒裝滿，才振翅飛去。
待惡鴉飛遠，釋金秀迫不及待摘下隱身衣的兜帽，露出纏滿紗布的圓頭，目送惡鴉飛遠、逐漸消失在晨霧中，忍不住陰惻惻笑出聲，覆又帶好兜帽，轉身離去。
“嘿嘿嘿……朱赫，你自找的！”
·
另一邊。
朱倩倩有些擔憂地望著閉目養神的朱赫。
昨日為了做那個陣法，王耗費了不少靈力，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態。
每日負責來送晨露的小惡鴉落在窗臺，一眼就發現今天的王臉色發白，似乎還未清醒，用氣音小聲道，“朱護法，王生病了嗎？”
朱倩倩也不確定那個陣法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模糊道，“嗯……為了咱們墓土，王過度耗費靈力。”
“昨夜可有異常？”
這是每天清晨都會例行詢問的問題。
朱倩倩都有點問膩了，聽到的回答無非是“昨夜林中磷火異常少”、“昨夜有小妖爭吵”之類的。
然而窗臺上的小惡鴉歪著腦袋沈吟片刻，“昨夜察覺到有人類氣息，但很快就消失不見。”
“人類的氣息？”
朱倩倩微怔，“確定嗎？”
小惡鴉又不確定了，在窗臺沈默了一會兒，“我發現有異常，以為是錯覺，但隨後林子深處似乎有其他守夜察覺異樣，我聽到了警告的叫聲。”
隨即它把脖子一伸，示意朱倩倩取走晨露，“請王飲用，補充體力。”
前不久教訓了死光頭，後腳朱赫就做不知名陣法，緊接著還有守夜察覺到人類氣息？
一切巧合太過緊湊，朱倩倩不得不多想，冷聲道，“繼續保持警惕，加強夜間巡邏！”
“是。”
小惡鴉振動翅膀飛走了，床上的朱赫適時睜開雙眼。
因體力透支，朱赫睜眼時顯得迷茫又空洞，朱倩倩送上晨露的手頓了一秒，感覺王脆弱的樣子非常罕見。
王……為什麽要做那個陣法？
朱赫用雙手扒開眼皮，聲音沙啞，“誰來了？”
朱倩雙手奉上晨露，“王，昨夜灰羽一隊守夜時，疑似發現人類的氣息。”
朱赫的眼睛很快聚焦，“人類？”
“是，”朱倩倩道，“臣下擔心，灰羽感知太弱，會有惡人偷溜進來做手腳，已通知加強夜間巡邏。”
朱赫扯了一下嘴角，坐起身來，“越來越有護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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