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惡鴉之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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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惡鴉之地界
一行人跟隨金蟾佬，前去尋找神秘的‘百事通’——據金蟾佬所說，那是一只神經兮兮的綠皮變色龍，整天除了吃喝拉撒，就喜歡躺在玉床上思考人生，有時候會突然抽風發一下神經。
走著走著，北辰隨行忽然問，“棠溪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棠溪和心裏一緊，“……為什麽這麽問？”
鬼方聽到棠溪和的回答時，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
又笑我？
北辰隨行怒瞪鬼方一眼，繼續道，“剛才金蟾佬說起納丹役的時候，你反應好平靜，就像是……早就知道有‘納丹役’這回事。”
完蛋。
棠溪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狡辯道，“我很激動啊，我還拍了一巴掌呢。”
鬼方：“他面癱。”
棠溪和連忙道，“對對，我有點面癱。”
“是嘛？”
北辰半信半疑，“可是，說到黑衣人冒充妖管局的時候，你也沒什麽表情，也不吭聲。”
“我面癱。”棠溪和一口咬死。
“是嗎。”
懷裏的皮皮感覺到棠溪和的緊張，時不時擡頭看看棠溪和，又看看北辰。棠溪和還沒放松警惕，北辰隨行忽然又道：“你給我感覺好奇怪。”
“哪裏奇怪？”棠溪和剛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謹慎地瞟他一眼。
“你好像沒什麽存在感，但是……關鍵時刻還挺靠譜？你被許願繭纏住的時候，我們以為你會出什麽事呢，結果我和鬼方都沒幫上忙。”
北辰撓了撓下巴，最後放棄，“哎，我也說不上來！”
鬼方：“說不上來別說話，看把你憋得，我都快便秘了。”
北辰隨行感覺血壓又要飄高了：“你這個人好歹術法大學知識分子，能不能嘴巴幹凈點？”
“你說的有道理，”鬼方吳笛理了理衣袍，假惺惺道，“小生知錯，我現在就改。”
“你們是不是又要吵架？”皮皮忽然飛到鬼方頭上，“你們吵吧，我聽著，多多學習。”
鬼方揮爪做驅趕狀，“哪裏來的小雞？去去去……哎喲！差點閃了我脖子！你怎麽突然變這麽重？偷吃黃金了嗎？”
皮皮張翅大怒，即刻落到北辰頭上，“我才不是小雞！我長身體，胖點才好！我不跟你玩，北辰！發揮你的三寸不爛之舌！快快快！不要像個老太太！”
“你到底幫哪邊的？鬼方你看你教的都是什麽！”
“我教的有什麽問題……”
後方嘰嘰喳喳吵個沒完，棠溪和思緒飄遠。
沒想到看著木訥的北辰直覺如斯恐怖。
不過，剛剛差點想不起原著。
棠溪和發現，自己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原著的記憶越來越模糊。明明主角在慢慢步入故事主線了，自己卻越來越記不清原著的內容。
難道說，我在這本書裏太久，我也成了《修仙滅世》的其中角色？
我會漸漸脫離原來的世界、成為《修仙滅世》的路人NPC嗎？
……那我還會記得原來的世界嗎？
後方兩個仙長鬥起嘴來音量沒個分寸，空曠的迷宮洞穴裏回蕩著他們的聲音，金蟾佬幾次回頭，生怕他們真的會在迷宮裏打起來。
緊隨自己身後的矮個子仙長看上去魂不守舍，心事重重，金蟾佬幾次想開口詢問惡鴉的由來，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最終只得時不時回頭瞥一眼，看他們一行人有沒有跟上。
好在那兩位仙長只是互相看不順眼，互相罵幾句過個嘴癮，並沒有真的再繼續破壞迷宮。但是……
金蟾佬回過身去。
實在難以想象那個被仙長玩弄於股掌之中，眼神清澈得近乎犯蠢的東西，竟然是曾經稱霸洞天福地的惡鴉族的唯一後裔。
此刻這東西又飛落到矮子仙長身上，嗲著聲音恃寵而驕，“棠溪和，他們欺負我，說我胖！”
棠溪和像是團面團似的蹂躪皮皮，“你長身體，胖一點好。”
“聽到沒！我長身體！”皮皮伸長脖子得意道。
金蟾佬悄悄抹了把臉，實在沒眼看。
走至某個山洞，金蟾佬將緊閉的洞穴大門推開，語氣頗為自豪。
“仙長們，就是它。你們修士界內有廣博識，我們妖族界內有‘百事通’！”
三人一鳥循著金蟾佬指引的方向看去。
呈現於前的是另一間山洞，洞內正中央擺著一張鑲嵌金邊的玉板床，隨著墻壁上熒光菇亮起，玉床上隱約浮現輪廓，一只瘦巴巴的變色龍逐漸顯露原形。
它顯形後，眾人才看清變色龍的模樣，渾身青綠，幾乎與玉床融為一體，前蹼擱在肚皮上微微起伏，後腿直楞楞地伸到床沿之外，前後仰勾，像是在自娛自樂。
聽到聲音後，那只變色龍轉過腦袋，一字一頓。“我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花間游。”
說著，‘花間游’忽然側身而躺，撐著腦袋，嘴裏叼根金花，朝金蟾佬挑了一下眉。
鬼方嚇出一身雞皮疙瘩，罕見地大撤好幾步，“這是百事通？”
“它性格就是這樣的！”
金蟾佬趕忙招呼幾人至洞外，在一旁小聲解釋：“它沒能修出妖丹，被自己逼瘋了，每天換一個性格。昨天還是百事通，今天變成花間游了……不過！它確實知道很多事！洞天福地裏的大小事，問它就對啦！”
真的？
八道目光匯聚過去。
‘花間游’換了個姿勢，翻身一躍至棠溪和面前，將嘴裏的金花一送。
棠溪和下意識往後仰，雙手捧著金花，“花間游你好，我是海底撈。”
“……我是，百事通。”
這會兒它又自稱為百事通了，甩了一下腦袋，摸了一下根本沒有的劉海，握上棠溪和的手，含情脈脈道，“原來是海兄弟，你好，你好。”
鬼方乜了棠溪和一眼，“我是路邊逛。”
百事通遲疑地握上鬼方的黃金骷髏爪，“原來是路兄弟，見過，見過。”
語畢，百事通轉向北辰，“那您是？”
北辰隨行略顯驚慌地左右看看兩個突然滿嘴跑火車的不靠譜人類，“我，我……”
我是誰啊？
鬼方在北辰身後輕輕推了一把，“他是水裏游，可以叫他王八兄。”
“原來是水兄弟！我也會水！”百事通握上北辰的手，略顯激動，像是見到同鄉，“久仰，久仰！”
說罷，百事通重新跳上玉板床，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雙手交疊於腹平躺在玉床上，對著穹頂小聲喃喃，並不看來者。
“幾位，找我何事啊？”
棠溪和：“我們想問一下惡鴉族的洞府在什麽地方？”
“惡鴉？”
百事通臉上忽然露出一瞬間的清醒，從床板上彈起上半身。
“找它們，做什麽？”
“這裏有個惡鴉族的小朋友落單了，”棠溪和掂了掂懷裏的皮皮，“我送它回去。”
百事通眨眨眼，仔細端詳皮皮片刻，繼而又變回那副有些癡呆的模樣，側躺著面對洞口高的眾人。
“惡鴉族？地界一直變，曾位於，雋星山，現在，轉去了，遠方的平原。”
它真的知道啊！
皮皮欣喜，“哪個平原？”
“惡鴉一族，很有骨氣。”
變色龍沒由來地突然冒出這句話，發覺自己的回答有些偏了，靜默片刻，再次開口，“一路往，芬芳墓土，的方向走，會有線索。”
“芬芳墓土？”
“對，芬芳墓土，不遠。芬芳墓土，的夜晚，能看到，雋星山的山頂，漂亮。”
百事通說完，脖子一梗，眼皮一合，似乎不欲多言，嘴裏喃喃重覆。
“芬芳墓土，有惡鴉的線索。”
·
在迷宮中略做修整，幾人重新出發。
“我和鬼方的兵解！”北辰隨行繞到棠溪和身側瘋狂暗示，語氣隱隱帶著興奮。
“嗯嗯知道。”
棠溪和將皮皮塞到北辰懷裏，“幫我抱一下，我有事情跟金蟾佬說。”
北辰隨行略顯嫌棄，“你有翅膀，為什麽還要人抱啊？”
“能賴著為什麽要自己動！”皮皮理直氣壯。
北辰一頓，意有所指，看向棠溪和離開的背影大聲道，“棠溪和真是把你寵壞了。其他契約獸哪兒有你這麽驕橫的？”
棠溪和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絆倒自己。
金蟾佬眼巴巴見著這位矮子仙長覆又折返回來。
“小仙長？”
“別一口一個仙長了，我叫棠溪和，”棠溪和遞給金蟾佬一張紙，“這是讓你的迷宮秘境變得更有趣的方法，若是有興趣，你可以看一下。謝謝你告訴我們惡鴉的事，還送我們地圖。”
“哎喲餵！這哪兒好意思！”
金蟾佬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那張金箔紙，看上去是隨手用靈力碾成薄薄的金箔，隨後用某種硬物在金箔上刻畫字體，娟秀整齊，大喇喇寫了十幾行字。
“可我……看不懂字。”
棠溪和：“……”
金蟾佬：“……”
金蟾佬將金箔小心折好，放入口中，“仙長……哦不，棠溪和，雖然我看不懂字，但你的心意我領了！獻醜了哈，只有拿到牒文的妖怪，才有資格識字。”
“拿到牒文？”
棠溪和一楞，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皮皮識字嗎？
“是啊仙長。”
金蟾佬一時間難以改口，下意識給了自己一巴掌，“我已有妖丹，再假以時日，讓秘境難度增高，很快就能拿到牒文，修得人形！”
“既然是秘境，那就得設計一些難度。”
棠溪和指著走道上四處可見堆積成丘的金礦。
“這些可以設成假的，一碰到假的金玉，秘境挑戰失敗；”
“山壁可以用黃金磨成鏡子，誤導迷宮方向；
“而且你的迷宮有這麽多山洞打造的房間，為什麽不設計每個房間都是不同的挑戰呢？”
“每個房間？不同挑戰？”
金蟾佬像是被啟發了，有些興奮地數著指頭喃喃自語。
“我有這麽多房間，設置多個投資房間，每個投資房間對應一個府君，其秘境難度為甲乙丙丁等，每個來我家迷宮山的人，他們的秘境挑戰就是投資，賭哪個房間的等級最高？”
“這個不錯，那我要讓房間裏的錢財數量可視化……然後每次聯系府君們適量調整秘境難度，虧錢的仙長們還會折返回我的迷宮山，贏錢的仙長們更離不開迷宮山……”
棠溪和嘩然，“金蟾佬，其實你很有賺錢天賦啊！”
金蟾佬羞赧撓頭，“哪裏哪裏。”
棠溪和轉身向同伴們走去，“走了，希望下次來，迷宮山會變得更好玩。”
“等等仙長！”
金蟾佬一步輕躍棠溪和，嘴巴一吐，一枚儲物戒懸於細長的舌頭上，伸到棠溪和面前，“您忘了拿這個。”
是解開許願繭的時候，棠溪和放回去的那枚儲物戒。
“不用。”
棠溪和推脫，“我孑然一身，帶什麽進來就帶什麽離開。”
“要的，要的，就當交一個朋友。”
金蟾佬不由分說將儲物戒塞到棠溪和手中，“像我們這種弱小的妖怪，只能多多交友尋求庇佑！您心腸好，祝您萬事順意！”
一只妖怪比我還更懂人情世故。
棠溪和兩指捏著那枚暗金色的儲物戒，腦海裏閃過了許多被自己拒絕多次的面孔。
棠溪和，出來玩啊。
棠溪和，要不要一起去仙橋？聽說花海開了，全班都去。
棠溪和，你怎麽總是把自己置身事外啊？
你是不是討厭我們？
原來你是私生子啊，怪不得總是繃著一張臉。
看不起我們唄？
……
棠溪和深呼吸，捏著這枚儲物戒，猶豫後還是收下了，“……謝謝。”
金蟾佬這才放心一笑，招手送別，“有緣再會啊！感謝仙長們袒護紡車一事！謝謝啊！”
·
一行人走在九曲十八彎的下山路上，皮皮吵完了就困，躲進棠溪和新得的儲物戒裏睡大覺。
“我們像不像西天取經的？”北辰忽然說。
“哪裏像？我們沒有唐僧。”
棠溪和打了個哈欠，“而且師徒四人裏沒有吃完就睡的鳥妖，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也比金蟾佬強多了。”
“金蟾佬起碼修出了妖丹……雖然是個沒什麽攻擊力的點石成金。”
鬼方木著臉道，“算了，別想太多，本來我們就菜，萬一遇到大妖，只有逃跑的份。”
“我就是覺得，我們好像在走一場沒有目的的旅途。”
北辰嘆道，“學校陷入危機，這麽關鍵的時刻，老師為什麽叫我走？他知道黑衣人是沖我來的嗎？他在保護我？”
鬼方：“你們武鬥系不是還有個宣英賢嗎？他的仙君是齊天大聖，有他在學校就夠了，你的仙君不穩定，當然把你踢出來歷練。”
“你知道他？他是我朋友。”
北辰隨行本想分享些趣事，忽然想起什麽，“哦，好可惜，你們詭氣系沒有其他同學。”
每次看到北辰隨行一臉正氣、什麽都沒發覺的蠢樣說出一些氣人話，鬼方吳笛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哇塞，你朋友好多啊北辰隨行，我好羨慕啊。”
“……”
北辰扭向棠溪和道，“他是不是在嘲諷我？”
未等棠溪和說話，鬼方又道：“這都聽不出來，腦子不能要了。”
“你——”
“等等！別吵架！”棠溪和緊急插開兩人，“北辰，老師要你來歷練，除了拿兵解，有沒有交代其他事？”
“沒有。老師只說了一句，得到本命劍之前，不準我回去。”
沒有交代北辰隨行要收集星君？
對啊，本命劍！
棠溪和笑了一下。“說不定很快就遇到了。”
他記得原著中提到過，在芬芳墓土附近，有一個府君叫“監曇”，虎族府君。北辰隨行在秘境中忽然遇詭異的大火，烈火熊熊，無法撲滅。
距離最近的府君監曇前去助陣，在過程中，北辰隨行與監曇初識，一見如故，很快成為好友。監曇還送了一塊重要的材料給北辰隨行，就是這塊材料，讓北辰隨行得到天品寶劍‘巨闕’。
棠溪和展開地圖反覆檢查，在黯淡的芬芳墓土的左上角，寫著“虎族地界”的一小塊地圖亮著淡綠色的光。
“這麽遠啊？”
北辰的腦袋湊過來，“我們直接傳送過去吧。”
鬼方忽然臉色大變，“不你等……”
說幹就幹，北辰隨行手腕翻轉，符箓獻出，靈力催動，三人腳下即刻浮起巨大的淡藍色陣法，陣法中心的七星徽印亮起刺眼的金光，將三人包裹其中。
光線刺眼如白色光柱，轉瞬收縮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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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跟隨金蟾佬，前去尋找神秘的‘百事通’——據金蟾佬所說，那是一只神經兮兮的綠皮變色龍，整天除了吃喝拉撒，就喜歡躺在玉床上思考人生，有時候會突然抽風發一下神經。
走著走著，北辰隨行忽然問，“棠溪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棠溪和心裏一緊，“……為什麽這麽問？”
鬼方聽到棠溪和的回答時，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
又笑我？
北辰隨行怒瞪鬼方一眼，繼續道，“剛才金蟾佬說起納丹役的時候，你反應好平靜，就像是……早就知道有‘納丹役’這回事。”
完蛋。
棠溪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狡辯道，“我很激動啊，我還拍了一巴掌呢。”
鬼方：“他面癱。”
棠溪和連忙道，“對對，我有點面癱。”
“是嘛？”
北辰半信半疑，“可是，說到黑衣人冒充妖管局的時候，你也沒什麽表情，也不吭聲。”
“我面癱。”棠溪和一口咬死。
“是嗎。”
懷裏的皮皮感覺到棠溪和的緊張，時不時擡頭看看棠溪和，又看看北辰。棠溪和還沒放松警惕，北辰隨行忽然又道：“你給我感覺好奇怪。”
“哪裏奇怪？”棠溪和剛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謹慎地瞟他一眼。
“你好像沒什麽存在感，但是……關鍵時刻還挺靠譜？你被許願繭纏住的時候，我們以為你會出什麽事呢，結果我和鬼方都沒幫上忙。”
北辰撓了撓下巴，最後放棄，“哎，我也說不上來！”
鬼方：“說不上來別說話，看把你憋得，我都快便秘了。”
北辰隨行感覺血壓又要飄高了：“你這個人好歹術法大學知識分子，能不能嘴巴幹凈點？”
“你說的有道理，”鬼方吳笛理了理衣袍，假惺惺道，“小生知錯，我現在就改。”
“你們是不是又要吵架？”皮皮忽然飛到鬼方頭上，“你們吵吧，我聽著，多多學習。”
鬼方揮爪做驅趕狀，“哪裏來的小雞？去去去……哎喲！差點閃了我脖子！你怎麽突然變這麽重？偷吃黃金了嗎？”
皮皮張翅大怒，即刻落到北辰頭上，“我才不是小雞！我長身體，胖點才好！我不跟你玩，北辰！發揮你的三寸不爛之舌！快快快！不要像個老太太！”
“你到底幫哪邊的？鬼方你看你教的都是什麽！”
“我教的有什麽問題……”
後方嘰嘰喳喳吵個沒完，棠溪和思緒飄遠。
沒想到看著木訥的北辰直覺如斯恐怖。
不過，剛剛差點想不起原著。
棠溪和發現，自己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原著的記憶越來越模糊。明明主角在慢慢步入故事主線了，自己卻越來越記不清原著的內容。
難道說，我在這本書裏太久，我也成了《修仙滅世》的其中角色？
我會漸漸脫離原來的世界、成為《修仙滅世》的路人NPC嗎？
……那我還會記得原來的世界嗎？
後方兩個仙長鬥起嘴來音量沒個分寸，空曠的迷宮洞穴裏回蕩著他們的聲音，金蟾佬幾次回頭，生怕他們真的會在迷宮裏打起來。
緊隨自己身後的矮個子仙長看上去魂不守舍，心事重重，金蟾佬幾次想開口詢問惡鴉的由來，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最終只得時不時回頭瞥一眼，看他們一行人有沒有跟上。
好在那兩位仙長只是互相看不順眼，互相罵幾句過個嘴癮，並沒有真的再繼續破壞迷宮。但是……
金蟾佬回過身去。
實在難以想象那個被仙長玩弄於股掌之中，眼神清澈得近乎犯蠢的東西，竟然是曾經稱霸洞天福地的惡鴉族的唯一後裔。
此刻這東西又飛落到矮子仙長身上，嗲著聲音恃寵而驕，“棠溪和，他們欺負我，說我胖！”
棠溪和像是團面團似的蹂躪皮皮，“你長身體，胖一點好。”
“聽到沒！我長身體！”皮皮伸長脖子得意道。
金蟾佬悄悄抹了把臉，實在沒眼看。
走至某個山洞，金蟾佬將緊閉的洞穴大門推開，語氣頗為自豪。
“仙長們，就是它。你們修士界內有廣博識，我們妖族界內有‘百事通’！”
三人一鳥循著金蟾佬指引的方向看去。
呈現於前的是另一間山洞，洞內正中央擺著一張鑲嵌金邊的玉板床，隨著墻壁上熒光菇亮起，玉床上隱約浮現輪廓，一只瘦巴巴的變色龍逐漸顯露原形。
它顯形後，眾人才看清變色龍的模樣，渾身青綠，幾乎與玉床融為一體，前蹼擱在肚皮上微微起伏，後腿直楞楞地伸到床沿之外，前後仰勾，像是在自娛自樂。
聽到聲音後，那只變色龍轉過腦袋，一字一頓。“我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花間游。”
說著，‘花間游’忽然側身而躺，撐著腦袋，嘴裏叼根金花，朝金蟾佬挑了一下眉。
鬼方嚇出一身雞皮疙瘩，罕見地大撤好幾步，“這是百事通？”
“它性格就是這樣的！”
金蟾佬趕忙招呼幾人至洞外，在一旁小聲解釋：“它沒能修出妖丹，被自己逼瘋了，每天換一個性格。昨天還是百事通，今天變成花間游了……不過！它確實知道很多事！洞天福地裏的大小事，問它就對啦！”
真的？
八道目光匯聚過去。
‘花間游’換了個姿勢，翻身一躍至棠溪和面前，將嘴裏的金花一送。
棠溪和下意識往後仰，雙手捧著金花，“花間游你好，我是海底撈。”
“……我是，百事通。”
這會兒它又自稱為百事通了，甩了一下腦袋，摸了一下根本沒有的劉海，握上棠溪和的手，含情脈脈道，“原來是海兄弟，你好，你好。”
鬼方乜了棠溪和一眼，“我是路邊逛。”
百事通遲疑地握上鬼方的黃金骷髏爪，“原來是路兄弟，見過，見過。”
語畢，百事通轉向北辰，“那您是？”
北辰隨行略顯驚慌地左右看看兩個突然滿嘴跑火車的不靠譜人類，“我，我……”
我是誰啊？
鬼方在北辰身後輕輕推了一把，“他是水裏游，可以叫他王八兄。”
“原來是水兄弟！我也會水！”百事通握上北辰的手，略顯激動，像是見到同鄉，“久仰，久仰！”
說罷，百事通重新跳上玉板床，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雙手交疊於腹平躺在玉床上，對著穹頂小聲喃喃，並不看來者。
“幾位，找我何事啊？”
棠溪和：“我們想問一下惡鴉族的洞府在什麽地方？”
“惡鴉？”
百事通臉上忽然露出一瞬間的清醒，從床板上彈起上半身。
“找它們，做什麽？”
“這裏有個惡鴉族的小朋友落單了，”棠溪和掂了掂懷裏的皮皮，“我送它回去。”
百事通眨眨眼，仔細端詳皮皮片刻，繼而又變回那副有些癡呆的模樣，側躺著面對洞口高的眾人。
“惡鴉族？地界一直變，曾位於，雋星山，現在，轉去了，遠方的平原。”
它真的知道啊！
皮皮欣喜，“哪個平原？”
“惡鴉一族，很有骨氣。”
變色龍沒由來地突然冒出這句話，發覺自己的回答有些偏了，靜默片刻，再次開口，“一路往，芬芳墓土，的方向走，會有線索。”
“芬芳墓土？”
“對，芬芳墓土，不遠。芬芳墓土，的夜晚，能看到，雋星山的山頂，漂亮。”
百事通說完，脖子一梗，眼皮一合，似乎不欲多言，嘴裏喃喃重覆。
“芬芳墓土，有惡鴉的線索。”
·
在迷宮中略做修整，幾人重新出發。
“我和鬼方的兵解！”北辰隨行繞到棠溪和身側瘋狂暗示，語氣隱隱帶著興奮。
“嗯嗯知道。”
棠溪和將皮皮塞到北辰懷裏，“幫我抱一下，我有事情跟金蟾佬說。”
北辰隨行略顯嫌棄，“你有翅膀，為什麽還要人抱啊？”
“能賴著為什麽要自己動！”皮皮理直氣壯。
北辰一頓，意有所指，看向棠溪和離開的背影大聲道，“棠溪和真是把你寵壞了。其他契約獸哪兒有你這麽驕橫的？”
棠溪和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絆倒自己。
金蟾佬眼巴巴見著這位矮子仙長覆又折返回來。
“小仙長？”
“別一口一個仙長了，我叫棠溪和，”棠溪和遞給金蟾佬一張紙，“這是讓你的迷宮秘境變得更有趣的方法，若是有興趣，你可以看一下。謝謝你告訴我們惡鴉的事，還送我們地圖。”
“哎喲餵！這哪兒好意思！”
金蟾佬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那張金箔紙，看上去是隨手用靈力碾成薄薄的金箔，隨後用某種硬物在金箔上刻畫字體，娟秀整齊，大喇喇寫了十幾行字。
“可我……看不懂字。”
棠溪和：“……”
金蟾佬：“……”
金蟾佬將金箔小心折好，放入口中，“仙長……哦不，棠溪和，雖然我看不懂字，但你的心意我領了！獻醜了哈，只有拿到牒文的妖怪，才有資格識字。”
“拿到牒文？”
棠溪和一楞，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皮皮識字嗎？
“是啊仙長。”
金蟾佬一時間難以改口，下意識給了自己一巴掌，“我已有妖丹，再假以時日，讓秘境難度增高，很快就能拿到牒文，修得人形！”
“既然是秘境，那就得設計一些難度。”
棠溪和指著走道上四處可見堆積成丘的金礦。
“這些可以設成假的，一碰到假的金玉，秘境挑戰失敗；”
“山壁可以用黃金磨成鏡子，誤導迷宮方向；
“而且你的迷宮有這麽多山洞打造的房間，為什麽不設計每個房間都是不同的挑戰呢？”
“每個房間？不同挑戰？”
金蟾佬像是被啟發了，有些興奮地數著指頭喃喃自語。
“我有這麽多房間，設置多個投資房間，每個投資房間對應一個府君，其秘境難度為甲乙丙丁等，每個來我家迷宮山的人，他們的秘境挑戰就是投資，賭哪個房間的等級最高？”
“這個不錯，那我要讓房間裏的錢財數量可視化……然後每次聯系府君們適量調整秘境難度，虧錢的仙長們還會折返回我的迷宮山，贏錢的仙長們更離不開迷宮山……”
棠溪和嘩然，“金蟾佬，其實你很有賺錢天賦啊！”
金蟾佬羞赧撓頭，“哪裏哪裏。”
棠溪和轉身向同伴們走去，“走了，希望下次來，迷宮山會變得更好玩。”
“等等仙長！”
金蟾佬一步輕躍棠溪和，嘴巴一吐，一枚儲物戒懸於細長的舌頭上，伸到棠溪和面前，“您忘了拿這個。”
是解開許願繭的時候，棠溪和放回去的那枚儲物戒。
“不用。”
棠溪和推脫，“我孑然一身，帶什麽進來就帶什麽離開。”
“要的，要的，就當交一個朋友。”
金蟾佬不由分說將儲物戒塞到棠溪和手中，“像我們這種弱小的妖怪，只能多多交友尋求庇佑！您心腸好，祝您萬事順意！”
一只妖怪比我還更懂人情世故。
棠溪和兩指捏著那枚暗金色的儲物戒，腦海裏閃過了許多被自己拒絕多次的面孔。
棠溪和，出來玩啊。
棠溪和，要不要一起去仙橋？聽說花海開了，全班都去。
棠溪和，你怎麽總是把自己置身事外啊？
你是不是討厭我們？
原來你是私生子啊，怪不得總是繃著一張臉。
看不起我們唄？
……
棠溪和深呼吸，捏著這枚儲物戒，猶豫後還是收下了，“……謝謝。”
金蟾佬這才放心一笑，招手送別，“有緣再會啊！感謝仙長們袒護紡車一事！謝謝啊！”
·
一行人走在九曲十八彎的下山路上，皮皮吵完了就困，躲進棠溪和新得的儲物戒裏睡大覺。
“我們像不像西天取經的？”北辰忽然說。
“哪裏像？我們沒有唐僧。”
棠溪和打了個哈欠，“而且師徒四人裏沒有吃完就睡的鳥妖，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也比金蟾佬強多了。”
“金蟾佬起碼修出了妖丹……雖然是個沒什麽攻擊力的點石成金。”
鬼方木著臉道，“算了，別想太多，本來我們就菜，萬一遇到大妖，只有逃跑的份。”
“我就是覺得，我們好像在走一場沒有目的的旅途。”
北辰嘆道，“學校陷入危機，這麽關鍵的時刻，老師為什麽叫我走？他知道黑衣人是沖我來的嗎？他在保護我？”
鬼方：“你們武鬥系不是還有個宣英賢嗎？他的仙君是齊天大聖，有他在學校就夠了，你的仙君不穩定，當然把你踢出來歷練。”
“你知道他？他是我朋友。”
北辰隨行本想分享些趣事，忽然想起什麽，“哦，好可惜，你們詭氣系沒有其他同學。”
每次看到北辰隨行一臉正氣、什麽都沒發覺的蠢樣說出一些氣人話，鬼方吳笛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哇塞，你朋友好多啊北辰隨行，我好羨慕啊。”
“……”
北辰扭向棠溪和道，“他是不是在嘲諷我？”
未等棠溪和說話，鬼方又道：“這都聽不出來，腦子不能要了。”
“你——”
“等等！別吵架！”棠溪和緊急插開兩人，“北辰，老師要你來歷練，除了拿兵解，有沒有交代其他事？”
“沒有。老師只說了一句，得到本命劍之前，不準我回去。”
沒有交代北辰隨行要收集星君？
對啊，本命劍！
棠溪和笑了一下。“說不定很快就遇到了。”
他記得原著中提到過，在芬芳墓土附近，有一個府君叫“監曇”，虎族府君。北辰隨行在秘境中忽然遇詭異的大火，烈火熊熊，無法撲滅。
距離最近的府君監曇前去助陣，在過程中，北辰隨行與監曇初識，一見如故，很快成為好友。監曇還送了一塊重要的材料給北辰隨行，就是這塊材料，讓北辰隨行得到天品寶劍‘巨闕’。
棠溪和展開地圖反覆檢查，在黯淡的芬芳墓土的左上角，寫著“虎族地界”的一小塊地圖亮著淡綠色的光。
“這麽遠啊？”
北辰的腦袋湊過來，“我們直接傳送過去吧。”
鬼方忽然臉色大變，“不你等……”
說幹就幹，北辰隨行手腕翻轉，符箓獻出，靈力催動，三人腳下即刻浮起巨大的淡藍色陣法，陣法中心的七星徽印亮起刺眼的金光，將三人包裹其中。
光線刺眼如白色光柱，轉瞬收縮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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