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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硝煙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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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硝煙之後

兩道淩厲的風聲幾乎同時炸響,一左一右,默契相當,如離弦之箭,分別朝不同方向而去。

鬼方吳笛身法鬼魅,五指成爪一收,像是在撚一片落葉,絲線精準地纏住了那支毒梭。

棠溪和還沒眨眼,就感覺身後似乎有一陣風,鬼方一只爪子拎著棠溪和緩緩落下,令一只爪還保持著撚葉子的手勢,纏繞在毒梭上的絲線滋滋冒煙,隱隱有水化的跡象。

北辰隨行如猛虎撲獵,勢大而沈,巨大的劍刃帶起沈悶的風,如炮彈般直沖姚裕謙,整個人像是回光返照,忽然間就充滿了碾壓之勢。

姚裕謙嚇得魂飛魄散,手腳發軟,眼看那壯漢裹挾著狂風驟雨之勢沖過來,她下意識閉眼抱頭。

“嚓”地一聲,北辰隨行手裏的巨劍被另一股巨力擋下。

火星四濺,劍刃與狼爪摩擦,碰撞出刺耳的雜音。

北辰隨行虎口發麻,擋下巨劍的是一只覆蓋著銀灰狼毛的獸爪,猩紅豎瞳冰冷地透過爪縫看向北辰隨行,兩相對峙,竟不分伯仲,僵持不下。

北辰隨行微微睜大眼睛。

這人似乎是棠溪和的朋友,大概率是學校的人。

竟然單手抵下自己的攻擊……從前學校裏有這號人嗎?

北辰隨行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因為這一沖擊心神震蕩,郎月華卻毫不戀戰,另一只爪子朝地上砸了什麽東西,“噗嗤”一聲,帶著刺鼻氣味的迷煙瞬間散開。

北辰隨行連忙屏息後退,巨劍在身前揮舞,“站住!你們到底是誰派來的!有什麽目的!”

待煙霧散去,郎月華和姚裕謙已消失無蹤,剩餘的黑衣人們也悄然褪去,

北辰持劍站在原地,雙手的麻痹感尚未消退,望著敵人消失的方向,臉上寫滿凝重與震驚。

那個狼妖的力量,與他旗鼓相當,甚至……可能更強。

在心事重重的北辰隨行身後,鬼方和棠溪和竊竊私語。

“有點妖樣,但依舊聒噪。”

鬼方吳笛抖了抖衣袍,“元魂的事急不來,等皮皮再長大一點,它是可以主動把寄存於你體內的妖獸元魂取回來。”

“真的?那就不用契約了!”棠溪和喜上眉梢,“要一只妖獸在我身邊待三年以上才能解約,我可受不了。”

他被鬼方拎著後勁緩了一會兒,半邊身子依舊僵硬,於是往嘴裏又丟了兩枚解毒劑,“剛才謝了……阿嚏!你怎麽還噴香水啊!”

鬼方額角青筋暴起:“我們死宅註重自我管理不可以嗎!”

“回去嗎?我擔心我老妹。”棠溪和瞥了一眼北辰,“而且……他好像很受打擊?”

“回。”

·

三人踏入校園,問過其他同學後,得知傷者們被安置在校園深處的公共修煉場,紛紛趕去,北辰順便接過兩個爐鼎,幫丹術系的同學帶去診療室救急。

鬼方在行政樓前的分叉口與兩人分開,意有所指地指向棠溪和的儲物戒道:“老師留了線索,我確認後來找你。”

“行。”

棠溪和與北辰前後腳走了一會兒,北辰問,“那只像烏鴉一樣的妖獸是什麽?半妖月狼似乎是沖著那只烏鴉來的。”

棠溪和眼神躲閃,“是我……朋友。”

兩人又沈默一陣,棠溪和問,“你和姚裕謙之前認識?她為什麽這麽恨你?”

“不知道,但是她休完學性情大變,我覺得……可能是她休學時發生了什麽……”

北辰隨行還想說點什麽,但張了張嘴,心累得難以開口,於是沈默地掂緊兩手的爐鼎。

棠溪和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皮皮的事情,別人不問,他就不說,於是接下來一路無話,各自抱著東西繼續前行。

所經之處殘垣斷壁,慘不忍睹,血跡未凈,原本整潔的林蔭校道,現在一片狼藉。

花壇破碎,泥土翻出,靈植斷裂,根莖暴露,被碾死的靈植還保持著哭臉;月老彩池被轟得一幹二凈,一滴水都沒有,池底的燈籠鯉、石化魚等盡數死絕;原本棲息在校園花壇中的月光蟲如今全部消失,可能躲進蟲巢,也可能沒了;幾棵古樹或被折斷樹枝,或被攔腰砍斷。不遠處的教學樓同樣觸目驚心,墻壁有許多觸目驚心、大小不一的裂痕,不少同學參與到修覆中,踩著飛劍或坐著飛扇,手扛材料在半空中修補外墻。

有人見到北辰隨行,擠出笑臉:“北辰,你沒事啊!抓到邪靈師了嗎?”

北辰勉強擠出微笑,“抱歉,沒有。”

那人隨即露出失望的表情,很快掩飾下去,試探問,“北辰,那些邪靈師是沖著你來的,你最近發生過什麽事嗎?”

北辰張了張嘴,姚裕謙那偏執瘋狂的神色在腦海裏閃過,無奈地搖頭。

發生了什麽?

他也想知道啊。

棠溪和打斷兩人嘮嗑,示意性地掂了掂懷裏的大把靈植藥材,“抱歉,我們先去診療室送東西。”

那人聞言也不便打擾,“啊好,你們快去!”

……

兩人根據路牌指引來到公共修煉場。

修煉場的大門被暴力扭曲,其中一扇門上還掛著一塊被撕裂的、染血的校徽布片,在微風中輕晃著。

棠溪和的腳步踏入修煉場時,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腳後跟輕輕落在散滿碎石殘屑的地面。

哭聲陣陣,哀嚎不止。

往修煉場邁入幾步,所見之處全是傷患。兩個穿著綠色校服的學生正吃力地攙扶著一個傷者,是靈植系的同學,棠溪和連忙上前輕聲問:“臨時診療室在哪?”

被攙扶者的一條胳膊無力地耷拉著,額頭上全是血,幾乎糊住了眼睛,神志不清,看上去狀況不妙,靈植系的兩位同學見到棠溪和懷裏的藥材,雙眼放光,“跟我們來!太好了,我們正等藥材呢。”

臨時診療室內,血腥味和藥草味讓棠溪和心中更沈,不知是毒素還是其他原因,棠溪和越往深處走,越是頭暈目眩。

看小說和身臨其境完全是不一樣的感受,人命在自己面前一個個逝去,棠溪和心裏非常沈悶。

將懷裏藥材按照指示放下,棠溪和留意到臨時診療室靠門口處,這個位置擠了一圈學生,他不禁好奇多看了兩眼。

一位學生跪在旁邊,被褥上是臉色發灰的白發老者。

老者胸口塌陷,雙臂不自然地扭曲,身上穿著卦術系的系服,染著斑駁的暗色血液,寬衣闊袖,緊閉著眼,氣息微弱。

棠溪和沒聽過他的課,但認得他,這是卦術系的講師。

側跪在旁邊的那位學生,雙手懸於講師身前,掌心閃爍著微光,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額頭滲出細汗。“沒力氣了,誰來接?”

立馬有圍觀的丹術系同學補上:“別閑著,剛剛北辰搬來兩口鼎,你去看著火,恢覆了就開始煉丹。”

棠溪和無助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地仙系能做什麽?

其實宣英賢罵得不錯,地仙系的人,除了蹭學分懶散畢業,似乎真的沒有存在的必要。

怔神間,門口傳來一陣混亂的騷動,又一位重傷員被擡入,後勤組的同學扯著幹啞的嗓子道:“讓讓!先讓重傷員進去!”

棠溪和有點不想看,從儲物戒掏出聽風尺,聽風尺裏同時傳來棠溪純略微驚慌的聲音,“哥,你在哪?我在公共修煉場,你有受傷嗎?”

“沒有,沒事,放心。”棠溪和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與平時無異,“我在臨時診療室門口,你在哪?”

“來了。”對方切斷聽風尺。

不消片刻,棠溪純小跑而來,隔著老遠就驚呼,“哥?受傷了嗎?”

棠溪和茫然低頭看自己,楞了一下,滿身汙糟,鮮紅和暗紅打成一片,還有不知道從哪兒蹭到的臟汙,幾乎看不清原本的衣服顏色,他竟然就這麽一路大咧咧地走來。

棠溪和神情依舊怔怔的,“是邪靈師的血。”

“哥……你還好嗎?”棠溪純憂心地打量他,“我沒受傷,碰巧遇上個用盾牌當劍的肌肉男,他救了我們。”

棠溪和滿臉問號,有點跟不上老妹的思維,“……誰?”

“他啊。”棠溪純順手指向公共修煉場的最裏邊。

他視線緩緩上擡,放眼過去全是哀嚎的同學們,丹術系和靈植系的同學們忙得腳不沾地。

最角落處,北辰隨行被巨劍壓著脊梁,似乎在低頭跟誰說話,背影看上去有些頹喪。

北辰隨行那把標志性的厚劍,不管走到哪兒都很顯眼,這會兒站在宣英賢身邊,輕聲喚他,“宣英賢。”

緊閉著眼的宣英賢像是在噩夢中突然被嚇醒,猛地睜開眼睛,臉上閃過警惕,看清來人是誰,才齜牙咧嘴捂著肋骨靠回墻角。

“老大?你沒事啊……哎,我學術不精,斷了肋骨碎了內臟,還差點廢了靈脈。不過我運氣好,有靈植系的同學幫我把手臂接上,哈哈哈哈……”

宣英賢原本還強笑著說話,說著說著,便偏過頭,哽咽著小聲說,“老大,我們武鬥系,好多人都……”

“別說了。”

北辰隨行鼻子一酸,“休息吧。”

“宣英賢出了不少力,北辰,你可得好好誇他!”身後響起低沈的笑聲,“你誇他一句,宣潑猴好得更快!比靈丹妙藥都! ”

北辰隨行連忙抹了一把臉,轉身看到一位清瘦的白眉老人。

“王老師。”

“男子漢,別露出這種表情。”

王老師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顯然也是經歷一場惡戰,這會兒完全看不出來,還有力氣安慰北辰隨行,踮腳上前,揉北辰隨行的腦袋。

“你還是學生呢,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隨即他面色一沈,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北辰,學校你不能待了,我們不能保你。”

北辰隨行滿臉空白,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

“去外面闖一闖吧。”王老師依依不舍地拍了拍北辰隨行的臂膀。

·

宣英賢身上劇痛,很快又靠著墻壁半醒半睡,但又不敢睡太死,生怕下一次突襲隨時會來。

他警惕著,閉目養神,眉頭卻越皺越深。

有點不對勁。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附近。

輕飄飄的……有點冷……

宣英賢虛弱睜眼,鬼方從天花板倒立下來,吐出鮮紅的長舌:“你好?”

“哇啊啊啊!!!”

宣英賢嚇得差點喊破喉嚨,一嗓子驚嚇招來許多丹術系同學的眼神譴責,連忙捂著嘴,用氣音道:“鬼方你有病啊?”

“我是來找你家老大的。”鬼方翻身落地,四處望了一圈,“他人呢?”

“……和地仙系那個家夥出去了!”宣英賢沒好氣道,抱著雙臂背對著鬼方。

鬼方又飄到修煉場外,果然在不遠處看到說悄悄話的棠溪和跟北辰隨行。

他有些不爽地偷偷貼近,豎起耳朵。

北辰問:“你覺得郎月華真的有苦衷嗎?”

棠溪和踢走腳邊的石塊,“其實我對他不是很了解。”

“啊?你們不是舍友嗎?”

棠溪和:“他對煉器非常有天賦,本身半妖的體質強悍,能和武鬥系的同學拼上一拼,又在地仙系成績不錯。”

“地仙系本來就人少,忽然冒出一個疑似武鬥系學生選錯院系、在煉器方面又無師自通的家夥,逐漸被同學們冷落排擠,所以郎月華有點黏我。”

“但另外兩個舍友說小話,覺得是我整天神神秘秘,很可能是我在編排謠言,所以我和郎月華大吵一架之後,我從大一就開始搬到校外住了。”

北辰隨行哇了一聲,“男生宿舍也這麽多狗屁事的嗎?”

隨即北辰胡思亂想:“難道鬼方也遇到宿舍糾紛,所以性格才這麽扭曲?”

“我不扭曲,”鬼方從樹上倒立下來,吐出舌頭:“我是唯一的詭氣修煉者,單人單間,沒有舍友。”

“……”

這家夥,稍微熟一點就變得賤兮兮的。

被嚇懵了的北辰隨行強裝鎮定:“幼稚!”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鬼方翻身落地,“棠溪和,走吧。”

“現在?”棠溪和沒想到鬼方這麽果斷,細想起來,自己留在學校,可能會引來其他妖族邪靈師搶走皮皮,於是點頭,“走,我去開秘境。”

“你們要去秘境?”

北辰隨行一咬牙,硬著頭皮道,“方便帶上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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