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版本之子(30)

關燈
第177章 版本之子(30)

謝從原是謝圍大哥的兒子,謝圍出事時他還小,跟著大人們去謝家老宅看了一眼,嚇出毛病,後來書也沒怎麽讀,成了個游離在家族之外的閑散兒。蔣哥和謝從原有點來往,謝從原喜歡聽他說白事裏那些玄妙的東西,謝家的事,蔣哥有不少都是從謝從原這兒聽來的。

“那個就是謝從原。”蔣哥見尹莫對謝家感興趣,指了指在靈棚外瞎晃的青年。

謝從原頭發留得很長,垂到腰上了,這樣的場合也沒有紮起來,看背影的話,還以為是個女人。岳遷朝他走去,他轉身,岳遷不由得挑起眉。謝從原不僅留長發,還蓄胡子,精心修剪過的胡須被風吹得飄了飄,居然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你誰啊?”但謝從原一開口,就跟個沒文化的二流子似的。

“蔣哥新招的夥計。”尹莫自我介紹,眼中流露對謝從原的崇拜,“謝哥,我聽說你好幾次了。”

謝從原狐疑地打量他,“我不認識你啊,你做白事?”

“對啊,對這行有興趣,跟著蔣哥學學。”尹莫虛心道。

謝從原馬上來了興趣,“我也有興趣,蔣哥懂得多,他肯用你,你肯定也有點本事。”

謝從原是被父母拉來送這位短命的親戚,正愁時間難打發,索性和尹莫聊起來,“嘿,又死一個,我就說,娶謝家女人的,都是嫌自己命太長。”

“謝家不好嗎?我聽說你們有長壽基因啊。”尹莫看看靈棚裏的遺像,“活到這個歲數也還行吧。”

“呸!他又不是真的謝家人,謝家那點基因,他能沾啊?”

“謝哥,你們謝家的基因真有那麽玄嗎?”

靈棚裏熱鬧,靈棚外冷清,謝從原把尹莫拉到沒人的地方,“蔣哥沒給你說?謝家和那些玩意兒有關系。”

尹莫點頭,但顯得很困惑,“蔣哥說了,但我沒聽懂啊,那些玩意兒是哪些玩意兒?”

“嘖,難怪你只是個跑腿的,悟性差!”

“哈哈,謝哥,你說,我聽,你說了我肯定就知道了。”

謝從原白了尹莫一眼,“我有個小叔,以前差點當明星來著,他長得特別帥,要是真能當明星,現在不知道得多火。但他呢,被謝家拿去餵給神了。他死得,哎喲,嚇死人了!”

“神?”尹莫問:“什麽神?”

“神就是神,你管是什麽神呢?”謝從原說,謝家人之所以活得長,是因為有這位神靈的庇護,可能這位神靈在很久以前,也是謝家人,他只照顧謝家人。但是他不是什麽正規的神靈,如果謝家人不給他好處,他就不會再保佑謝家人。

尹莫附和,“這也正常,神靈都需要香火供奉。”

謝從原來勁了,“你們那些玄學也是這樣吧!”

“對對,都是這樣。”尹莫問:“他找你們要的香火,就是你那位小叔的命?”

“不止呢!”謝從原說,謝圍只是最近一個被家族推出去的人,在謝圍之前,還有更上一輩的老頭子,謝家似乎一直有個傳統,每隔一代,就有一個人得站出來,被獻給那位神靈,用他們的命,來換取其他人的長壽。

尹莫問:“那是怎麽選的?”

“一代中最優秀的人唄。”謝從原狡猾地笑了笑,“像我這樣的,就永遠不會被選中。據我調查,上一輩那個老頭子,就是我老祖,他差點就躲過去了,他年輕時挺厲害的,謝家沒人能拿他怎麽樣,但是這人啊,一旦老了,就什麽都不行了。他都活到那個歲數了,還是被拿去餵了神靈。”

尹莫正在思索,謝從原冷不丁湊到他面前,“你們這些人好奇怪。”

“我們這些人?”尹莫問:“還有誰跟你打聽過謝家的神靈?蔣哥?”

謝從原說:“一個看起來挺溫和的老頭,說些奇怪的話?”

尹莫忙問:“哪個老頭?叫什麽名字?”

“我不知道啊,我在謝圍墳墓那兒遇到的。”

謝圍的墓嗎?尹莫當即想到岳遷說的小鋼琴,還有……林騰辛!

“是今年謝圍過生日時?”

“是去年!”

說起這個,謝從原很興奮,謝家人為了讓謝圍不要回來了,幾次三番去老宅做法事,但謝圍帶著巨大的怨念死去,陰魂不散,別說謝圍的父母,就連謝從原這個大侄子,都能莫名感知到謝圍的存在。據說,以前被餵給神靈的謝家人不會這樣,哪怕是謝笛英,都沒有再出現過。謝家離開南合市,也有想要擺脫謝圍的原因。

“我夢到他了!”謝從原激動地說:“他去給他自己上墳!是不是很詭異!”

尹莫想了想,謝圍死去多年之後,被謝從原夢到去給自己上墳,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夢嗎?還是暗示了什麽?

“然後呢?你就去看他了?”尹莫問。

謝從原猛點頭,“那我肯定得去看看啊,你想想,誰會去給自己上墳啊?他還帶了花,這麽自戀嗎?”

謝從原游手好閑,說走就走,居然真的在墓碑前看到新鮮的花,不知道是誰送的,夢裏的細節比較模糊,他不確定這和夢裏的是不是同一束。正當他想跟墓園的工作人員打聽誰來過,就被一個老頭叫住。對方問他是誰,他覺得奇怪,那老頭面生,不是謝家人。難道是謝圍以前公司的人?

老頭說,他多年前和謝圍有過來往,來看看謝圍。

老頭和藹可親,與謝家人不一樣,謝從原很樂意和他聊天,不知不覺就說了很多。當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對比尹莫,才發現他們問的其實差不多。

尹莫找到林騰辛的照片,“是不是這個老頭?”

謝從原大驚,“你們認識?你們一夥的?”

“他後來還找過你嗎?”

“不是,你們到底要幹嘛?”謝從原緊張起來。

尹莫微笑,“不幹嘛,我們就是一群神秘學愛好者,到處探索新的故事而已。”

謝從原將信將疑,“那你有什麽故事?說給我聽聽?”

尹莫隨便講了點,把謝從原糊弄過去了。

來西文市這一趟算是有收獲,謝家人的長壽有代價,但這個神靈到底是什麽,尹莫暫時不確定。而謝笛英和謝圍看起來都是被這個神靈吃了,但謝圍沒有完全消失,為什麽謝家人覺得他還在?林騰辛在其中有什麽作用?

尹莫尤其在意的是,謝圍去給自己上墳。他接觸過無數的靈魂,很少有人會在死了後給自己上墳。難道是有個和謝圍很像的人?夢本就是抽象的,謝從原沒有看清楚?

尹莫將在西文市查到的線索告訴岳遷,哪知岳遷遇到的事更是離奇,一時半刻在電話裏根本解釋不清楚。尹莫擔心岳遷的安危,趕到柏山市。

小雨,路上淅淅瀝瀝,岳遷在路邊買了兩把雨傘,在機場接到尹莫,兩人一同去了柏科大。到地方時雨已經停了,氣溫一下子上來,雨後的晚霞像燒了起來。

岳遷指了指從空地到宿舍那一片,“家屬院就在這裏,研究中心在那邊,新蓋了教學樓。”

尹莫朝宿舍走去,岳遷還想繼續說,忽然發現他的神情稍有變化。

“尹莫?”

尹莫回過神,側過臉來笑了笑,“這就是小岳遷長大的地方。”

岳遷楞了下,在他手臂上一扇,“什麽小岳遷。”

尹莫聽岳遷說過在家屬院的生活,眼前漸漸浮現出一個獨自玩耍的小孩,不吵不鬧地一個人爬上滑梯,一個人滑下來,因為沒有別的游戲可玩,樂此不疲。秋千也是一個人蕩,雲梯也是一個人爬,蹺蹺板玩不了,盼著來個夥伴和自己一起玩,夥伴太重了,他上去了就下不來。

尹莫嘴角不由得牽起笑意,小時候的岳遷,只是想一想,就覺得很可愛。

但現在發生在岳遷身上的事,顯然和可愛沒有半點關系,那不止是恐怖,還很詭異,離奇程度甚於他們在“那邊”的經歷。

“那個怪物有一部分是岳小旭?”天已經黑了,尹莫聽岳遷詳細說完進入異空間的經過,“那另一半呢?上面那顆人頭是誰?”

岳遷搖頭,“我看不出來,我完全認不出。”

尹莫沈默了會兒,“但你已經有猜測了。”

岳遷看向尹莫,眼神很覆雜。

尹莫沒有說錯,他的確有猜測,岳小旭是跟著寧翎做實驗,而在他們的小家庭,一切也是由寧翎說了算。假如岳小旭的屍體沒有被火化,而是進入了異空間,那寧翎的屍體也很可能進去了。岳小旭被什麽東西吸收,頭顱縮小,成了怪物,寧翎呢?上面那顆頭,或許就是寧翎。

更進一步說,吸收岳小旭的也許根本不是什麽怪物,異空間是實驗的產物,也就是說,在外來者進入之前,它裏面不可能有怪物。吸收了岳小旭的,是一直以來占據主導位置的寧翎,兩個人融合之後,怪物才出現。

想到這裏,岳遷遍體生寒,不由得縮了縮肩膀。父母離開太久,活著的時候也沒有怎麽陪伴過他,他一直覺得自己對他們的感情並不深厚,但是想到他們變成了那種東西,還是感到非常不適。

“我們要怎樣才能進去?”尹莫看了看天空,沒有星星,“在這裏等嗎?那個空間會自己出現嗎?”

岳遷皺眉,“你想進去?”

尹莫說:“你覺得我不應該進去?”

岳遷心有餘悸,“很危險,那個東西……”

“但是你兩次進去,都平安出來了。”尹莫說:“它對你似乎沒有惡意,是它把你送出來。”

岳遷抹了抹臉,“不,你沒看到它,你不懂,那種東西,不管它有沒有惡意,光是看到,就很……”

“精神汙染?”尹莫點點頭,“但它是你父母的話,我們離真相就很近了。我們穿到‘這邊’,本來就是為了尋找真相。”

岳遷冷靜下來,確實,現在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造成兩個世界粘連的如果真的是寧翎和岳小旭,他們就算不能讓世界恢覆原狀,至少能告訴他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我回憶過去的事,就能進去。”岳遷說。

“好。”尹莫握住岳遷的手背,“我來和你一起回憶。”

兩人坐在空地的階梯上,跳街舞的學生又來了,看見他們兩個男的,驚恐又鄙夷地逃走。那個叫醒岳遷的哥們兒也來了,大聲道:“你還找個兄弟來和你一起惆悵啊?別惆悵了,回去寫論文吧!”

也不知道是打岔的人太多,還是異空間拒絕尹莫,直到淩晨,熟悉的黑色透明罩也沒有降臨。

“可能只有我能進去。”岳遷將尹莫支開,但嘗試許久,依舊不行。

“你也被拒絕了。”尹莫說。

兩人回酒店,岳遷全然沒有睡意,又跟尹莫分析謝家那邊的線索。

“林騰辛已經接觸過謝家的人了,他在悄悄調查謝圍的死因。”岳遷說:“他最遲去年就開始調查,比我們早得多,那他現在知道什麽?”

尹莫說:“謝圍如果不是被謝家供奉的長壽神靈給吃了,那就是有人將謝圍的死偽裝成那樣,瞞過了謝家的人,林騰辛一個外人,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他應該也會覺得不對勁,他已經知道謝圍的真正死因?”

岳遷躺了幾分鐘,突然坐起來,“不行,不能再等了,我打算這趟回去後就主動聯系林騰辛。‘這邊’的林騰辛說不定是我們的助力。”

研討會還剩最後半天,岳遷定了下午回南合市的高鐵票,但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接到寧秦秘書小黃的電話。

小黃是個很周到的人,岳遷和他接觸不多,對他的印象停留在情緒穩定上,寧秦著急他都不會著急,做事慢條斯理,但又從來不會耽誤時間。

但這時,小黃語氣緊迫,“小岳,你現在有空嗎?寧總可能出事了!”

岳遷心口一緊,“黃哥,你慢慢說,寧總怎麽了?”

小黃將最近發生的怪事大致說了一遍。半個月前,他和寧秦都發現有人盯著寧秦。這種事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公司的競爭對手,沒能晉升的中層,甚至是暗戀寧秦的人,他們都跟蹤過寧秦。

但這次不同尋常的是,小黃和寧秦都沒有頭緒,且找不到這個人。小黃擔心寧秦的安全,提出給岳遷說一聲,岳遷是警察,肯定能幫上忙。但寧秦不讓小黃說。之後一陣子,那道奇怪的視線似乎消失了,小黃自己沒再察覺到,問寧秦,寧秦也說沒再被跟蹤。然而正在他們放松戒備的時候,寧秦不見了。

“昨天寧總休假。”小黃說:“他很久沒有休息了,我們都沒去打攪他。今天上午公司有個會議,不是很重要,他沒來,我打電話給他確認下午的安排,他的手機已經關機了。我現在在他家裏,沒人。”

寧秦的手機從來不關機,這一點岳遷很清楚。寧秦將公司看得很重要,絕對不會毫無理由地消失,一定是出事了。

岳遷很煩躁,在這個節骨眼上,寧秦居然不見了,他心中抱怨寧秦和小黃察覺到異常卻瞞著他,對小黃卻說不出重話,讓小黃再跟其他和寧秦有交往的人打聽一下,自己立即聯系薛錦。

“不是不想讓我過問你的事嗎?”薛錦一接電話就陰陽怪氣起來。

“錦哥,我舅不見了。”岳遷打斷他,“我在從柏山市回來的路上,還有幾個小時才到,你幫我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薛錦收起玩笑,“寧秦不見了?行,你悠著點,我這就去。”

舟車勞頓,岳遷和尹莫回到南合市時已經是晚上9點了,薛錦和夏臨給他打了幾次電話,寧秦一直沒有消息。寧秦所在小區的監控已經全部調取了,前天晚上10點,寧秦獨自開車回來,昨天早上7點,他穿著運動服出門晨跑,支付記錄顯示,他點了外賣,他8點半回家時,外賣已經送到家門口。

中午,寧秦應該是自己煮了點什麽解決午餐,下午2點20,他穿著T恤和西褲開車離開小區,之後再未回來過。他的手機在4點關機,這之前的通訊記錄已經查到,可疑來電有兩個,分別在下午1點和1點50打來,通話時間均不超過三分鐘。手機號碼沒有實名,暫不清楚打電話的人是誰。

寧秦的車現在就停在雨子路,這地方和寧秦的家相隔15公裏,以前是個老工廠,工廠早就搬遷了,雨子路一帶全是老房子,很多已經不住人了,沿途基本沒有監控。

小黃說,寧秦從不來雨子路,這裏太偏了,公司的生意不在這邊。

“有人把寧秦約到了這裏,寧秦開車過來,在這裏出事,被帶走?還是發生了別的事。”薛錦看了看斜上方形同虛設的監控,“那兩個電話是關鍵,但我覺得寧秦會同意在這種地方見面,本身也很蹊蹺。”

“他被威脅了,他不得不來。”岳遷緊皺著眉,回想小黃的話,寧秦可能早就知道跟蹤他的是誰,他不讓小黃說,不止是覺得他太忙。

但這個人會是誰?他用什麽來威脅寧秦?

見岳遷臉色很難看,薛錦在他肩上拍了拍,“回去休息,排查交給我和夏臨。”

岳遷正要說話,薛錦就給他堵了回來,“你現在是積案隊的人,這種新發生的案子,輪得到你?”

薛錦朝尹莫擡了擡下巴,“來,把你男朋友弄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