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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版本之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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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版本之子(15)

車在蒼瓏市郊外濃密的夜色中潛行時,尹莫腦海中閃現出“夢”裏慘烈的畫面。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得收緊,車速逐漸提升。

靜止之後,很多事已經改寫,易輕和古純這兩個被林騰辛當做工具的人,古純在警方的控制下,而易輕卻被發現和毒.販有關,南合市警方最後得到的消息是,他出現在毒.販的老巢,蒼瓏市轄內的金月鎮。一旦岳遷回來了,知道了,必然親自趕往金月鎮,“夢”也許就要實現。

尹莫無論如何不能讓“夢”裏的畫面出現在現實中,林騰辛是奔著他來的,如果他能在岳遷回來之前,先找到易輕,把易輕帶回來,岳遷就是安全的。就算真有一個人要死,這個人也該是他,而不是被他牽連的岳遷。

此時,尹莫異常冷靜,他並非頭腦一熱,去跟毒.販以卵擊石,易輕突然和毒.販有關聯,是林騰辛的手筆。上次林騰辛給與易輕異能,讓易輕操縱他的身體,靜止之後,這條路走不通了,但對林騰辛來說,易輕依舊是工具,他不會輕易放走易輕。

葉波說,岳遷早在調查曾皓星時就提出要順帶查化妝品廠,其高層很可能有問題。為什麽直到現在,才查出趙雙是毒.販,甚至有自己的制.毒窩點?

易輕更是奇怪,他當初查的是研美科技,和化妝品廠毫無關系,為什麽他發現了化妝品廠涉毒?

因為靜止改寫了這些細節!林騰辛暗中將他,將岳遷推向毒.販,讓那些在這片土地上最目無王法,最喪心病狂的人來解決他們!

版本之子是善的具象,版本之子不能親自作惡,林騰辛欺騙世界意志,只要他的雙手沒有直接沾上汙血,他就依舊是版本之子。

出發之前,尹莫也認真思索過是否應該尋求警方的幫助,但現實打破了他的幻想。涉及毒.品,警方非常慎重,南合市和蒼瓏市又是兩個地方,雙方從未在禁毒上合作過,兩邊都不能貿然行動。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等到岳遷回來嗎?

警方可以等,禁毒是幾年,幾十年的大工程,但尹莫不能等。沒有誰會相信他關於“岳遷會死在毒.販手上”這種話,在他們眼中,他是個精神病,他甚至間接導致了畢月佳的死亡。

沒關系,我根本不需要你們。尹莫的心一片冷沈。警方的情報來源是排查,加上當地的線人,尹莫只需要死人。在毒.販的地盤,死人手上往往有比活人多得多的情報。

靜止的唯一好處,可能就是讓他重獲與靈魂對話的能力。

他要帶回易輕,即便前方是陷阱,他也必須跳下去。

金月鎮名義上歸蒼瓏市管轄,但離市區非常遠,蒼瓏市對它的影響有限,金月鎮和周圍幾個鄉鎮聯系更加密切。尹莫在金月鎮旁邊的金霞鎮落腳,找了個招待所住下,幾分鐘的工夫,門下就被塞了十多張名片,有賣人的,也有賣藥的。尹莫看了看那幾張賣藥的,來到名片上寫著的小巷。

金霞鎮治安相當糟糕,沒有工作的年輕人在街上閑晃,賊眉鼠眼,有些一看就是癮君子。尹莫頭發長,故意披散下來,將自己弄得很邋遢落拓,那巷子裏有幾個和他扮相差不多的人,看到他這張生面孔,帶著惡意和貪婪的目光頓時掃了過來。

“你是阿吉?”尹莫晃了晃名片。

那叫阿吉的男人矮小黑瘦,警惕地打量尹莫,周圍幾個比他高不了多少的人起哄,“喲,來客了!傻著幹什麽,招呼啊!”

阿吉一把扯過尹莫手上的名片,“新來的?”

“啊,來打工。”尹莫假裝懵懂,“你這上面寫的藥,是什麽藥啊?吃了對這個有用嗎?”說著,尹莫又拿出站街女給的名片,笑得十分猥瑣。

圍觀的人吹起口哨,阿吉一看他是個滿腦子那事兒的蠢貨,一下子放松下來,“藥嘛,都有,你要的這個也有,你找哪個女的?要不要我給你介紹?”

這條街上,嗑藥的,上床的,其實都是一夥。

“行啊,不過下次吧,我今天約好人了,就想要點藥。”尹莫說。

“好說,交個朋友。”阿吉讓尹莫等著,他鉆進旁邊的破樓,其他人依舊盯著尹莫,尹莫沖他們傻乎乎地笑,還遞了幾根煙,“哥們兒初來乍到,多多照顧啊。”

十幾分鐘後,阿吉回來了,把一個黑色口袋交給尹莫,尹莫打開看了看,增加時長的。尹莫拿出手機要給錢,阿吉卻一擋,“我們這兒信號不好,一般都是給現金。”

尹莫看了看滿格的信號,“懂,正好我也準備了現金。”

見尹莫不像其他外地人那樣付錢問半天為什麽不能用手機,阿吉對他有點好感,“兄弟,有效再來找我啊,下次給你嘗點更好的!”

“好叻,謝了兄弟。”

尹莫返回招待所,前臺值班的女人見他手上拿著黑色口袋,暧昧地笑了聲,他和女人目光相對,索性走過去,“姐,笑啥呢?”

“來幹嘛的?”女人的目光在尹莫臉上身上游走,仿佛在細細品鑒,“以前沒見過你。”

“兄弟介紹,來找點事做。”

“喲,我們這的事,可不是那麽好做。”

尹莫笑了笑,“那沒辦法,混不下了。”

女人壓低聲音,“捅事兒了?”

尹莫含糊道:“算是吧,再不躲,就要進去了。”

女人見怪不怪,“那來我們這正好,你這種人,最受歡迎。”

“我這種?”尹莫佯作不解,“我這種人是哪種人?”

“呵呵,你自己不知道啊?犯過事的,膽子大,需求……強的。”女人沖黑色口袋擡了擡下巴。

尹莫拍拍口袋,“我這跟阿吉買的,他說還有其他更好的,以後再給我嘗嘗。”

“阿吉啊。”女人有點鄙夷地說:“也是個馬仔,不過你剛來,跟著他混也行,讓他給你介紹他哥。”

尹莫問:“他哥是?”

“在金月鎮那邊混著呢。”

“金月鎮怎麽了?”

女人卻不說下去了,“那你得去問阿吉,我就是個介紹生意的,多的我一概不知。”

尹莫無賴似的趴在桌上,“姐,其實我還會點白事,專門給跟那些死得不怎麽好看的人做生意,我兄弟跟我說,這邊能賺錢。”

女人驚訝地看了看尹莫,“收屍啊?送哪兒賣去?”

“瞧你說的,屍體咋賣?”尹莫說:“我就想打聽下咱這兒做這個生意,能找誰拜碼頭。”

“拜啥碼頭,三蚊橋那邊死人多,你要是敢做他們生意,就自個兒去問。”

“三蚊橋?為什麽死人多?”

女人對尹莫這送上來的好皮囊很有耐心,“你都來找活兒了,總不至於不知道,我們這鎮有很多那啥吧?”

尹莫點點頭,“知道,知道,我不也跟他們差不多嗎?”

“知道就好,別稀裏糊塗把命給弄丟了你。”女人說,三蚊橋不少人和金月鎮有關,死了人什麽的,往三蚊橋一丟,自然有人去處理,鎮子上的人,一般不往三蚊橋去,一是害怕,二是沒什麽必要。

尹莫謝過女人,就要出門。女人叫住他,“誒,你藥今天不用啊?這麽晚了還出去!”

“先找點錢,沒錢啥也玩不起啊。”尹莫笑道:“再說,我們這一行,本來就是做晚上生意。”

三蚊橋夜裏陰森,黑燈瞎火,尹莫一到,就敏銳地察覺到危險,有人從平房裏探出頭,目光不善地瞪著他,他索性走過去,“哥,我從彩虹雨過來,有沒有什麽活兒能讓我接啊?”

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假名片,對方看看名片,又看看他,“搞白事的?”

“是,是。”尹莫搓搓手。

“雨姐介紹的?”

“是,是。”

那人關上門,不知道和屋裏的人說了什麽,門重新打開時,他朝尹莫招了招手,“祈福會嗎?”

“這肯定會。”尹莫邊走邊問,“給誰祈福啊?”

寸頭盯了他一眼,“多的別問,能幹幹,不幹滾。”

“我們做這個,都得先了解死者,不然不好和天地溝通。”尹莫和氣地說。

常年做白事,他要願意,很容易就能擺出神叨叨的氣場,唬人足夠了。寸頭果然被他唬住,“我兄弟,在外面出了點事,明天就要燒了,擺院子裏,你能讓他安心地走,我們也算是對得起他。”

這說了跟沒說一樣。但尹莫不在意,他只需要接觸那些可能和毒.販有關的死者,死者會說什麽,跟活著演戲的人無關。

寸頭把尹莫帶進一個院子,那裏果然停著一具屍體,院子裏還有其他人,都跟寸頭一樣,滿臉痞相。雨姐暗示三蚊橋都是給毒.販幹活的人,尹莫現在算是深陷毒.窩了,即便他就是沖著這個而來,也還是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馬仔們竊竊私語,他們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外地人並不信任,但又相信報應輪回這種東西,這回新死的不知道得罪了誰,鎮裏做白事生意的不肯接,那人就這麽擺著,他這外來的不清楚利害,正好接下這單生意。

尹莫扯開白布,看到一具恐怖的屍體,這人半邊身體都被砍爛了,臉就剩一半,眼珠子沒了。

“能不能做?”寸頭走過來問。

“能。”尹莫強作鎮定,從背包裏拿出白事常用的香燭紙錢,想了想,又拿出符。

見他擺開陣勢,其他人下意識退後,半個院子空了出來。尹莫裝神弄鬼是專業的,那點燃的香燭時亮時滅,紙錢飄灑在空中,尹莫註意到寸頭,還有幾個馬仔露出悲傷的神情。

“你們有什麽話要對他說嗎?”尹莫道:“他傷成這樣,祈福需要很多時間。”

寸頭來到棺材前,不知道和那慘死的人說了些什麽,不久,其他人也走過去,似乎是在進行什麽告別儀式。

“你真能讓他安心地走?”寸頭紅著眼說。

“我就是幹這個的。”尹莫胡扯道:“他的身體我是沒辦法了,但靈魂,起碼給他補全吧。”

寸頭在尹莫肩上拍了拍,說死的這人叫阿治,尹莫點頭。寸頭帶著其他人退到房子裏。

周末安靜下來,只剩下紙錢被燒灼的細微聲響,尹莫開始感應阿治的靈魂。

他新死,且屍體就在面前,尹莫很容易地看到了他。他像是從一場漫長而痛楚的夢中醒來,訝異地看著尹莫,似乎對現狀一無所知。

“你是誰?”

尹莫示意他看棺材,看到那殘缺的屍體時,阿治猛然想起一起,“我已經……死了。”

“是誰害死你?”尹莫用極低的聲音問,混合著風聲遠遠聽去,就像是在念祈福的咒語。

“你是誰?”阿治即便死了還是很警惕。

“我是被你的兄弟請來給你做白事的人。”尹莫指著房間,“他們在房間裏,你不能直接與他們對話。你看到了嗎?”

阿治往房間看去,透過窗戶,看到了寸頭,其他人,他的眼睛迅速紅了。

“你的兄弟很在意你,鎮裏的白事師傅不肯出面,他們只能找我這個外來戶。”尹莫說:“我要祈禱你的靈魂能進入輪回,不受你今生所作所為的懲罰,你必須詳細告訴我,你經歷了什麽,為什麽而死。”

阿治情緒起伏,尹莫又說:“我們的時間不多。”

阿治一個靠毒.品吃飯的人,生前作惡多端,死後居然還能逃避善惡有報的制裁,連忙倒出他被殺死的前因後果。

他是寸頭等人的大哥,在金月鎮跟著一個叫醒哥的人幹了很多年,早就混成了老油條,本來日子也能過,但他受了手下的慫恿,想私自拿貨,這樣不用被醒哥吃走大部分。

起初,拿貨很順利,給了他盲目的自信,醒哥能在金月鎮橫著走,他治哥也行!沒想到醒哥早就發現他的貓膩了,只是看在他跟了自己許久的份上,懶得跟他計較。他變本加厲,還想吃醒哥的份額,醒哥終於忍不了了,他被亂刀砍死,丟回三蚊橋。

尹莫想聽的並不是毒.販的奮鬥史,“醒哥在金月鎮算什麽人物?你們從哪裏拿貨?”

阿治已經沈浸在祈福的氛圍中,對自己即將走入新的輪回深信不疑,幾乎是尹莫問什麽,他答什麽。

金月鎮裏裏外外至少有四個制.毒窩點,老板據說是個做化妝品生意的,很多貨都是跟著化妝品送出去,但老板,以及其他投資的人很少來金月鎮,至少阿治沒有見過,做事的都是醒哥、毛哥、煢姐那些人。阿治知道兩個窩點的具體位置,在他起異心之前,醒哥還算信任他。

尹莫記下兩個窩點的地址,問到最關鍵的問題,“你見沒見過一個叫易輕的人?”

阿治茫然,“誰?”

尹莫拿出照片,“他是警察。”

阿治馬上露出恐懼的神情,對尹莫也多了一絲懷疑。

“他的家人托我幫忙,你已經死了,如果能幫他們找到他,也算是積德。”尹莫說。

阿治想了想,“我好像見過。”

“什麽時候?在哪裏?”尹莫語氣不由得發緊。

阿治回憶,當時他和醒哥的嫌隙已經很大了,他時刻關註醒哥,防備醒哥的動靜,易輕就是那時出現在醒哥身邊,像是醒哥的客戶。

“在金月鎮的凱撒茶樓。”

所謂的祈福結束,尹莫向寸頭匯報,阿治的靈魂回來了片刻,很感激他們還念著自己,願意給他辦一場白事,阿治投胎去了,讓他們盡可能遠離醒哥。

寸頭楞住了,醒哥這個名字,沒有人告訴尹莫,從尹莫口中說出來,那必然是阿治真的顯靈了。

寸頭看尹莫的神情變了,這是個高人。

尹莫收了2000塊錢,寸頭叫住他,說今後還想請他幫忙。阿治提供的線索不多,尹莫急需更多死去的毒.販,求之不得。

之後的兩天,尹莫的名聲小規模傳播,賣藥的阿吉也聽說了,主動找到尹莫,卻不提藥的事,“張哥,我哥有個兄弟走了,想請你幫個忙。”

尹莫化名張小猛,寸頭這些人都叫他張哥、張師傅。

尹莫記得阿吉的大哥在金月鎮混,立即應下來。這次,法事不是在三蚊橋,阿吉開車,直接把尹莫帶去了金月鎮。金月鎮看上去和金霞鎮沒什麽區別,但一想到這裏有四個制.毒窩點,尹莫心跳就不由得加快,易輕還在這裏嗎?

阿吉的大哥是個中年人,但頭發已經花白了,他死掉的那個兄弟叫節子,都快爛了,等著超度。阿吉悄悄跟尹莫說,節子其實是他大哥的情人,被人報覆死的,大哥很自責,只要尹莫好好幹,錢上面肯定不會是小數目。

尹莫表面祈福,實際開始召喚靈魂,他讓其他人都待在遠處。

節子長得白凈,被人一槍打死,他不僅見過易輕,還和易輕說過話。易輕想去醒哥等人控制的窩點,而阿吉的大哥給醒哥辦事,易輕向他套話,他是被賣到邊境來的,跟了阿吉的大哥,但無時無刻不想回家。

易輕跟他承諾,要把這些毒.販一網打盡,送他回家。但節子沒等到這一天,阿吉的大哥以為他是被仇殺,真相卻是醒哥的手下解決了他,易輕已經被醒哥發現了,兇多吉少。

尹莫問:“醒哥一般在哪些地方活動?易輕最後去了哪裏,你知道嗎?”

節子點點頭,“他在家好巷100號,我們約好在那裏見面。”

節子的靈魂淡去,不知是不是錯覺,阿吉的大哥覺得節子看上去似乎安詳了一些。

三天時間,尹莫召喚了十多個靈魂,得到的線索越來越清晰,易輕很可能已經死了。他孤身一人,尋找線索還行,但直接闖入毒.窩還是太勉強了。理智占了回上風,他聯系尚未出動的南合市警方,將得到的情報告知葉波。

葉波愕然,要求他立即回來,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他不可能回去,等著警方盡快趕來。但葉波上報線索,由於他的情報和線人的不一致,上級判斷可能是圈套。邊際緝毒形勢嚴峻,哪裏的警方都不可能因為來路不明的線索,把自己人盲目送出去。

更何況,他是個剛被放出來的精神病。

葉波焦急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尹莫已經懶得再聽了。

理解,理解,所有人都請他理解,可是誰來理解他?靜止之後,他和岳遷所做的努力簡直是白費了,覺醒的版本之子拿捏他們,猶如拿捏螞蟻,他已經在“夢”裏看到了結局,卻沒有辦法阻止他和岳遷沖向那個結局。除了把岳遷摘出去,他還能怎麽辦?

[我到蒼瓏市了。]發來消息的是陳隨,[你別行動,至少等我跟你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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