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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版本之子(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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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版本之子(09)

尹莫請靈的事被岳遷強行按下暫停鍵,岳遷倒是在和王學佳幾番嘗試後,琢磨出了經驗,尹家老宅留下一具沈睡的身體。

尹莫從鎮上的門面回來,就看見王學佳興高采烈跑出來,“遷子哥穿了!遷子哥穿了!”

“……”尹莫進屋,王學佳跟在後面添油加醋描述岳遷是怎麽在他的啟發下穿越的。尹莫坐在床邊,輕輕拍岳遷的臉,跟上次一樣,半點反應都沒有。

“你不是說,岳遷在‘那邊’會走會跳,還會跟領導吵架?”尹莫說。

王學佳興奮地說:“對呀,沒錯,他就是因為跟領導吵架,又愛睡覺,被調去看檔案了。”

尹莫額角抽了抽,“那為什麽他在‘那邊’,留下來的他只會睡覺?”

王學佳盤腿坐下,撐著下巴想了半天,“你們說的紙人不是在‘那邊’嗎?這邊又沒有紙人,那他肯定只能睡啊。”

尹莫搖頭,“和紙人在哪邊有什麽關系?紙人在‘那邊’,那他穿越之後,‘這邊’根本連身體都不會留下。”

“也是,我們就不會留下身體。”王學佳又想了會兒,福至心靈,“遷子哥該不會是怕你吧!”

“怕我?”

“啊,不對,遷子哥不怕你,但遷子哥的紙人怕你!你這麽守著,是我我也不敢動啊!”

尹莫挑了挑眉,將哇咧哇咧說個不停的王學佳支走了,又看向岳遷,“紙人,你怕我盯著你?”

“我怕他?”岳遷拿起一雙筷子,“他有什麽好怕?”

王學佳看著剛端來的牛肉面,吸溜口水,“但你在‘那邊’,真的完全不醒誒!”

岳遷皺了皺眉,心酸地攪著面,“不醒好啊,至少不會給我找事。”

他剛穿回來,替換掉正在積案隊打瞌睡的紙人,初步了解了下自己現在的處境。原來調來積案隊,並不只是因為他工作不積極,睡得多吃得多愛和領導吵架,還有他自己和薛錦的推動。

楊隊對他近來的表現有些生氣,但他是楊隊一手提拔的,楊隊寧肯給他放假,也沒想過調走他。可薛錦突然站出來說,他這樣待在重案隊,遲早要出事,工作出現紕漏都好說,搞不好得把命搭進去,不如換個環境,好好反思一段時間,也算是休息。

楊隊認真考慮這件事,找他談了幾次,他一聽能去積案隊這種沒什麽事的崗位,連忙舉腳讚成,把楊隊給氣的。

總之,在他和薛錦的努力下,他離開耕耘多年的重案隊,來積案隊看檔案,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悠閑。

其實積案隊也不是什麽閑職,大家都有活兒幹的,可他一個重案隊的紅人突然被調來,人人都覺得這其中有門道,資歷老點的更覺得楊隊是想讓他避避風頭,至於風頭是什麽,眾說紛紜。連積案隊的頭兒都覺得,他不是真的調來積案隊,早晚要回去的,因此也不給他安排具體工作,讓他多看看案卷就行了。

王學佳跟著岳遷和尹莫,過了把偵查的癮,如今對刑警這一行興趣濃厚,勵志要上警校,覺得岳遷在積案隊這工作太爽了,每天有看不完的案卷,就跟看小說似的。

岳遷心裏卻沈得很,牛肉面都沒吃幾口。如果說他是因為犯錯太多,被調去積案隊,那還挺正常,但現在的情況是,薛錦想方設法把他調過去。薛錦那腦子,肯定察覺到什麽了,才想出把他藏到積案隊的主意。

等下回市局,如果見到薛錦了,該怎麽和薛錦相處?裝自己還是紙人?紙人到底跟薛錦說了多少?以紙人的智商,薛錦想套話的話,那就太容易了。

岳遷越想越覺得不妙,“你自己吃,我回去了。”

王學佳喊道:“你還沒吃完呢!”

“我有事,不餓。”岳遷說完就匆匆離開面館。

王學佳搖頭嘆氣,“吃飯都不積極,日子過得太好了!”

這時正是午休時間,岳遷警惕地回到市局,重案隊和積案隊雖然都屬於刑偵支隊,但並不在一棟樓,岳遷往重案隊的方向看了看,不確定薛錦在不在。有案子的話,薛錦通常不會待在局裏,整日在外奔波是常事。現在他也不想撞上薛錦,起碼等他熟悉完積案隊的情況再說。

他轉身往積案隊走去,走了幾步,心裏卻有點淒涼,重案隊的人,個個驕傲,誰會願意到積案隊來?

“哎——”

“岳遷。”

岳遷這聲嘆息還沒嘆到底,就被熟悉的聲音叫住。怎麽說曹操曹操就到!

岳遷脖子有點僵硬地往後轉,只見薛錦大步朝他走來。岳遷迅速拉扯面部肌肉,擠出一個笑來,“錦哥啊,吃了沒?”

薛錦站在他面前,眉心微微皺起,打量的目光堪稱赤.裸,一點不帶遮掩的。

“隊裏忙不?你快去忙吧,我也忙,先走了啊。”岳遷說完就想開溜,結果後領被薛錦扯住了。

“岳遷。”薛錦繼續叫他的名字。

“哎呀出不了氣了!”岳遷掙脫開,瞥薛錦一眼,“岳遷岳遷,知道你想我,但也不用一直叫吧?積案隊又不遠,你要想我……”

“你回來了?”薛錦說。

“啊,我回……”岳遷突然頭皮一緊,盯著薛錦,幾秒後擠出一句,“我剛在外面吃面呢,吃完回來了。”

薛錦眉心皺得更深了些,看看時間,在岳遷背上推了一把,“走,去操場。”

“去什麽操場啊!這大中午的!”岳遷不幹,“我們頭兒給我交待任務了,我今天得把案子整理出來!”

“你在積案隊根本沒任務。”薛錦冷冷地說:“紙人能做什麽任務?”

岳遷瞳孔縮了縮,偽裝的笑容消失了。

薛錦朝操場的方向偏了偏頭,“所以去不去操場?”

中午,操場被曬得明晃晃的,沒人這時候來找虐,操場邊有一片樹蔭,下面是單杠、雙杠、雲梯等固定器械。

薛錦站在雲梯邊,岳遷在單杠上轉了幾個圈,跳下來,兩人都沒說話。

“你跟老楊建議,把我調到積案隊?”岳遷終於開口。

“是我。”薛錦說:“重案隊你繼續待下去,遲早出事。紙人只會闖禍。”

岳遷有些緊張,“你什麽時候……”

“你和夏臨從朔原市回來之後。”薛錦說著搖搖頭,“其實在那之前,我就發現你不對勁。”

起初,薛錦只是覺得岳遷可能是長期沒得到足夠的休息,身體有點扛不住,才會走神,忘這忘那,但岳遷休息一陣子之後居然提出去朔原市調查一起失蹤案,薛錦很想不通,失蹤的是一個叫尹末的人,薛錦私底下打聽過,也在系統裏檢索過,這人和岳遷過去經手的案子並無關系。

岳遷在朔原市出事了,昏迷多日,一回來就問當年安全科普的事,岳遷居然連自己做的繡球掛件都沒有印象了。那一刻,他感到岳遷很陌生,但岳遷說話的語氣,又是他熟悉的岳遷沒錯。

他拿到岳遷的體檢報告,咨詢了幾位專家,都說沒有問題。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岳遷和尹末的哥哥尹年接觸較多,但這人是個守法商人,尹家的背景也很簡單。

岳遷是在去了“人生之末”殯儀館才出事,尹末也是在那裏失蹤,難道那個殯儀館有什麽特殊之處?薛錦沒有去朔原市的理由,只能推斷各種可能,岳遷遇上了靈異事件?

聽著薛錦分析,岳遷暗自“嘶”了一聲,靈異事件這種不科學的可能他都沒放過。

薛錦對岳遷越來越不放心,他們一同來到重案隊,知根知底,最近兩年,兩人一般不會一起處理案子了,都是各自帶隊,但岳遷遇到棘手的問題,都會找他商量。現在,岳遷明顯有了秘密,任他怎麽問,岳遷都找理由敷衍過去。岳遷越是這樣,他越是要搞清楚岳遷怎麽了。

他沒想到,岳遷稍稍一逼問,就全都招了。只是岳遷招的,他一時半刻根本消化不了。

那陣子岳遷的表現越發不像話,天天跟個游魂似的,只有吃飯最積極,夏臨找他討論案子,他總是答非所問,夏臨問他中藥喝完了嗎,他眼珠子轉得飛快。夏臨跑來跟薛錦吐槽,“我怎麽覺得師父現在跟叛逆期的小孩似的?”

薛錦也著急,岳遷這麽下去,不是個事,可他之前問岳遷到底怎麽了,岳遷什麽都不肯說。

但沒辦法,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岳遷成為別人的話柄,那天下班後,他約岳遷吃飯,岳遷一聽說吃海鮮,就很開心,落座唰唰一點,他都有點肉痛了。

“你到底怎麽回事?”菜陸續上桌,薛錦說起正題,“你要是遇到什麽難處,跟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你現在和老楊吵架,案子也破不了,還遲到,別人怎麽看你?等以後事情鬧大了,老楊也保不住你。”

岳遷吃著蟹腿,茫然地望著薛錦,那眼神無辜得薛錦都楞住了。

“那怎麽辦呢?岳遷不回來,我一個紙人能有什麽辦法?我已經很努力了。”岳遷說著放下蟹腿,有點難過地擦了擦眼睛。

薛錦覺得自己幻聽幻視了,用力眨巴眼,“你剛才說什麽?”

“我是個紙人啊,我又不能真的取代他。”岳遷嘆了口氣,又拿起蟹腿,愉快地啃起來,“這個最好吃,我還可以要嗎?”

薛錦感覺自己聽不懂人話了,他死死盯著面前的人,確定這絕對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岳遷。可是,這怎麽可能?真正的岳遷到哪裏去了?紙人又是什麽東西?

岳遷被一桌子海鮮收買,邊吃邊說:“我知道你是岳遷的好朋友,我才跟你說的,我是個被做出來暫時代替他的紙人,他在‘那邊’的時候,我就是他,但是我只是臉長得和他一樣好看,我腦子不行啊,裝不像,我也很無助的。”

薛錦當時就一個想法:我也很無助!

但紙人的娓娓道來終於解答了薛錦長期郁積在心的疑問,這個岳遷根本不是岳遷,所以言行才那麽失常,岳遷穿越了,記憶有問題,這麽大的事,想瞞著所有人,所以才敷衍作答。

可新的問題隨之出現,岳遷為什麽會穿越?和朔原市的那個殯儀館是不是有關?

紙人似乎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多,只說他就是被殯儀館的尹末做出來的,尹末好像也穿越了,在另一個世界和岳遷在一起。

薛錦問紙人,岳遷什麽時候能回來。紙人搖頭,他似乎很享受岳遷不在“這邊”的時光,他自由自在,沒人管。

“你再自由下去,岳遷就完蛋了。”薛錦說。

紙人頓時沮喪起來,“但我腦子不行嘛,我不會破案。”

後來薛錦想到了把紙人調去積案隊的主意,紙人聽說在積案隊只需要每天整理整理案卷,還能準時吃飯,就高興地答應了,還故意和楊隊吵架。

“事情就是這樣。”薛錦盯著岳遷,“你該說實話了吧?”

岳遷抱著頭蹲下,他是真沒想到,紙人這麽能說,一頓飯就全交待了,幸好是薛錦,要是換成別人,這怎麽收場?

“這個說來話長。”岳遷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

“長也得說。”薛錦認真道:“你和尹家是怎麽回事?”

“對了。”岳遷忽然想起來,“你都查到尹末了,沒覺得對他有點印象?”

薛錦想了想,搖頭。

“當年的安全科普,你沒看到我和他一起?”岳遷比劃了下,“我那個黃色水壺你總記得吧?是他送的。”

“是他?”薛錦驚訝道,“你們早就認識了?那你上次還裝不記得繡球?”

“我那是真不記得。”岳遷追問,“你見沒見過他?就我們在黑梧桐社區搞活動那會兒。”

薛錦回憶,好像是看到岳遷和一個高個頭男生在一塊兒,但他沒留意看對方的長相。

“你們為什麽會一起穿越?”薛錦最在意的還是這個。

岳遷大致說了下自己在“那邊”的經歷,但沒提版本之子。薛錦狐疑地瞪著他,“別人穿越,都是開啟一段新的人生,你是繼續查案?你又混進重案隊了?”

岳遷差點翻白眼,“啊對對,我穿越了還要破案,我命真苦!”

薛錦卻笑了笑,好友又回來了,雖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穿走,但他總算知道了一些真相。

“你是不是在查成林集團?”薛錦忽然問。

岳遷緊繃起來,這個世界,林騰辛並不是白事從業者,但林家依舊家大業大,家族企業正是成林集團。

“別這麽盯著我,我也是重案隊的人,你背地裏搞些什麽,只要我想查,就能查到。”薛錦說。

岳遷吐了口氣,只得承認,“‘那邊’有個我比較懷疑的人,我想知道‘這邊’的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林騰辛本人倒是沒什麽疑點,他熱愛藝術,栽培了不少年輕人,他開的那個藝術學校,好像也不是以盈利為目的。”薛錦說:“不過據我了解,成林集團沒那麽幹凈。”

“錦哥,你別去查。”岳遷正色道:“你是南合市重案隊的刑警,你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

薛錦頓了頓,“什麽意思?”

“我不想你遇到危險。”岳遷說:“你和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已經被牽扯進來了,但你沒有。”

薛錦不悅道:“我連紙人都知道,你還覺得我是個局外人?”

岳遷搖頭,“‘那邊’的世界,‘這邊’的世界,可能和我們本來的認知不同,我還在摸索,你能幫我,我很高興,但如果幫我的代價是你遇險,那我情願沒有你這個朋友。”

薛錦沈默下來。

“而且我們是不一樣啊,假如我遇到麻煩,我就穿到‘那邊’去,你能嗎?”岳遷半開玩笑道:“所以錦哥,你悠著點,我不在的時候,你幫我盯著紙人,別讓他闖禍。”

薛錦和岳遷對視片刻,點了點頭。

積案隊的整體氛圍比重案隊松弛,再加上岳遷沒有具體的任務,隊友們即便和他打招呼,也比較客氣。他一邊思索接下去怎麽做,一邊繼續看紙人之前在看的案卷。

薛錦說成林集團有問題,不少家族企業都經歷過灰色階段,業務不幹凈,或者幹脆就不是正當業務,做起來之後才洗白,但“這邊”的林騰辛似乎的確是個一般意義上的好人,這個世界的版本之子,並不是林騰辛。

兩個世界詭異的聯系,如果“這邊”的林騰辛遇害,或者殺人,“那邊”作為版本之子的林騰辛就會消失,整個世界一齊崩潰。

岳遷搖了搖頭,將這個危險的想法趕出腦海。

假如找到這個世界的版本之子,是不是能夠與他聯手,來對抗林騰辛?

照居葉偉的說法,“那邊”的版本其實已經混亂了,瀕臨崩潰,正常的世界,版本之子們不會覺醒,不會因為掌握的能力而貪婪,他們本該是善的具象,一旦有一個版本之子覺醒,世界就將岌岌可危。

岳遷再次否定自己的想法,這個世界的版本之子不能覺醒。

岳遷思緒紛亂,不知不覺已經將案卷看了大半,這是20年前,發生在南合市的一起懸案。被害人名叫謝圍,謝家做珠寶生意,家境殷實,謝圍從小就很優秀,學了不少樂器,很有藝術造詣,但在選擇未來的路時,謝圍和家裏產生了分歧。

謝家的長輩已經給他鋪好了路,他腦子很聰明,考上名校不成問題。他自己卻對音樂情有獨鐘,自己跑去簽了演藝公司,還未成年就成為練習生。當年偶像團體還不像現在這樣多,他被選中以男團身份出道,但在出道前一個月,他死在謝家老宅的床下。

謝家老宅早就不住人了,在鄉下,家具什物都很老舊,屋中擺放驅邪神像,當地說老宅鬧鬼,曾有恐怖片去取景。謝圍並不是在老宅長大,他死的那張床,是謝家老太爺睡過的,過世也是在那張床上。現場極其詭異,謝圍躺在床下,血和蛆蟲滿地,當時是夏天,屋中有許多碩大的蛾子,床上布滿蛛網,這些蛾子就在蛛網上掙紮。

謝圍的死因是註射毒.品過量,但根據調查,他非常自律,從未接觸毒.品,有人用毒.品殺死了他,並將他放在床下。他的經紀人報警時,沒有線索指向謝家老宅,他的屍體被發現時,已經過去半個月,嚴重腐爛。

這起案子直到今天也沒有偵破,而謝圍的夢想也在那個夏天劃上句號。

岳遷合上案卷,他並不是來調查積案,他必須找到兩個世界更多的聯系。

王學佳的話給了尹莫啟發,深夜,他在院子裏削竹竿,搭起一個紙人的雛形,快天亮時,他看了看一動不動的岳遷,在圖紙上加了兩筆。

作者有話說:上一章讀者問到尹莫上次穿越為啥身體會留下,因為上次情況很特殊,他的身體先被易輕占據、控制,普通人的靈魂要麽被擠走,要麽死掉,而他因此到了“過去”。其他回合的穿越,尹莫和王學佳一樣,都不會留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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