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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版本之子(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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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版本之子(03)

岳遷不顧一切沖到樓下,將按著尹莫的人一個個拉開,他仿佛忘記了自己的處境,神情猙獰地擋在尹莫面前。隊員們很是錯愕,互相看了看,下意識往後退。岳遷警惕地環視,手伸到背後,將尹莫拉起來,他沒有看尹莫,只是稍稍偏過頭,“沒事吧?”

“沒事。”尹莫將他的手握得很緊。

“岳遷!”葉波和周曉軍下來了,葉波怒吼道:“你想幹什麽?”

“葉隊,這話我還給你,你想幹什麽?”岳遷瞪著朝自己走來的人,“尹莫幹了什麽,你們要這麽對他?”

葉波滿臉詫異,“岳遷,你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他有精神病啊!他難道不該待在精神病院?你也同意了,還是你送他去的!”

“我……”岳遷看向尹莫,眼中滿是疑問。

尹莫搖頭,低聲說:“我不知道,我明明在等你,但是剛才突然一下,什麽都變了。”

在葉波的指揮下,隊員們重新圍上來,勢必要將岳遷和尹莫分開。

“你先別管我,既然我是個精神病,他們不會對我怎樣。”尹莫冷靜道:“你先把事情搞清楚,我懷疑除了我們,其他人都失憶了。”

岳遷心口重重一沈,失憶?那豈不是說,他們這段時間以來的努力都白費了?到底誰有這麽大的能耐?是整個世界都和他們對著幹嗎?

來不及想太多,岳遷迅速和尹莫交待:“你照顧好你自己,想辦法聯系我。”

兩人被分開了,尹莫被帶去精神病院,並非畢月佳曾經待的河畔療養院,而是一家有軍隊背景的精神病院。岳遷則被帶回刑偵支隊大樓,葉波關上問詢室的門,但沒有開任何監控設施。

“你到底怎麽回事?”葉波很著急,“你忘了發生了什麽事?”

不,是你們忘了。岳遷沒有將這話說出來,和葉波共事這麽久,他相信葉波的人品,葉波不可能整他,今天這一切,只能證明,有些東西被抹殺掉了。

“葉隊,我的記憶出了些問題。”岳遷疲憊地按著太陽穴,“我不知道尹莫怎麽就有精神病了,他一直在做白事,有時幫我找找線索,你們為什麽那麽怕他?還有,我為什麽要被調走?我……”

葉波站在桌邊,凝重地俯視著岳遷,半分鐘後,似乎確認了岳遷沒有跟他開玩笑,重重嘆了口氣。

“你為什麽突然就記不得了?”

“我……不知道。”

“那畢月佳你總不會忘記吧?”

岳遷想,果然還是畢月佳的事引發的動蕩嗎?

“她是異能者,她暗中推動李楔、吳漢成、曾皓星犯罪。”岳遷說:“王教授的研究組正在探索她的異能,她……出事了。”

葉波的臉色變得非常奇怪,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岳遷,“你覺得這是真的嗎?你的腦子也出問題了?”

岳遷深吸一口氣,“從哪裏開始不真了?”

“什麽異能者?她根本就只是個被侵犯後精神出現嚴重問題的病人啊!”葉波焦慮地走來走去,“王教授已經死了,你知道嗎?”

岳遷點頭,握緊了拳頭。不久前的靜止改變了很多事實,他抱著一絲希望,在這場改變後,王教授活了下來。但沒有,死去的人還是死了。

“王教授,他是怎麽死的?”岳遷問。

“自殺!對畢月佳處理不當,被網暴!”葉波盯著岳遷,“畢一役更希望死的是你!”

岳遷揉著眼睛,他必須搞清楚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葉隊,我真的記不清了,你能不能從頭給我說一遍,不然我真的不能接受調任。”

葉波見他滿臉困惑,只得耐著性子敘述。

早前的金愷恩案、郭心孝案、保健品案,岳遷是偵查的主力,圓滿完成任務,李楔等人認罪伏法,但尹莫作為岳遷的線人,認為當時在河畔療養院的畢月佳有問題,提出了異能的概念。重案隊當然不可能相信這種不科學的東西,上級更是相當反感,這簡直是在給兇手洗清罪名。

葉波讓岳遷不要再去想什麽異能不異能,且畢月佳心理非常脆弱,一旦在調查中出事,岳遷這個主要偵查者是要背鍋的。岳遷嘴上答應,實際上卻還是在和尹莫暗中調查,甚至讓尹莫裝精神病,去招惹畢月佳。

畢月佳在多重精神折磨下,承認自己是異能者,唆使他人犯罪。

但異能這種東西,在現代社會誰會相信?岳遷上報,被駁回,這事本來就這麽結束了,可岳遷不知哪來的能耐,居然找到即將退休的王教授,讓他的團隊來研究畢月佳。同時被研究的還有尹莫。

此事完全是背著市局進行的,王教授的團隊在“治療”畢月佳的過程中使用了違規手段,且疑似濫用藥物,最終畢月佳精神崩潰,死了。

畢月佳的哥哥畢一役重金聘請律師、大V,在輿論上造勢,為枉死的妹妹討回公道。岳遷由於前期和畢一役接觸多次,畢一役將矛頭指向他,後來又從其他途徑了解到,是他堅持研究畢月佳,可以說,正是因為他,畢月佳才會死得不明不白!

王教授是在一周前自殺,他的遺書說明,他鬼迷心竅,為了學術成果,不惜拿走了一個女孩鮮活的生命,在鋪天蓋地的謾罵中,他心理上難以承受,選擇一命抵一命。

聽到這裏,岳遷的手掌已經一片冷汗。目前的現實和原本的現實很像,關鍵的差別在於,現在沒有人相信異能者的存在,這個重要的前提崩塌了,那一切都會朝著崩潰奔去。

葉波繼續說,專家、警方的學者判定,王教授本身有嚴重的精神病,尹莫也是精神病患者,所謂的異能者並不存在,是他們臆想出來的,所以尹莫這半個月一直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他是如何出現在市局,葉波並不清楚。

“那我呢?”岳遷自嘲地笑了笑,“給我做過鑒定嗎?我有沒有精神病?”

葉波臉色難看,“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

岳遷搖搖頭,“葉隊,我沒有開玩笑,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我有沒有精神病,畢竟尹莫說什麽我信什麽,我是最早相信異能者存在的人。”

葉波盯著他片刻,嘆氣道:“你沒有,他們說,你是在長期高負荷工作中,精神壓力太大,被尹莫蠱惑了。”

“蠱惑?”岳遷呵笑一聲,好一個蠱惑,尹莫確實蠱惑他了,但不是在異能者這種事上!

“你還笑得出來!”葉波坐下,認真地看著岳遷,語重心長,“你現在很麻煩,網上的聲音太大了,根本按不住,畢家讓所有人都認為,是你這個失德的警察,還有王教授等研究者造成畢月佳死亡。郭心孝的案子是你在查,你比我們誰都清楚,畢月佳遭遇了什麽。”

岳遷看著幹凈整潔的桌面,腦子放空,他比誰都清楚,真實被改變了,可是他百口莫辯,這和被輿論按著打有什麽區別?

“所以對我的懲罰是調任嗎?”岳遷盡可能平靜地說:“調去哪裏?”

忽然,他想到了陳隨,陳隨還記得原本的事嗎?還有王學佳!

葉波用力拍了拍桌子,“遷子,你現在無論如何不能留在重案隊,不能留在市局,你留下來,只會成為靶子。群眾不允許,上級也很為難。”

岳遷點頭,“理解,所以我會被調去哪裏?”

葉波沈默了會兒,“蒼瓏市那邊的特警隊。”

特警,蒼瓏市。

出現在岳遷腦海裏的是尹莫的那個“夢”,遮天蔽日的叢林,從潮濕的植被中蒸騰的腐爛氣息,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來的子彈,被打得千瘡百孔的身體。

這樣,好像,和未來對接上了。

如果一直是重案隊的刑警,他幾乎沒有可能參與那種行動,可是如果是特警,如果在南方邊境,就太可能了,他甚至可以是臥底,對,應該是臥底,身份暴露了,才會形單影只,被那樣瘋狂地追殺。

他頭一次切身感受到,命運這東西是可以觸摸的,它如此真實,又如此有壓迫感地,堂而皇之地改變一個人的軌跡。

見岳遷不語,葉波以為他聽進去了,開始說起調任的無奈和好處,“你現在去蒼瓏市也好,你上回過去,成喜很欣賞你,他在特警隊有關系,能照應你。過兩年,這邊平息了,你帶著功勳回來,馬上就能升上去。遷子,你還年輕,耗在這裏對你來說是最大的浪費。”

岳遷知道葉波是為自己打算,作為重案隊的隊長,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葉隊,周晶萃案,算我的嗎?”岳遷問。

葉波被問得楞了下,“算你的啊,都是你偵破的。”

“那古純呢?算我抓到的嗎?”岳遷聲音漸漸有些發抖,“易輕也是我找到的,他們都有異能,是我阻止了他們殺死尹莫,這不算我的嗎?”

葉波臉色再一次難看起來,“你腦子還是不清楚?”

“我很清楚,古純和易輕都是異能者,他們把尹莫弄到青汝市,差一點燒死他,我去了青汝市,對了,還是你和徐頭兒給我擔保,我才能去青汝市,我把他們所有人都平安帶回來了。”

葉波先是茫然,接著憤怒道:“岳遷,我看你真該去精神病院待著!”

岳遷望著葉波,低聲道:“這些也改變了嗎?”

葉波沒懂他這句話的意思,忍著怒意道:“蔣善禮的案子是你偵破的,但古純是青汝市警方送回來,輿論風暴爆發後,你哪裏都不能去,你怎麽可能去青汝市參與抓捕?”

岳遷張了張嘴,太陽穴針紮一般痛,“那尹莫呢?也沒有去青汝市嗎?還有易輕……”

“易輕失蹤很久了!”葉波喝道:“你說你見到他?在哪裏?”

“在……”岳遷說不下去了,去青汝市這一段被修改得面目全非,古純歸案,尹莫沒有去過青汝市,那易輕根本沒有出現的必要。

葉波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岳遷打起精神,“古純是在什麽地方被找到?”

葉波說了個地點,並不是菊旺巷,也沒有牽扯到褚事順一家,她殺死蔣善禮後一路逃到青汝市,躲藏在待拆遷的老房子裏,群眾提供線索,青汝市警方抓到了她。這案子相對周晶萃案來說,簡單得多,她已經承認自己是為烏小星覆仇。從頭到尾,她都沒有提到異能,她作案也不需要異能。

“葉隊,你派人去青汝市菊旺巷看一下,也許會有易輕的線索。”岳遷的語氣很消沈。

“你哪來的情報?”葉波問。

岳遷揚起頭,“我說是異能,你信嗎?”

葉波眼看著又要爆發,岳遷笑了笑,“反正你們都覺得我和尹莫有病,精神病的話,你們隨便聽聽就好。”

“你給我好好冷靜冷靜!”葉波說完就離開了。

岳遷知道,雖然現在的葉波排斥異能,但事關失蹤的易輕,葉波一定會派人去菊旺巷。但那裏還有沒有易輕的蛛絲馬跡,岳遷不得而知。他很擔心易輕,如果說易輕獲得異能,是因為幕後之人要借易輕和古純之手殺死尹莫,而被改寫的現在,易輕完全派不上用場了,所以他幹脆被抹殺了?還是等待下一次機會?

誰?到底是誰?

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岳遷的眼前浮現林騰辛,那個面善的,頭發花白的男人。

很早,岳遷就懷疑他,只是缺少證據,一直沒有采取行動。甚至在尹莫險些出事之前,警方已經著手尋找、研究異能者,對林騰辛的調查依舊不足。

如今,警方終於開始一系列針對林騰辛的調查,林騰辛已被控制,他即將啟程前往北寧市協助調查,忽然的靜止將一切推回原點。

尹莫成了胡言亂語的精神病,他成了相信精神病,造成群眾死亡的無良刑警,研究異能的王教授依舊死於輿論,已經死去的畢月佳否認自己是異能者,古純沒有異能,易輕繼續失蹤,警方內部對異能持全盤否認的態度。而他,這個主張調查林騰辛的人,即將被調去蒼瓏市特警隊。

岳遷感到強烈的冷意,他知道林騰辛是強大的異能者,他甚至想過林騰辛的異能可能離奇到難以想象的地步,然而如今的現狀依舊是他始料未及的,林騰辛連整個世界已經發生的事都能夠逆轉,能改寫除了他和尹莫,其他所有人的記憶。

怎麽可能這樣?只有世界的意志才能達成這種事吧?林騰辛就是這個世界的意志嗎?他是……神嗎?

岳遷掌心被指甲刺得幾乎流血,他是穿越者,他接受一切離譜的解釋,可是這過於匪夷所思,林騰辛強大到這種地步,那為什麽還要針對尹莫?尹莫只是能夠和靈魂對話,尹莫的父親尹江也是如此,居葉偉也是如此,他們這些渺小的能力,在林騰辛動輒改寫歷史的能力面前算什麽?更何況,尹莫已經失去異能了。

還有一個矛盾之處,林騰辛這神一般的能力,想要殺死尹莫,豈不是如捏死一只螞蟻一般容易,大費周章是為什麽?他不能以普通的手段對尹莫動手?尹莫有什麽特殊之處?

岳遷抱住頭,來自頭顱深處的激痛讓他冷汗淋漓,他完全想不出,在如此境地中的自己還能如何掙紮。

葉波覺得岳遷情況堪憂,擔心他出現精神問題,親自押著他去看病。如此一來,岳遷和尹莫住進了同一座精神病院。調任的事暫時擱置了,葉波態度很堅決,岳遷如果沒有好轉,他絕不同意將岳遷丟去外地。徐頭兒也天天往市局省廳跑,他這個老功臣的面子,趙副廳還是要給的。

軍方的精神病院管理嚴格,無關者不能入內,岳遷自由受限,唯一的好處恐怕是,畢一役那些人無法再影響到他。他和尹莫不在同一棟樓,但周曉軍來探望他時,帶來了尹莫的消息。尹莫已經不提異能的事了,和醫護人員處得不錯,可能再過段時間,評估通過就能出院。

岳遷猜,尹莫應該也想通了靜止之後世界的變化,警方已經不會再成為他們的助力,唯一的辦法是先擺脫控制,出去再說。

葉波和陳隨一同來到精神病院,帶來的消息令人失望,重案隊已經去過菊旺巷,沒有找到任何與易輕有關的線索,他依舊處在失蹤中。

岳遷低下頭,很輕地嘆了口氣。

“岳遷,你為什麽說易輕在菊旺巷?”陳隨問。他的眉心皺得很深,他總是不茍言笑,岳遷印象中,他幾乎沒有笑過。

“他還說易輕有異能,差點殺了尹莫,你信?”葉波在一旁說。

岳遷張了張嘴,還未說話,就聽陳隨說:“我信。”

葉波詫異地看向陳隨,“你瘋了?我今天同意帶你一起來,不是想把你也送進來!”

岳遷也很驚訝,靜止之後,什麽都改變了,但陳隨……

他盯著陳隨的眼睛,那深棕色的瞳仁裏,是疲憊、不安,還有熟悉的堅定。他忽然想起當初陳隨的剖白,因為幼時見識過尹江幫助自己的家庭,他相信異能的存在,他甚至是最早懷疑林騰辛的人。

所以當進程被靜止抹殺掉了,陳隨依舊站在自己這一邊。岳遷心跳忽然變快,“陳所……”

“瘋了!都瘋了!”葉波急得團團轉,但這兩人一個是自己的好友,一個是優秀的隊員,他無法馬上叫來醫生,中斷這場會面。

“你希望我做什麽?”陳隨問。

岳遷想了想,心中卻騰起一陣恐懼,陳隨選擇和他們站在一起,已經不是自毀前途的問題,陳隨隨時可能被殺死,被抹殺。

“你……”岳遷思索再三,在沒有想到可行解決辦法的當下,他不能讓陳隨去冒險,“陳所,在我和尹莫出去之前,你不要摻和進來。”

陳隨眉心皺得更深,葉波重新坐了下來。

“陳所,葉隊,你們都要保護好自己,我和尹莫的事,我們自己會想辦法,可能,我是說可能,我們的精神狀態真的有問題。”岳遷深吸一口氣,“這段時間我認真考慮,配合治療,出去後是調任還是怎麽,我會和尹莫商量。”

葉波看了看陳隨。

“對了,我爺爺年紀大了,一個人在嘉枝村,這段時間我不能回去,陳所,你幫我照應一下。”岳遷又說:“其他的暫時沒有了。”

幾天後,葉波帶來消息,老岳在嘉枝村被網友騷擾,陳隨暫時將他接到市裏來了,已經安頓下來,無需擔心。至於岳遷的調任,上級還在繼續討論,重案隊也會再去爭取。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心態調整過來,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葉波反覆叮囑。

“我想見見尹莫。”岳遷說:“我要確認他的安全。”

“你!”葉波想罵人,但看著岳遷的眼睛,他忍住了,“你等著,我去想辦法,你別給我來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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