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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獻祭者(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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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獻祭者(39)

古純對烏小星的感情,早就不是普通的友情,她喜歡烏小星,如果說烏小星當初救她,她心裏湧起的只有感激和佩服,那在後來的朝夕相處中,她不斷發現烏小星身上可貴的閃光點。

烏小星有顆善良的心,他的家庭沒有比古純自己的家庭好多少,古純埋怨父母,而烏小星理解父母,他樂觀地覺得,只要自己足夠努力,一定會有光明的前途。古純被他感染,也不再抱怨家庭,開始認真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

烏小星在文化課的學習上,實在是不夠聰明,他知道自己的短板,一再鼓勵古純,為古純成績的提高感到高興。古純不知道他為什麽總是幹勁十足,但和他待在一起,古純也感到自己擁有了無窮的能量。

感情在潛移默化中發生微妙的改變,古純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了烏小星。但她不會在這個時候跟烏小星告白,烏小星知道了,一定會板著臉孔,將她教育一番,說現在不是談戀愛的時候啦,說他們都還是孩子啦。一想到這,古純就忍不住發笑。以烏小星的性子,拒絕她之後還會時刻關註她,防止她跟別的男生表白搞早戀。

古純決定,等烏小星從技校畢業,自己也考上大學,再把話說開。

那時,他們都忙了起來,古純想考大學,就得花大量時間泡在題海中,而烏小星成了去合星中學交流的學生代表,他很開心。

如果知道烏小星在合星中學會遭遇什麽,古純一定早早向他表白,學習什麽的,大學什麽的,她都可以不管,她只要烏小星好好活著。

如果他們已經是戀人關系,如果她已經是烏小星的女朋友,她可以正大光明問烏小星發生了什麽事,和烏小星一起想辦法解決,就算烏小星不肯說,她也能仗著女朋友的身份剖根問底。烏小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再怎麽想不通,也不會投河自盡!

可是當初的她,正和烏小星約好,要好好學習,她沒能及時發現烏小星的改變,當烏小星已經消沈到打算結束這場人生時,她發現自己無法靠近烏小星了。烏小星看她的目光變得陌生,什麽都不願意說,也聽不進去任何開解安慰的話。烏小星明明救了她,她卻無法走進烏小星的痛苦,幫他分擔一二。

不過在烏小星自殺之前,她看到了蔣善禮。那天她實在是擔心烏小星,逃課來到技校,想等烏小星放學了,強行拉烏小星去吃烤肉。但她還沒走到技校門口,就看到烏小星和一個男生從技校方向走來,男生一身名牌,高昂著頭,一看就很有錢,烏小星默默跟在他後面,顯得垂頭喪氣。

古純第一反應是烏小星被霸淩了,想沖上去推開男生,但一想又覺得怎麽可能呢,烏小星那麽多男生都敢打,這才一個,他雖然看上去弱小溫柔,但不是可以被隨意拿捏的人。

古純暗自跟隨,看到男生勾住烏小星的腰,摸烏小星的臉。古純睜大了雙眼,按住狂跳的心臟。她看過講兩個男生的小說和漫畫,這在中學是很流行的,但是相似的動作出現在她的朋友,她喜歡的人身上,她感到反胃,想吐。

他們上了一輛車,古純跟丟了,她很茫然地站在路邊,越想越覺得剛才看到的是假的。

原來烏小星最近的異常是因為和男生談戀愛?他喜歡男人,所以不再願意和她這個女生接觸?什麽時候開始的?那男生的打扮看著像城裏人,是合星中學的學生嗎?烏小星的確就是交流回來後變得不正常了。

古純五味雜陳,她的愛情好像結束了,烏小星喜歡男生的話,她不會再對烏小星抱有那樣的幻想,而且她暫時也不知道如何和喜歡男生的男生相處。

她沒有跟烏小星說自己看到了什麽,之後一段時間,她都沒有聯系烏小星,她在自我消化,喜歡男生又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事,她不會因此看不起烏小星,他永遠都是她的朋友,是勇敢救下自己的人。

只是想到河邊的那一幕,她還是有些難過,烏小星那麽好的人,可惜自己不能成為他的女朋友了。

之後,她為了不去想,將註意力都放在學習上,而當她排名進步了幾十名時,烏小星的遺體飄浮在翻滾的小辛河上。

她從一開始的不能接受,到悲痛,到質疑,她終於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大錯,烏小星根本不是在跟男生談戀愛,他是被逼的,因為沒有人幫他,沒有人拉他一把,他在絕望中結束了生命。

如果真的是談一場戀愛,那個男生為什麽不來烏小星的白事?他不敢!他在逃避!他知道烏小星是因為他而死!

烏家得到了一大筆賠償,古純打聽到,這筆錢中的絕大部分來自合星中學和量子問道,而量子問道老板的兒子,就是她看到的那個男生,蔣善禮!

尚未考上大學的古純將真相拼湊了個八成,但她沒有對來調查的警察提到蔣善禮,某種角度來說,她和烏小星的思維模式很像,他們都是在邵辛鎮這種工廠如林的環境中長大的,接觸的都是工人,而工人被資本家壓榨,有錢人天生高人一等。她不信警察能將蔣善禮繩之以法,告訴警察的話,說不定是給蔣善禮遞刀子。

古純沈默著,沈默著,和周晶萃考上了同一所大學,這個女人是蔣善禮的好友,她只要和周晶萃成為朋友,就有接近蔣善禮的機會。

不過如何走進周晶萃的圈子是個大問題,古純一時沒招,她也不知道接近蔣善禮之後,自己還能做什麽。殺了蔣善禮,為烏小星覆仇?她不確定自己到了關鍵時候有沒有殺人的勇氣。

轉機出現了,周晶萃高調踏入二次元,玩cos,組織線下活動,古純對二次元並不感興趣,但為了認識周晶萃,開始惡補,還去二次元店裏打工。

她先是在網上和周晶萃搭話,周晶萃發現她竟然是校友,欣喜地約她見面,兩人聊得很是投機,周晶萃有什麽活動都愛叫上她,終於,她見到了蔣善禮。蔣善禮偽裝得很有紳士風度,對在場的女生關懷備至,他好像完全忘記了那個來自邵辛鎮的男孩,仿佛烏小星只是他人生中毫無重量的浮萍。

每次見到蔣善禮之後,古純的痛苦和恨意都在攀升,她恨自己沒有殺人的勇氣。蔣善禮是個廢物——連周晶萃都這麽說。對付廢物其實根本不用覆雜的謀劃,一把刀就足夠了,再不濟,她還能買包老鼠藥餵給蔣善禮。但是不行,她下不了手!

時間在猶豫中流逝,她覺得自己永遠都不可能為烏小星覆仇了,她回到老家,坐在小辛河邊,在河風中向烏小星傾訴。

忽然,周圍變得安靜無比,身後馬路上汽車經過的動靜被拉得很遠很遠,她茫然地站起來,甩了甩頭,耳邊響起一陣聽不清的囈語。她驚訝又害怕,連忙拍打耳朵,但那聲音仿佛是直接在她頭腦中響起,很低很密,像許多人在同時說話。

“你是誰?”她在心中問道。

不久,囈語消失了,就像出現時那麽突然。

這之後,她偶爾會出現幻聽,通常是在她獨處的時候,她的精神變得高度緊張,那種感覺很可怕,像是有人在監視她的思維。隨著囈語出現次數的增多,她感到自己的性格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急躁、不耐煩、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仇視。她想要聽清楚那些聲音到底在說什麽,終於,她聽清了一些關鍵詞。

想,覆仇,烏小星,我,幫你。

“我的糾結引來了神的註意,這個世界是有神存在的。”古純肯定地說:“不然我不可能報得了仇。”

岳遷問:“他對你做了什麽?你看到他的臉了嗎?”

古純搖頭,囈語越來越頻繁地響起,那仿佛是一種咒語,催促著她去做點什麽。她覺得自己可以利用周晶萃,然而周晶萃居然死了,警方找不到兇手,而她、蔣善禮都被調查。她等不及了,她想要早些結束這一切,今後沒有周晶萃,她接近蔣善禮的機會就消失了。

一個晚上,囈語再次出現,但它消失之後,她聽到的是更清晰的聲音。

“你急著覆仇是嗎?”

她連忙站起來,“是!你是誰?”

“我可以給你一種能力,一種普通人不可能擁有的能力,有了它,你可以輕松覆仇。不過,在你覆仇之後,要為我做一件事。”

那聲音不辨男女,充滿蠱惑的意味,古純早就被俘獲,幾乎沒有思考,“我答應你!”

她得到了那能幹擾人思維和記憶的異能,她將蔣善禮引誘出來,用火燒死,雖然警方對她一路通緝,但她靠著異能,逃到青汝市之後逐漸隱身。

岳遷問:“他讓你做的事……是殺掉尹莫?”

古純點頭,嘆了口氣,“抱歉,我沒有選擇。”

她接觸過尹莫,對這個與眾不同的人並無惡感,但是神幫助她完成覆仇,她就要成為神的工具。

那個聲音給她各種指示,包括假裝褚事順的女友,包括找到睡在老房裏的易輕,向他講述來龍去脈,讓他為己所用。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就如那個聲音所說,她和易輕有普通人想象都想象不出的能力,沒人能夠阻攔他們。

古純看向岳遷,“如果你沒有及時趕來的話。”

岳遷胸口發悶,再次問:“他是誰,你有任何想法嗎?”

古純沈默很久,“我真的不知道,他應該是熟悉我、烏小星、蔣善禮的人,但是我想不出這樣一個人。”

“你現在還能聽到他的聲音嗎?”岳遷又問,“他還在向你下達任務嗎?”

古純搖頭。

“囈語呢?”

古純皺起眉,神情痛苦。

岳遷說:“這些囈語讓你時刻處在煩躁、緊繃的情緒中?”

古純點頭,“是,我早晚會被逼瘋。”

岳遷心臟沈了沈,這或許就是“那團意識”的手段,畢月佳死前可能被囈語反覆折磨,她本就有嚴重的心理疾病,囈語侵染她,改造她,她死於這場不可言說的精神摧殘。古純現在也在經歷這一切,她已經不被需要了,且在警方手上,他擔心警方通過她查到自己,於是他要用同樣的方式,給與她和畢月佳相似的結局。

岳遷憤怒地咬牙,不是很能嗎?偽裝成神一般的存在,卻事事需要別人來幫助完成,還害怕被警方調查,這是哪門子的神?

低沈的哽咽將岳遷拉回現實,古純擦拭著眼淚,她輕聲說:“我不想再被當做殺人工具了,我想快點結束,我殺了人,我拿命來還,你們,你們快點判我死刑吧!”

“囈語?”易輕緊張地說:“我,我也聽到過,是那團意識發出來的!”

岳遷越發擔心,隱藏在黑暗深處的對手竟然能夠以這種堪稱精神汙染的方式影響一個人,這簡直是防不勝防,只要他願意,古純和易輕就會長期處在囈語中,直到精神徹底崩潰,警方雖然能夠24小時監視他們,防止他們再傷人,但岳遷想不到一個辦法,能讓他們不走向畢月佳的老路,就連心理幹預能起到的作用都微乎其微。

陳隨沈默了很久,“我這段時間就負責易輕的安危吧。”

岳遷說:“陳所,你負責不了。”

“但總得有人來看著他,不是嗎?與其把他交給不熟的研究者,還不如由我自己來盯著,這樣他也會放松一些。”陳隨嘆了口氣,“是因為我想要查清尹江和阿妝的死因,才把他牽扯進來。”

與異能有關的案子已經偵破了,而上級對古純、易輕兩名異能者的討論卻陷入停滯,沒人想再看到王教授和畢月佳的悲劇重現,但現在根本沒有更好的辦法來規避,更不可能向大眾公布異能者的存在。

網絡上,畢一役繼續掀起輿論風暴,對警方口誅筆伐,岳遷前往青汝市查案的事包不住,馬上就被營銷團隊利用,說涉事警察非但沒有受到任何處理,還被繼續禍害百姓。

無數的謾罵從眼前閃過,岳遷看得有些麻木了,他想到了自殺的王教授,他不能讓這些聲音得逞,他就不退,就不死!

葉波走過來,將手機從岳遷手中抽走,把幾個社交APP全都刪除了,“你受虐狂嗎?一天凈看這些。”

岳遷把手機拿回來,笑得難看,“反正也沒別的事幹,多看看,增強免疫力。”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願意在謾罵和苦難中成長?”葉波說:“你這樣的年輕人,還是更需要愛和讚美。”

岳遷沈默下來,話是這麽說……

“尹莫醒了,我們會得到關鍵的線索。”葉波說。

岳遷在走神,猛地站起來,“尹莫醒了?”

葉波額角抽了抽,“我是說如果。”

岳遷的肩膀一下子沈下來。

葉波擺擺手,“你去陪他吧,在他醒來之前,你的任務就是陪他,沒事和他多說說話,這個世界吧,和我早前的世界觀已經不一樣了,異能啊囈語什麽的,搞不懂,說不定他能聽到你的聲音,然後就醒過來了呢?”

岳遷說:“那我不等於休假?”

“休假咋了?”葉波說:“辛苦這麽久,還不能休個假?”

岳遷回家收拾了些換洗衣服,來到醫院,既然葉波讓他陪尹莫,那他就在醫院住下來,上級考慮到尹莫的特殊性,安排的是單人病房,他住進來也不會影響到別人。

尹莫安靜地睡著,岳遷坐在床邊看了他好一會兒,開始自說自話,“上回我穿越,你偷偷親我,還被我當場抓包了,還記得嗎?”

“我怎麽這麽好,你親一下,我就回來了。你呢,我……”岳遷摸著尹莫的額頭,俯身親吻他的嘴唇。病房裏沒有別的動靜,也沒有人進來打攪。岳遷緩緩擡起頭,看著尹莫無知無覺的樣子,“給點反應啊哥。”

“……算了。你繼續做你的美夢。”

岳遷在塑料袋裏翻找,先撕了個火龍果來吃,又吃玉米片,看電視裏的籃球比賽,時不時瞄尹莫一眼。到了傍晚,明明不餓,但沒事幹,只好吃個外賣打發時間。

“香不香?想不想吃?”岳遷點的是家常炒菜,邊吃邊跟尹莫介紹,“‘那邊’有家炒菜特別好吃,在黑梧桐社區,前幾年我只要經過就會去吃,很久沒吃過了,下次我們一起穿越,我帶你去吃。”

眨眼間,尹莫的手指仿佛動了動,像是在回應岳遷。岳遷一喜,連忙抓住尹莫的手,等了半天,才意識到應該是自己眼花了。

岳遷端起碗繼續吃,“我就說,我親都親不醒你,你怎麽會因為吃的就醒?”

對尹莫不會立即醒來這件事,岳遷已經接受了,夜裏他睡在簡易床上,睡不著想案子,睡醒了輕手輕腳看看尹莫,摸摸尹莫。

“你什麽時候才醒呢?”淩晨,岳遷蹲在床邊低語。

陪了三天的床,岳遷回了一趟市局,目前古純和易輕的情況還算穩定,古純一心求死,但警方甚至不能將她移送到檢察院。葉波叫住岳遷,“這個,拿著。”

葉波遞過來的是尹莫車上的藍色繡球,此前技偵拿去檢驗,沒發現問題,於是葉波拿來還給岳遷。岳遷拿在手上拋了拋,他得感謝這個繡球,如果不是它出現得及時,尹莫就……

回到醫院,岳遷將藍色繡球放在尹莫枕頭邊,“你的恩人。”

又是風平浪靜的一天過去,岳遷夜裏睡不安生,總想起來看看尹莫,快天亮時,他又醒了,看向尹莫的方向,卻猛然看到尹莫坐了起來,手裏拿著繡球,正在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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