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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獻祭者(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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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獻祭者(15)

易蹴否認作案,更激動地喊叫,李滄雲不可能作案。但當葉波將李滄雲出現在雪林豪莊的視頻播放給他看,他楞住了,一時啞口無言。

“你知道你姐從4月開始,就經常去雪林豪莊嗎?”葉波說:“你知道在周晶萃遇害的時候,你姐正好就在東5號別墅外面嗎?”

短暫的慌亂後,易蹴用力搖頭,“不可能是我姐!你們去調查!她肯定只是恰巧出現在那裏!”

“我……我想回到我本來的軌道上來。”李滄雲聲音很輕,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桌子上。

岳遷走過去,將一包紙巾放在她面前,然後離開問詢室。

監視器中,李滄雲起初一動不動,然後趴在桌上,無聲地哭泣。十幾分鐘後,她像是哭夠了,拿過紙巾擦拭眼淚,情緒似乎在慢慢平覆。

見她不再哭了,岳遷才回到問詢室。“回到原來的軌道,意思是,你今後還是想走cos這條路?”

李滄雲輕輕點頭,“我不想被挫折打倒,我想找到站起來的勇氣。”

周晶萃的突然發難,是李滄雲至今為止的人生中,出現的最大波折。

過去她沒有遇到過這樣狡詐陰毒的人,她總是被善意包圍,周晶萃起初提出包下她的芙林斯時,她是高興的,覺得和周晶萃是知己,不知不覺就聊了很多,包括她對圈子裏一些行為的犀利看法,這些極其私人的聊天,一旦被大眾聽到,必然被斷章取義,她怎麽都沒想到,周晶萃會錄下來。

錄音一放出,她的“人設”就崩塌了,在這個非常講究名聲的圈子裏,她一下子變得臭不可聞。

父母安慰她,寶貝,你那麽優秀,有的是路可以走。她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讓她從二次元走出來,多看看現實生活,你是法學生,你今後可以靠這門專業找到不錯的工作。

她試過了,不再依靠游戲動漫,找點事做。她很幸運,有愛她的父母,而且父母能給她的不止愛,還有錢、工作,她可以去父母的公司先幹著,融入社會後再做打算,她也嘗試了,但她仍然不開心。

她不甘心啊,為什麽因為周晶萃,她就要放棄自己想做的事,她真的有那麽惡臭嗎,她不可以從頭再來了嗎?

她做了新的cos服,新的假發,為自己設計了新的妝容,她打扮成溫克的模樣出門,快樂了許多。沒人認出她就是滄卷,也沒有路人註視她,她忐忑地來到雪林豪莊——那個二次元集中的地方。在咖啡店和模型店坐下來時,她覺得自己好像得到了新生。

還是只有二次元能讓她快樂。

但她還是沒辦法像過去那樣繼續開工作室,在網上發照片。如果太張揚了,早晚有人會認出她,不用想都知道網友會說什麽,不是退圈了嗎?穢土轉身啊?

周晶萃也一定會盯上她,她害怕這個女人,這一輩子都不想再和周晶萃有任何交集。

所以她只是繼續來到雪林豪莊,逃避現實似的用溫克的皮囊遮掩自己,在這裏,她可以獲得短暫的,逃離現實的快樂。

“我聽說了周晶萃會在東5號別墅直播。”李滄雲說,她避免看到想到周晶萃,但芙林斯太火,周晶萃就是芙林斯的擁躉裏最張揚的一位,她的任何行為都是圈子裏的新聞。李滄雲只是像往常一樣坐在咖啡館發呆,就聽到“萃”這個刺耳的名字。

鄰桌正在討論周晶萃的直播,說是下了很大的本錢,大概是今年最不得了的個人應援活動。李滄雲如坐針氈,生怕遇到周晶萃,但被一種奇怪的動力所催動,直播這天,她再次來到雪林豪莊。

李滄雲抱著頭,“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來,不來的話,你們是不是就不會找到我?我根本沒有接近東5號別墅,我不敢,我真的只是在外面看著而已,我沒有殺她。”

現有的證據確實不能說明李滄雲是兇手,她打扮成溫克來雪林豪莊,似乎也能自圓其說。岳遷的耳機裏傳來葉波的聲音:“先問到這裏吧,我看她狀態不太對。”

岳遷點點頭,但又問了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察覺到自己身上出現了某種變化?”

李滄雲茫然地看著岳遷,半天才說:“什麽?”

葉波也皺起眉,他知道岳遷是什麽意思。

“最痛苦的時候,你有沒有感知到什麽?”岳遷說:“一些不太尋常的能力?”

李滄雲更加茫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岳遷不再繼續,“沒事,回去好好休息。”

“你懷疑她和畢月佳是同一種情況?”問詢室的門一打開,葉波就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對岳遷說。

李母拉住李滄雲,擔心不已,岳遷回頭看了看她們,“葉隊,尹莫呢?”

不等葉波開口,尹莫從對面的警室溜達出來,招手,“這兒。”

岳遷立即走到他身邊,“看看李滄雲的氣場。”

李滄雲和李母已經要下樓了,尹莫追上去,和她們一起進入電梯。十分鐘後,尹莫回來,朝岳遷聳了聳肩。

“沒有?”岳遷問。

“很普通的氣場。”尹莫說:“情緒低落,消沈,害怕,緊張,和畢月佳不是一種。”

葉波說:“你有點疑神疑鬼了。”

岳遷按住額頭,“抱歉。”

“你們也回去休息,明天再繼續查。”葉波擺了擺手。

岳遷這會兒思緒有些亂,他直覺還有問題沒問,但也不急著這一時半刻了。從現實到網絡,周晶萃似乎都是個惡女,她傷害的人不少,想要報覆她的人亦不少,易蹴和李滄雲甚至都不是其中動機最強的。

深夜,城市的主幹道上車輛不多,路燈和高樓大廈的燈光交替在車窗上打過,岳遷腦子裏也不斷出現周晶萃人際關系裏那些可疑的人物,以及可能因為她而自殺的烏小星和敖春曉。

有人在為他倆覆仇的可能性目前看來是最大的,但周晶萃找人強.暴烏小星,是蔣善禮一個人的說法,重案隊沒有找到周晶萃拍的視頻,古純也完全沒有提到烏小星的遭遇,至於敖春曉,只有一個叫思思的同學看到她被周晶萃扇耳光。

岳遷不由得嘆了口氣,雙手揉著眼睛。

車忽然靠邊停下,岳遷楞了下,看向左邊的尹莫,“嗯?”

尹莫將安全帶解開,左手撐在岳遷椅背上。

岳遷眼睛睜大,太近了。

“岳警官,你氣場好渾濁。”尹莫說。

“啊?”岳遷滿腦子線索,一時半刻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用力嗅了嗅,暗道:不是吧?我餿了?被他聞到了?

向來註意個人清潔,認真愛護自己形象的岳警官警鈴大作,現在天氣熱,奔波一天餿了也正常,但是被男朋友聞到就很尷尬。想著想著,他瞪著尹莫,心裏冒著氣,聞到了不會假裝沒聞到嗎?誰沒有餿的時候啊?嗯?尹莫好像沒餿,還有點香!

這麽一想,岳遷更不爽了,餿就餿了,你非要貼這麽近來聞,不臭你臭誰?我臭死你!

看著岳遷臉上精彩的表情,尹莫彎起唇角,靠得更近,兩人鼻尖都差點貼在一起。

“我幫你來轉移一下吧,不然你再渾濁下去,都要跟畢月佳一個樣了。”說完,尹莫低頭,吻住岳遷的唇。

岳遷一下子放松下來,還主動抱住尹莫,兩人親了會兒,岳遷想,噢,原來他說的是氣場啊——

車再次發動時,岳遷已經神清氣爽了,拍拍尹莫的肩膀,“氣場真的能轉移啊?我現在松快多了!”

尹莫的語氣卻變得陰森森的,“我現在渾濁了。”

岳遷此時還沒察覺到危險,但離家越近,尹莫的鬼氣就越強,岳遷終於發現不對勁,“那個,你……”

“我現在特別想幹壞事。”尹莫瞥了他一眼,“我幫你緩解了,你也得幫幫我,岳警官。”

都沒等到回家,岳遷就成了尹莫“惡意”的載體。

淩晨,尹莫饜足地下車,手裏拋著鑰匙,嘴裏還哼著歌。半分鐘後,岳遷也從車裏出來了,但靠在車門上不走。又過了半分鐘,尹莫原路返回,一把將岳遷扛了起來。

“被看到怎麽辦?”岳遷沙啞著嗓子問。

尹莫胸有成竹,“不會,這兒住的都是老頭老太太,早八百年就睡著了。”

翌日,岳遷精神抖擻地開始工作,昨晚忘記的事,他已經想起來了。易蹴自稱接近周晶萃,是為了獲取她的黑料,積累到一定程度後曝光,那麽給周晶萃當小男朋友的這幾個月,他手上有什麽線索?

“她……她好像很討厭周聖峰,他們一家的關系很緊張,她跟我抱怨過,周聖峰在外面有很多野種,他們今後會跟她爭奪遺產。”易蹴皺著眉回憶,周晶萃似乎只對母親羅維燦有感情,好幾次流露出恨不得周聖峰趕緊去死的意思。周晶萃提得最多的是周銳熙,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周晶萃的鄙夷完全不加掩飾,說他就跟蔣善禮一樣,是個只知道喊媽媽的媽寶男。

“等一下!”岳遷說:“蔣善禮不是周晶萃的好友嗎?周晶萃背後這麽說他?”

易蹴說:“什麽好友,只是父母認識,他們又一起長大而已,我聽周晶萃的意思,好像一直不大看得上他。噢對了,周晶萃還說,蔣善禮追過她,但她沒答應。”

這一點岳遷倒是知道,蔣善禮對青梅竹馬有了感情,但周晶萃當時喜歡比自己大的,嫌蔣善禮太小,後來周晶萃又盯上了高中的體尖,蔣善禮始終因為年齡被周晶萃排除,最後只能給周晶萃當當炮.友。

“什麽?他們沒有做過。”易蹴說:“蔣善禮在撒謊!”

岳遷一怔,“周晶萃跟你說的?”

“是啊,她嫌他臟!”易蹴想模仿周晶萃說話的表情,但模仿得不像,連忙抹了把臉,“她就是說,二次元嗑男男cp無所謂,但現實裏的gay,她碰都不碰。”

岳遷問:“蔣善禮是gay?”

易蹴撓撓頭,又不太確定起來,周晶萃是這麽說的,他倆關系那麽鐵,應該不會錯,可他又見過蔣善禮和女人約會。最後易蹴得出結論:“可能他男女都行?不然他怎麽會跟周晶萃表白呢?”

岳遷一下子想明白了蔣善禮話裏的蹊蹺之處,周晶萃和很多男人都談過戀愛,比她大的,比她小的,但就是不願意和蔣善禮談,只肯和蔣善禮當炮.友。這乍一看沒什麽,但周晶萃並不是將一段感情看得多重的人,易蹴、李槐這些人在她這兒,其實也和炮.友差不多,怎麽她就格外拒絕蔣善禮?

事實原來是她和蔣善禮根本不是什麽炮.友,她不會和一個可能染病的人睡,她知道蔣善禮和很多男人睡過?而蔣善禮可能覺得被周晶萃拒絕很丟臉,而那天警方又追問他去別墅三樓幹什麽,所以他編造出了他和周晶萃是炮.友的謊言。

想到這兒,岳遷突然瞇起眼。蔣善禮男女通吃的話,發生在烏小星身上的事,就要重新來分析了。

烏小星是被周晶萃約出去,周晶萃找一群男人來強.暴烏小星時,蔣善禮在場,最後送烏小星回宿舍的是蔣善禮。

但不對啊,既然蔣善禮是gay,他把持得住嗎?他真的什麽都沒做?

再者,既然周晶萃要對烏小星出手,為什麽親自去宿舍叫人?她隨便找個幫手去不更好?讓蔣善禮去不更好?重案隊對周晶萃的調查進行至今,她雖然男友眾多,但似乎沒有用過強制的手段——除了烏小星。

而烏小星的遭遇,是蔣善禮的一家之言。

謊言的塵埃仿佛一下子被吹開,岳遷窺見了其下可能掩藏著的真實。

那天將烏小星叫出來的的確是周晶萃,但她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她的好友蔣善禮托她幫個忙,將烏小星約出來,她完成任務就離開了,而對烏小星實施侵犯的是蔣善禮!烏小星也是因為蔣善禮而自殺,這就能解釋後來量子問道為什麽賠了那麽多錢,也能解釋蔣善禮在聽到烏小星的名字時為何那麽恐懼。

蔣善禮這個媽寶男在恐懼中求助於蔣靚,蔣靚一邊要保護蔣善禮,一邊可能對烏小星有愧,所以參與賠償。蔣善禮強調自己和周晶萃是炮.友,也許是為了掩蓋自己是gay的事實,反正死去的人不會出來反駁他。

這麽一來,蔣善禮其實也有殺害周晶萃的動機!

周晶萃當年可能並不知道烏小星為什麽自殺,烏小星在她眼中只是個無足輕重的技校生,死了就死了。但現在,她知道了真相,更是發現蔣善禮利用她。青梅竹馬彼此厭惡,漸行漸遠,周晶萃活著,對蔣善禮來說是個隱患,周晶萃永遠可以用烏小星來威脅他。於是他對周晶萃出手了,他是訂別墅的人,當天他全程都在別墅,他最方便作案!

“呼——”岳遷吐出一口氣,現在他需要為推斷尋找證據。

蔣善禮再次被帶到問詢室,他看上去萎靡不振,胡茬都出來了。但當岳遷說出“你和周晶萃其實根本不是炮.友”時,他猛然瞪大雙眼,顯得驚慌又激動。

“我們,我們怎麽不是?”蔣善禮捶著桌子,“你不是問我那天上三樓幹什麽嗎?我去看地方,我想結束了和周晶萃……”

“但周晶萃根本看不上你。”岳遷說:“她從來沒和你做過,她嫌棄你是個gay。”

蔣善禮猶如石化了,半天一動不動。

“被我說準了?”岳遷站起來,繞到蔣善禮身後,“烏小星的事,你說周晶萃錄像了,你能拿出來嗎?”

“你們,你們去查啊!”蔣善禮聲音顫抖。

岳遷笑了聲,“這不正是因為查不到,才來問你的嗎?”

蔣善禮嘴皮哆嗦,沒說出話來。

岳遷說:“這個所謂的視頻,根本不存在,因為周晶萃不在現場,她怎麽錄?”

蔣善禮畏懼地擡起頭,“你,你怎麽知道?”

“我不僅知道它不存在,還知道,真正強.暴了烏小星的,不是周晶萃找來的混混,而是你。”岳遷在蔣善禮的椅背上拍了拍。

蔣善禮幾乎要跳起來,卻被岳遷按了下去,“你以為周晶萃死了,就可以把她獻祭出來,什麽臟水都往她身上潑?該不會你正是為了可以往她身上潑臟水,才讓她死在直播中吧?”

蔣善禮嚎叫道:“我沒有!我沒有!你在胡說什麽?我媽呢?我要找我媽!”

“你媽?”岳遷看了看時間,“她應該在來的路上了。”

重案隊對周晶萃社會關系的排查越來越深入,她高中時看著是個聽話的學生,實際上認識了不少社會上的人,其中一部分還是因為蔣善禮才認識。重案隊找到這些人花了不少功夫,他們中的不少已經不再是混混,有的做生意,有的打工。

周銳熙在這排查中發揮了一些作用,他被周晶萃和蔣善禮找來的混混毆打威脅過,將打他的人都記在了本子上,時不時就去觀察這些人現在混得怎麽樣。岳遷通過他的本子,找到了一些人,又經過這些人,把和周晶萃有點關系的混混都核實出來了。

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提到周晶萃請人強.暴烏小星的事,倒是有曾經和蔣善禮關系近的,證實蔣善禮男女通吃,並且有段時間對男生特別上頭。

岳遷拿出烏小星的照片,他們認出來了,“對,阿禮當時好像就是喜歡他。”

有陣子蔣善禮和混混們待在一塊兒的時間很少,在大家的逼問下,他才得意洋洋地說他有個“朋友”在邵辛鎮,他有空就去找這位“朋友”。

“朋友”是什麽意思,大家都明白,紛紛起哄。但蔣善禮和“朋友”似乎沒有維持多久,不再去邵辛鎮,大家打趣問起“朋友”,他臉色還特別難看。蔣善禮有錢,總是請吃請喝,沒人想得罪他,猜他可能失戀了,便默契地不提,久而久之,沒人還記得。

岳遷再次將烏小星的照片放在蔣靚面前,“我已經取得了不止一個證人的證詞,這個孩子是蔣善禮的男朋友。”

蔣善禮看到蔣靚來了,瘋狂砸門,“媽!媽!救我!”

問詢室的門打開,蔣靚站在門口,面容疲憊,眼神中滿是失望,她突然擡起手,一巴掌朝蔣善禮扇去,蔣善禮一屁股坐在地上,驚愕地望著蔣靚,幾秒後,一邊在地上爬一邊哭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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