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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歸鄉者(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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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歸鄉者(31)

“師父,師父——”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岳遷茫然地擡起頭,看見夏臨的臉幾乎要貼在自己臉上,他下意識往後一退,立即被人按住肩膀,另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岳隊,還是不舒服?小夏,送你師父回去休息。”

“哎不是!”岳遷站起來,訝異地環視四周,剛才跟他說話的男人長著一張溫和的臉,薛錦,他的好兄弟好搭檔,叫他師父的那位夏臨,重案隊資歷最淺的隊員,去年被他抓來當徒弟。

但,他不是穿越了嗎?滿級大佬重當小菜鳥,還順手破了個案,怎麽又給他穿越回來了?

薛錦皺起眉,見他這仿佛丟了魂兒的樣子,有些擔心,“怎麽了?是不是根本沒去看醫生?我帶你去……”

“別!”岳遷連忙拒絕,再次坐下,“等我緩緩,我好像做了個夢。”

夏臨笑得沒心沒肺的,“薛哥,我師父能吃能睡,壯得跟牛似的,肯定沒事,我回去問過我爺,他這肯定就是前陣子偵查太累,過勞了,休息休息精氣就回來了!”

薛錦還是不大放心,盯著岳遷,“去沒去看醫生?”

岳遷心裏亂得跟老鼠窩似的,在桌上扒拉一通,“我手機呢?”

夏臨幫著找,“不會丟了吧?”

岳遷想到他在嘉枝村那個破手機,一發工資就打算換個新的。想到這,岳遷眼前浮現尹莫和他一起挑手機的模樣。

“找到了!”夏臨將一個嶄新的手機往前一遞。

岳遷一看,這不是尹莫買的那個?他下意識說:“這不是我的。”

夏臨奇了怪了,“不是你的還能是我的?我可買不起這麽貴的。”

忽然,手機響起來,屏幕上閃爍著“薛錦”,薛錦將自己的手機轉到岳遷面前,“看看,你的號碼。”

岳遷不知道怎麽向兩人解釋嘉枝村、尹莫,索性將電話掛斷,笑道:“忙暈頭了。”

薛錦嘆了口氣,“所以你其實根本沒去看醫生。”

岳遷說:“這就去這就去!我找隊長請個假。”

“隊長前天就讓你回去好好休息了。”夏臨也擔心起來,“師父,你不會這都記不得了吧?不行,我得讓我爺給你開幾副中藥!”

薛錦在一旁點頭。

岳遷和薛錦是一塊兒來到重案隊的,他這兄弟心思縝密,恐怕已經看穿他的不對勁,但在將情況徹底搞清楚之前,他不打算讓薛錦知道他穿越了的事,於是順著夏臨的話說:“是該喝點中藥了,臨子有空嗎?陪我去看看爺爺。”

“有啊,現在就走!”

夏臨爺爺的中醫鋪在一個老工廠的家屬區裏,住在附近的都是老相識,像個隔離在繁華城市外的小社區。

路上,岳遷旁敲側擊跟夏臨打聽自己的情況。夏臨問什麽說什麽,岳遷很快搞清楚,重案隊偵破兇殺案的時間是在三天前。為這個案子,他半個月沒好好睡過覺,重案隊熬得最兇的就是他,隊長楊黎星最後報告都沒讓他寫,就把他趕回去休息,叮囑睡飽了去醫院看看。到這裏,他都是有印象的,回家後他確實倒頭就睡,但醒來就穿到了嘉枝村。

可在夏臨的說法裏,他這一覺大致睡到了今天中午,下午就來重案隊報到了。當時辦公室沒人,薛錦和夏臨吃完午飯回來,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覺,還挺奇怪,沒立即叫醒他。

“師父,你這就是太累,楊隊讓你休息你就休息唄,幹嘛這麽快回來?”

搞清楚了,岳遷卻更迷茫了。難道他根本沒有穿越?只是累過頭,昏睡時一直在做夢?可他又是怎麽來到重案隊的?難不成夢游來的?

更關鍵的是……

他低下頭,盯著新手機出神。

這是尹莫買的手機,為什麽會出現在他手上?

如果嘉枝村的經歷真是夢,那這個夢也過於真實了。現在是4月,盛春時節,但他剛在嘉枝村度過了一個緊張的春節,“那邊”現在應該是2月6號。

“爺爺!我回來了!”夏臨的喊聲將岳遷拉回現實,面前走來一個慈祥的老頭兒,岳遷勾起唇角打招呼。

夏爺爺給岳遷號完脈,問了些日常飲食休息問題,夏臨在一旁滔滔不絕,岳遷幾乎不用說話。夏爺爺嘆氣,說你們當警察辛苦,開了些安神補氣血的藥材。岳遷沒工夫自己熬藥,夏爺爺讓他等一下,助手把藥熬好了裝袋,這樣熱一下就能喝。

中醫館人來人往,夏臨帶岳遷在院子裏坐著等,岳遷在手機上搜嘉枝村,這小地方往前推半年,也沒有發生任何命案,再搜柳闌珊、周向陽、李福海的名字,0個結果,而李福海的別針廠更是不存在。

“師父,看什麽看得眉毛都擰成麻花兒了?”夏臨湊過來,“我也看看。”

岳遷收起手機,問:“你有沒聽說取卵的案子?”

夏臨瞪大雙眼,“取卵?我們的新任務?”

岳遷沒有搜到相關的,說明就算南合市有類似的犯罪,也還沒有進入警方視野。

夏臨盯著岳遷,“師父,你怎麽這一回來像是變了個人?”

岳遷思路本就沒理順,被他這麽一說,咯噔了一下。穿越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他穿到了平行世界的嘉枝村,現在又回來了,可如果平行世界存在,那麽他怎麽能保證穿回來的還是原來那個他呢?

岳遷揉了揉眼睛,“就是累,喝點爺爺的中藥估計就好了。”

夏臨幫岳遷取來熬好的中藥,已是傍晚,夏臨執意要送岳遷回家,還給岳遷看楊黎星剛發來的消息,“楊隊說了,這幾天不讓你回來上班,你再來,舉報有獎。”

岳遷好笑,暫時不回重案隊也好,他得趁著這段時間,把嘉枝村的事情弄明白。

“師父,那我回去了啊,有什麽需要盡管叫我。”夏臨揮揮手。

岳遷住的這套房子是舅舅給買的,本該最熟悉的地方現在竟然有些陌生,客廳、書房、臥室,沒有別人來過的跡象,他不大愛收拾,每個房間都亂糟糟的。他檢查完所有房間,洗澡讓自己清醒,但越是清醒,就越覺得確實穿越過。11點,他險些沖動開車去嘉枝村,但中藥裏的安神成分起效了,他睡得很沈,醒來已經是次日6點多。

岳遷立即起來,收拾了一個背包的備用品,驅車前往嘉枝村。春日晴好,出城方向有不少開車去踏青的人,岳遷心情卻明媚不起來。上午10點,終於開到嘉枝鎮,岳遷將車停在派出所門口,往裏張望。

中年門衛打量他,“來辦什麽事?這裏登記。”

岳遷沒見過這個門衛,一邊寫“身份證掛失”一邊問:“陳所今天在所裏嗎?”

門衛狐疑,“什麽陳所?我們這是張所。”

岳遷說:“陳隨陳副所長啊,市裏調來的。”

門衛搖頭,“沒有啊,沒這個所,市裏咋往我們這兒調啊,你搞錯了。”

岳遷皺了皺眉,“那重案隊的葉波最近來過嗎?”

“啥?沒聽說過。”

“老岳呢?退休協警。”

門衛不耐煩了,“沒有沒有,你掛失進去拿號,找這找那的……”

岳遷取號後轉了轉,看到墻上的人員介紹,全是陌生的名字。當初他剛穿越時,也跟陳隨打聽過南合市局的情況,陳隨也對他提的幾個名字毫無印象。

岳遷將取號單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神情凝重地離開。門衛看見他,還叫了聲:“哎你這麽快就辦好了?”

岳遷向殯儀館開去,附近的殯葬一條街和“那邊”一樣擁擠熱鬧,如果不算尹莫的店的話,和岳遷印象裏的別無二致。

可“這邊”,沒有尹莫那個差一點被安修燒毀的店。尹莫店的位置,是另一家白事店,老板是個中年女人,相貌陌生,看岳遷在店外徘徊,她走出來招呼,“先生,是要買點什麽東西嗎?我們家紙紮做得特別好。”

“紙紮?”岳遷走了進去。他對紙紮那點認知,全部來自和尹莫的相處,尹莫的手藝是真好,紙人做得栩栩如生,這家店裏的……和尹莫做的很像!

老板見岳遷有興趣,熱情地介紹:“我老公手藝很好,你看看這些有沒你想要的,沒有的話,我們也接受定制。”

岳遷下意識問:“你老公是?”

老板楞了下,這位客人太奇怪了,但上門的客人,沒有草草趕出去的道理,老板又笑起來,沖簾子後喊道:“老公,出來一下。”

簾子掀開時,岳遷承認自己心跳忽然加速,可老板的丈夫並不是尹莫,只是一個沈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你們認識?”老板說。

岳遷連忙搖頭,“不好意思,我看著這些紙紮有些眼熟。”

老板倒是不生氣,“先生,你是不是找什麽人啊?”

岳遷問:“你認識一個叫尹莫的人嗎?他也是做白事生意,在這片兒開店。”

老板很確定地說:“沒有。”見岳遷似乎不大相信,她又笑著說,自己和老公在這條街做了十幾年生意,別說山下的商鋪,就是山上燒爐子的帥哥,哪個都認識,確實沒有尹莫這位老板。

岳遷離開時,買了一口袋紙錢和元寶,嘉枝村外面的土坡上有岳家的墳,到時候可以燒一些。老板做成生意,開開心心將岳遷送出門。

岳遷又去了尹莫經常接白事活兒的老片區,正好遇到有人搭靈棚,他上前打聽尹莫,不管是家屬,還是幹白事的,都直搖頭。

下午,岳遷來到嘉枝村,剛進村子,就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他們都是村民,有大人有小孩,隔著車窗,好奇地向裏面張望。

岳遷看見楊老頭,過年前,他還跟著老岳去楊家拜過年。岳遷下車,大聲道:“楊爺爺!”

楊老頭警惕地看著他,“你誰啊?”

岳遷說:“我遷子啊,看見我爺沒?”

楊老頭退後幾步,“我不認識你。”

這情形有些詭異,岳遷說:“老岳,你記得嗎?”

楊老頭背著手離開,“什麽老岳小岳……”

村民們圍過來,幾乎都是見過的臉,但他們的眼神,顯然不認識岳遷。岳遷也不再問,快步朝岳家方向走去,然而面前的一幕讓他倍感心驚。

哪裏有什麽岳家?那裏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

岳遷有種撞鬼的感覺,背脊上躥起一絲涼意。他又往尹家的方向走,那裏倒是有房子,但尹家和安家原本位置的是兩戶張姓村民,他沒有見過他們。

岳遷像個誤入恐怖片片場的外人,在村裏疾步走著,村民們都向他投來不太友善的目光。嘉枝村是個沒有旅游資源的小地方,年輕人大多外出務工,常住的人不多,忽然來個形跡可疑的外地人,自然引人註意。岳遷顧不上這些,不停尋找印象深刻的地方,終於,他來到周家。

周向陽遇害前,周家可謂其樂融融,門上貼滿了春聯、窗花。此時周家卻大門緊閉,看著像是沒有人住。岳遷在門外站了會兒,有個村民叫他,“李老太早就被她兒子接城裏住去了。”

周蒼索早逝的妻子就姓李,岳遷忙問:“那周大爺呢?”

村民楞了下,“老周?死多少年了!”

村民閑著沒事,一邊編簸箕一邊跟岳遷嘮嗑。說這李老太既不幸又幸運,嫁了個短命的丈夫,三十多歲就守了寡,一個人拉扯兒子,好在兒子很有出息,在工廠裏當組長,媳婦也孝順,前些年夫妻倆就把李老太接城裏享福去了。

岳遷問:“是不是周樂強?”

“對啊對啊,咱村出去的,樂強算是有出息的了。”

“那周樂軍呢?”

“什麽周樂軍?周家就這一個兒子。”

有周家,周樂強卻是獨生子。岳遷蹙眉走在巷子裏,聽見吵架的聲音,循聲望去,是邱家。汪秋花刻薄又尖銳的聲音在巷子裏回蕩,她罵的是邱大妹,岳遷快步來到院門口,只見邱大妹垂頭坐在矮凳上,神情姿態和“那邊”如出一轍,只有衣服從冬天的臃腫變成春天的單薄。

汪秋花的話都和“那邊”沒多大區別,但岳遷聽了會兒,聽出不同。

“你這條蛀蟲,嫁不出去就算了,你不會自力更生啊?你還要禍害我到什麽時候?我怎麽生了你這種東西?你弟弟妹妹都能出去打工,你呢?”

弟弟妹妹?

邱金貝是在城裏工作沒錯,邱二妹和邱三妹也打工去了?

汪秋花罵累了,看見一俊俏高挑小夥站門口,臉色一變,眼睛都彎起來,“小夥子,你找誰啊?”

“我……”岳遷幹脆問:“二妹在家嗎?”

汪秋花一聽,居然是來找邱二妹的,更高興了,“二妹在城裏呢,你是她呃……同學?”

“對,同學。”岳遷問:“聽我們班長說,她去城裏找了好工作,我這不也想去城裏打工嗎,就想來請教請教她。嬸子,你知道二妹在哪個廠嗎?”

汪秋花樂得不行,“還請教,你這孩子,說話文縐縐的。進來坐進來坐!”說完轉身瞪邱大妹,“你還戳那幹什麽?滾!”

邱大妹仿佛沒有脾氣,一聲不吭地進屋了。

汪秋花看岳遷那眼神,差不多已經將他當成女婿了,“我們二妹啊,進城有兩年了,給人當教練呢,還把三妹也帶出去了,不過還是金貝更有出息,白領!”

汪秋花一口氣把三個子女的情況抖出來,邱金貝和“那邊”差不多,坐辦公室,但沒有帶女友回來過,汪秋花更沒聽說過柳闌珊。邱二妹本來和邱大妹一起家裏蹲,但不知為什麽突然想通了,跑去城裏賺錢,在健身房做教練。汪秋花起初看不上,但邱二妹過年時給了她2000塊錢,她心裏就舒服了。去年邱二妹把邱三妹也帶走,邱三妹現在在搖奶茶,還送外賣,聽說很累。汪秋花翻著白眼說,邱三妹還沒給家裏寄過錢。但想想賴在家裏的邱大妹,汪秋花又覺得邱三妹還行。

岳遷問到三人現在的工作地點,將他們都誇了一通,汪秋花聽得眉開眼笑,“年輕人就是要進城,找我們二妹吃個飯啊!”

最後,岳遷去了劉珍虹家,不出所料,住在這裏的是一戶他並不認識的村民,周圍鄰裏沒人聽說過劉珍虹的名字。

沒有岳家,紙錢和元寶無從燒起了,但岳遷還是往山坡開去,路上思索,嘉枝村沒有岳家、尹家、安家、劉家,而出了事的周家,早早去世的是周蒼索,沒有周樂軍這一支,邱家沒有柳闌珊這個假媳婦。安修是兇手,柳闌珊和周向陽是被害人,兇手、被害人、偵查者,以及與他們有關的人在這個世界不存在,其他人像是NPC一般刷新。

不對,尹莫為什麽也不存在?還有老岳。

岳遷在山路上停下,他是偵查者,不存在有一定道理,但老岳和尹莫,尤其是尹莫,不該也不存在。

“啊——”岳遷又想起了一個人,也是案子裏最大的疑點,失蹤的王學佳。

剛才還在村裏時,岳遷忽略了王學佳,這時突然想起,連忙開回去。

和尹家一樣,王家也不存在。岳遷本來抱著一絲希望,王學佳失蹤得太詭異了,會不會穿越了,如今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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