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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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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下的秘密

宋觀歲甚至沒有給姜慢煙任何反應或起身的時間,徑直走過去,十分自然地伸手拉起他的右手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牽著他便走向那張躺椅。

若不是在躺下前,他搭在姜慢煙肩上的手看似隨意地往下一壓,一股巧勁迫使姜慢煙順著力道自然而然地跪坐在躺椅旁鋪著軟墊的地上,這場景倒真像一對關系親厚的兄弟閑暇小聚。

姜慢煙垂著眼睫,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上看不出絲毫抗拒或情緒波動。

他甚至沒有試圖起身,就著跪坐的姿勢,擡起手,動作熟稔得令人心頭發澀,力道適中地替宋觀歲捏起腿來。

仿佛這只是過去無數次重覆中的一次,自然無比。

“哥哥今日過來,是有什麽喜事嗎?”

他低聲問道,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如同乖巧的弟弟關心兄長。

宋觀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嘴角那抹愉悅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半闔著眼,享受著對方的服侍,目光卻如同有實質的探燈,細細描摹著姜慢煙低眉順眼的側臉,從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到沒什麽血色的柔軟唇瓣。

那眼神,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審視和深藏的瘋狂占有欲,讓姜慢煙即使未直接對視,也能感受到那如有實質的視線,後頸的寒毛微微豎起,心中警鈴大作。

過了許久,久到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宋觀歲才慢悠悠地開口,卻不是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聲音低沈而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聽說……你和秦家那位二公子,處得很親近?”他刻意加重了“親近”二字。

姜慢煙捏腿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隨即又恢覆如常,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波瀾。

“秦二公子是人中龍鳳,見識不凡,待人亦算真誠,確有幾分互相欣賞。”他避重就輕,將關系定義為君子之交。

“欣賞!”

宋觀歲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詞,從喉間發出一聲輕嗤。

忽然擡起手,冰涼的指尖如同毒蛇的信子,輕佻地撫上姜慢煙的臉頰。

那手指緩緩滑過他精致的下頜線,帶著一種黏膩的觸感,暧昧地劃過微微凸起的喉結,在那裏不輕不重地來回摩挲著,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意味。

“那他……也有這樣‘欣賞’過你嗎?”

他語帶雙關,目光緊緊鎖住姜慢煙,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危險的暗示。

姜慢煙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但又在極短的時間內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他秀眉微蹙,一雙蜜棕色的雙眸擡起,望向宋觀歲,眸中透著無奈和一絲被冒犯的隱忍。

“哥哥說笑了……兄弟之間,怎會做如此逾矩之事。”他同樣一語雙關,既點破了此刻宋觀歲行為的異常,也暗指了自己與秦淩峰並非他們這種扭曲的關系。

顯然,這個冷靜而疏離的回答並不能讓宋觀歲滿意。

他眼底那點虛假的愉悅光芒瞬間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鷙的戾氣。

捏著姜慢煙下巴的手猛地用力,指節泛白,另一只手卻攬住他的腰,輕而易舉地將跪坐著的人整個拉起,順勢狠狠按進自己懷裏!

姜慢煙猝不及防,跌入一個充斥著冷冽熏香卻又無比危險的懷抱。

他下意識地掙紮著想退開,卻被鐵箍般的手臂禁錮得更緊,兩人身體緊密相貼,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個劇烈而憤怒,一個則在極力壓抑著驚悸。

“兄弟!”

宋觀歲低沈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帶著滾燙的呼吸和冰冷的恨意?

“如果你不是宋玉的兒子呢?”

姜慢煙心中大驚,宋觀歲這是什麽意思?還未等他細想,宋觀歲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明明是我們先遇到的……也是你,先來撩撥我的!”

這句話如同一個惡毒的咒語,瞬間擊中了姜慢煙記憶深處最不堪回首的一幕。

在他十一歲那年寒冷的冬天,母親姜氏因莫須有的罪名被劉氏重罰,奄奄一息地被扔回冷院。

醫藥俱無,叫天不應。

走投無路之下,他想起了那個五年未見、早已變得陌生而威嚴的嫡兄。

他跪在觀月樓外的冰天雪地裏,凍得幾乎失去知覺,才勉強求得一個見面的機會。

他小心翼翼地伺候,磨墨鋪紙,端茶遞水,甚至忍著巨大的恐懼和屈辱為他握肩捶腿,用盡所有能想到的、笨拙的討好,只求一點點能救命的傷藥。

那時的宋觀歲,只是高高在上地、冷漠地看著他像只驚慌失措的小動物般忙碌乞憐,最後才仿佛施舍般,丟給他一瓶金瘡藥。

他如獲至寶地磕頭道謝,卻在轉身離開時,無意間對上宋觀歲投來的眼神——那眼神覆雜難辨,有審視,有嘲弄,還有一絲他當時完全看不懂的、幽暗而興奮的興味……

或許,就是他那一刻極致的脆弱、絕望和被迫的討好,在宋觀歲扭曲的認知中,被解讀成了一種無言的“撩撥”。

回憶如同浸透冰水的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屈辱、憤怒、悲哀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沖破他的胸腔。

但不能……現在還不是時候!

姜慢煙極力壓下翻湧的情緒,反而放軟了身體,不再掙紮,甚至將有些發燙的臉頰輕輕靠在了宋觀歲的肩頭。

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在寒冬裏只能絕望無助的孩童,他有滋養著他心靈的錦城,有為他豁出生命,放棄權利的秦淩峰...還有成長到可以獨當一面的自己!!

宋觀歲感受到他突如其來的順從,緊繃的手臂肌肉似乎松弛了些許,仿佛很滿意這種反應。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姜慢煙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貪婪地汲取他的氣息,享受這片刻看似溫存的靜宜。

“怎麽不說話了?我的好弟弟……別忘了你是誰的人……”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饜足的沙啞。

溫熱的氣息和低沈性感的聲音一起,讓姜慢煙半邊身子都酥麻了,心臟猛的跳動。

“哥哥,”姜慢煙突然開口,打斷了他充滿占有欲的話語,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刻意營造出的委屈和依賴。

宋觀歲眉頭微皺,仿佛被打斷了話語有些不悅,可姜慢煙下一句話又將這絲不悅敲擊拍碎,煙消雲散。

“我很想你。”

宋觀歲動作一頓。

姜慢煙仿佛沒有察覺,繼續用帶著鼻音的軟糯調子輕聲傾訴,如同全心依賴著唯一親人的幼弟。

“這十天都是我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悶得慌。你難得過來陪我說說話,我很開心。”

他的言下之意是:別提那些掃興的人和事,珍惜這難得的“兄弟”相聚時光。

說話間,他一只纖細的手如同柔軟的藤蔓般,順著宋觀歲的胸膛慢慢向上攀爬,指尖帶著試探的、生澀的意味,模仿著宋觀歲方才的動作,在那微微凸起的、性感的喉結處來回輕輕撫摸,帶著一種天真又暧昧的挑逗。

宋觀歲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呼吸似乎亂了一拍。

姜慢煙感受到那細微的變化,語氣卻越發軟糯,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哥哥……讓我看看你的臉,好嗎?我都快記不清你現在的樣子了。”

話音未落,那只原本流連在喉間的手突然轉變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徑直覆上了那冰冷堅硬的銀質面具!

“呃!”

沈溺在姜慢煙溫言細語中的宋觀歲,如同被毒蠍蜇到般,猛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剛才那點詭異的溫情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暴怒!他幾乎是本能地,狠狠一把將姜慢煙推開!

姜慢煙根本沒料到他的反應會如此劇烈,猝不及防之下向後跌去!

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宋觀歲猛的反應過來,又像是後悔了,用力探身,一雙有力的臂膀及時托住了他下墜的身體,將他打橫抱起。

空氣在這一刻凝滯,只餘下兩顆貼的極近,心臟激烈跳動聲...

宋觀歲靜立不動,像是思考了片刻,然後動作堪稱輕柔地,將他放回了那張躺椅上。

這一系列變故發生在眨眼之間。

姜慢煙躺在躺椅上,微微喘息,有些發蒙。他剛剛……只是想試探一下,五年不見,宋觀歲為何帶上了面具?那面具之下是否藏著什麽秘密,或許能成為突破口……

但宋觀歲這過激的反應……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除非……那面具之下,並非他記憶中那張繼承了宋玉劉淑晚全部優點、俊美得近乎張揚跋扈的臉龐?

宋玉曾是中心區公認的最英俊的郎君,宋觀歲像極了他,甚至青出於藍。那樣一個驕傲到骨子裏的人……難道毀容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對宋觀歲感情極為覆雜的姜慢煙,心驟然一縮,湧起一股覆雜難言的酸澀和刺痛。

這些年……在他逃離之後,宋觀歲到底經歷了什麽?是什麽能讓那樣一個天之驕子戴上 面具,甚至變得如此……扭曲?

等他終於從這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院子裏早已空無一人。

藍花的花瓣依舊無聲飄落,仿佛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交鋒,只是一場幻覺。

宋觀歲走了。

帶著他那不為人知的秘密和驟然被觸動的逆鱗,再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姜慢煙獨自一人,對著滿院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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