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消息】

關燈
第92章 【消息】

林父在icu裏躺著,情況起起伏伏一直沒有轉出普通病房,每周只有固定一天有十分鐘的探視時間,林笙會提前從學校趕回去陪著林母進去,再扶著哭得傷心欲絕的母親出來。

醫生私下找林笙談過,林父的情況很不好,住進去一周時間搶救三次,他的傷太嚴重了,內臟破裂,神經損傷,即便是有幸治好,後半生也只能躺在床上由人伺候。

林笙聽到這些的時候心裏木木的,生死的烏雲籠罩心頭,盡管他恨極林父的不負責以及對他的冷漠忽視,但當這個人真的有生命危險的時候,他做不到幸災樂禍,看著林母每日精神恍惚,以淚洗面,更加重心裏的沈悶和無力。

自從林父出事後林母就沒有去上班,她這樣的狀態無法工作,老板索性讓她把年假休了,先把家裏的事情處理好。

可人躺在icu裏一切都是未知,林母獨自待在家裏除了胡思亂想幹不了別的事情。

她變得很依賴林笙,白天有朋友陪著還好,一到晚上就會哭著給林笙打電話,詢問醫生有沒有聯系他,有沒有說林父最新的進展。

江陌不止一次看到林笙在深夜站在走廊上打電話,他睡眠淺,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醒,淩晨一點的夜晚是絕對寂靜,林笙的聲音斷斷續續從虛掩的門縫裏傳進來。

酷暑已經過去大半,不再有窒息一般的悶熱,深夜的空氣裏充斥清爽的涼意,帶著些初秋的潮濕感。

“我知道,媽,你別這樣胡思亂想,”林笙的胳膊撐在欄桿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靜,“他現在沒有問題,如果有情況醫生會聯系我們的。你如果沒辦法一個人待在家裏,那這段時間我回去陪你住?”

“不……不用了。”林母趕緊說,“你回來也沒用,我這就是失眠,明天再去醫院開點安眠藥就好了。我剛才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我……我就是做噩夢了,一時間也找不到人能說話。”

她的語氣帶著哭腔,聽得林笙胸口發緊,咽了咽幹澀的嗓子,此時此刻突然很想來一支煙。

“這幾天的飯菜還合口味嗎?”林笙轉移話題,分散林母的註意力,“我換了一家餐館。”

“合口味,但是林林……”林母猶豫道,“你沒必要天天給我點餐的,我可以自己做,一日三頓這樣多浪費錢。我現在幫襯不了你,反倒要你……”

林笙打斷:“我知道,這不是上周你做飯把手弄傷了嗎?等你的傷口好了我就不點餐了。媽,你也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就算撿回一條命,以後也是需要你伺候的。我要是再不對你好點,難道指望躺在床上的男人對你好嗎?”

林母楞了楞,大半夜聽到這些話又忍不住抽噎,“林林,對不起,我……”

“媽,別說這些了。”林笙現在聽到哭腔就神經緊繃,太陽穴突突地跳,“以前是以前,現在重要的是以後。時間不早了,你快睡吧。過幾天我回去陪你探視。”

這通電話不長,只有短短五分鐘,但這五分鐘對林笙而言比五十分鐘還漫長。

林母的狀態明顯不對,應該是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接受不了,家裏的支柱一下子塌了無措又茫然,獨自承受著心理壓力,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健全的兒子身上。

林笙抹了把臉,茍著背脊,寬松的領口搖搖晃晃,臉埋入手掌之中,黑發掃在後頸勾勒出略顯脆弱的線條。

冷白的月光驅不散濃夜,他站在空靜無人的走廊,帶著涼意的風吹在身上,骨縫沾染初秋的冷。

醫生給他說的話更直白,林父的情況並不好,全靠機器和藥物保著,花錢如流水,斷不了氣就只能保著命,不過以他現在的情況,斷氣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對此林笙並沒有太大情緒波動,倒是林母,狀態這麽差,若是真到那個地步還不知道會怎樣。

以前母子倆相處少,對彼此都不了解,林笙也是通過這次才搞清楚林母的性格———敏感多思,雖然家裏事事由她管著,但骨子裏是一個非常傳統的女性,主見但不多,遇到大事都是由林父拿主意,一旦拿主意的人沒了,便像個無頭蒼蠅似的。

林笙一直在外面待到皮膚變冷才打算回房間,一轉頭便看到江陌站在門口,鋒利的眉眼在夜色下顯得較為冷淡,漆黑的眼底流淌朦朧的月色,他就這麽倚著門框,不知道站了多久又聽去多少。

“……你偷聽我講話?”

“用得著偷聽?”江陌說,“你哪天晚上不是這樣?”

林笙:“你要是覺得影響睡眠,可以搬出去住。”

江陌不轉眼地盯著他,把林笙看得莫名其妙。

“叮”一聲清脆的聲音,打火機蓋子被利落掀開,火苗躥出來點亮林笙的瞳孔。

“我出來抽煙的,”江陌問,“要不要來一根?”

林笙抿著唇沒說話,目光微閃。

江陌嘴裏叼著煙,火光點燃煙頭,同時白霧從嘴裏吐出隨著縈繞的微風撕碎在空氣中,熟練的吞吐沖散他身上不可一世的傲然感,形成另一種冷淡桀驁。

“我這打火機三萬,”他把玩著帶鉆的打火機,蓋子一開一關,聲音清脆好聽,“給你點煙不虧。”

“……”有病,誰問了?

林笙從江陌手裏拿過煙和火機,有樣學樣狠吸一大口,辛辣刺激的尼古丁直沖鼻腔,下一秒咳得震天響,扶著欄桿直不起腰。

江陌揚起嘴角,給林笙拍背,“不會就慢點,沒人笑話你。”

林笙緩過勁兒,滿嘴苦澀,不信邪又抽一口,這次吸得少,嘴裏含著煙霧再緩緩吐出,學得挺有那樣。

江陌的胳膊很自然地搭上林笙的肩膀

林笙全部註意力放在抽煙上,完全沒註意自己已經完全被江陌包裹。

他又吸兩口,覺得自己抽得還不錯,中指和食指夾著煙,煙蒂簌簌落下,猶如一場從他嘴裏吐出的白雪。

一支煙吸了大半,林笙沒有感覺到抽煙的快樂,反而滿嘴尼古丁的苦澀,舌尖掃過幹燥的嘴唇,“教人抽煙是會折壽的,為什麽教我抽煙?”

江陌咬著煙頭火光灼灼,吐出一個完美的回籠,“我只是讓你抽可沒教,就你這幾口,算什麽抽煙。”

林笙不服氣,把肩上的胳膊推下去,“少扒拉我。”

江陌靠著圍欄,喉結上下滾動,背對著月色,整個人的面容隱於濃墨的夜色中,“你後面什麽打算?”

林笙沈默一陣,再開口嗓子有些沙啞,“還不知道。”

不論林父活不活得下來,後面的日子肯定都不好過。

活著成為林母和林笙後半生的無盡折磨,如果死了,林笙倒還好,對林父沒什麽感情,他能做到最大的責任和義務就是處理好後事。

可對於林母而言,林父是與她攜手走過二十多年的愛人和家人,且不論以前的日子如何、對她怎樣,這些年的感情早已磨碎在日覆一日的光陰之間,成為柴米油鹽醬醋茶一般不可缺少的調味劑。

現在她的狀態都差成這樣,若是林父真的死了,林笙不敢想象她是不是會每晚盯著林父的遺像到天亮。

江陌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頭摁在瓷磚上,一把將林笙按在懷裏,胳膊牢牢摟著不讓動彈半分,“實在不行,到時候把你媽媽接過來,租個房子一起住。”

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有人陪在身邊總比在家裏面對著遺像睹物思人要好。

林笙泛著涼氣的皮膚被江陌捂熱,他手裏的煙還沒吸完,亮著火光怕燒到江陌不敢太大反抗,“這是我家的事情,你這麽上心幹什麽?你別忘了他們不準我搞同性戀的,你又是給我媽訂餐,又是計劃把人接過來,她不會領你的情。”

“你領我的情就好了。”江陌知道林笙的耳垂敏感,故意貼著說話,“我現在不是在追你嗎?不表現好點怎麽求原諒?”

林笙感受到之間的微灼感,一把將人推開,“美得你,誰要原諒,我現在只是沒工夫搭理你,你騙我這事兒過不去的!”

他踩滅煙頭,將打掃的事兒留給江陌,頭也不回地進宿舍。

第一次抽煙無法適應尼古丁的味道,林笙又刷一次牙才躺在床上,不知是擔心林母還是和江陌聊得比較亢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最後對面床鋪的人忍無可忍,掀被子走過來,強勢又蠻橫地往上擠。

林笙驚得汗毛倒立,在黑暗中對上江陌又黑又亮的眼睛,“你———你幹什麽!”

江陌直接把人摁床上,兩人胸膛貼後背,側躺交疊的姿勢,林笙整個人陷在江陌的懷中,後頸感受到對方熾熱的呼吸。

“你翻身吵到我了。”江陌說。

“你滾開,這是我的床!”林笙被擠到角落,翻身都困難,不客氣地給江陌一記肘擊,“你他媽的———!”

說是肘擊,但其實林笙被禁錮,胳膊又被攥著沒有任何殺傷力。

“現在只是睡覺。”江陌呼吸重了點,“你要是再動彈,能不能睡我可就不知道了。”

“……”火熱感貼上來,林笙瞬間僵硬不敢動。

好在江陌並沒有動手動腳,摟著人呼吸漸漸平穩,似乎過來真的是睡覺的。

林笙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狹窄的空間形成一個非常有安全感的環境,親密到可以感受到江陌的氣息和心跳。

他被江陌占據著,混亂的大腦竟然真的平覆下來,腦子空空,困意慢慢湧上,閉著眼處於將睡未睡的邊緣,突然一記局促的電話鈴撕破這份安靜。

林笙猛然睜眼掙紮著坐起來,身後的人跟著起身,幫他拿過手機。

屏幕在黑暗中閃著光照著二人的臉,是醫院打來的電話,林笙的心臟發緊,振動變成一道催命符。

接聽鍵是江陌按下的,打開免提,醫生的聲音清晰落在他們的耳中。

林父死了。

死在淩晨兩點的深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