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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墜入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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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墜入囚籠

發洩結束後我精疲力竭地閉上眼,雨水落在眼角滑到唇邊,鹹澀得發苦,像是眼淚。神智漸漸恍惚起來,魂魄像是被抽離了身體往天上飄,連呼吸的力氣也要一並抽走。不知是不是病情加重的緣故,每一次發病過後,我都能明顯感到身體比上一次發作前要衰弱,不知這種超頻狀態是不是其實就是我生命倒計時的喪鐘,每敲響一次,我就離死亡更近一步,等下一次超頻狀態來臨,我會不會就要死了?

我還剩多少時間?

還夠不夠去找薄隆盛報仇,夠不夠趕去婆羅西亞國安局自首?

起來啊,薄知惑,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傳來一聲雷鳴,手表同時傳來震動,我的意識才逐漸清醒過來,咬了咬唇,強撐起身,拿出手機打開地圖,將交接鴿血紅的地址設為終點,然後掏出了薄翊川的軍用終端。

沒一會兒,木馬程序就成功破解了開機密碼,在抵達小島的淺灘的同時,我也聽到了對面丁成的愉悅笑聲。

“行了,薄翊川登錄婆羅西亞軍方的賬號拿到手了,剩下的活,就是破解密鑰,不過這事幹爹交給了另一個人,沒你事了。”

我嗯了聲,像軍方系統使用的賬號的登陸密鑰一定都是實時變動的,破解密鑰這事很覆雜,得交給更專業的駭客,且軍方系統接的是局域網,得派另一個人進入他們的軍事基地進入局域網覆蓋範圍才能拿到禁果檔案,想必幹爹應該已經安排好了,我這邊任務算是完成了。

“等你送完鴿血紅,我們曼谷見。”丁成壓低聲音,“記得你說過什麽,我已經租好了小屋等你,別食言。”

“嗯。”我笑了笑,跳下了船,踏上柔軟的沙灘。

這位於翡蘭附近的小島不知是一座私人島嶼還是無人荒島,島上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我只能憑著手機光源照明,沿著地圖定位從淺灘進入叢林,走了好一會,到了島嶼腹地,從遠遠看見前方的燈塔,掃來掃去的燈光勾勒出前方龐然的輪廓,竟是一座別墅。

夜幕之下,這外壁爬滿青苔的別墅黑漆漆的,裏面一盞燈也沒有,看上去有些陰森。不知怎麽我的心底冒出一種不詳的預感,剛走到那別墅雙扇雕花大門前,就聽見嘎吱一聲,門自動開了。

“Spider,你在裏面嗎?”我對著手表問。

手表震了震,回了信:“在。進來。”

我舔了舔唇,心下有點不安,但出於職業操守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前腳剛踏進門內,身後就砰的一聲,門自動關了。

看來這別墅還配備了人工智能。

我取下身上的小挎包,晃了晃:“鴿血紅我帶來了,你快出來驗驗貨吧,趕緊驗完,要沒問題我就走了。”

“把鴿血紅拿出來,放到前面的茶幾上。”

我磨了磨牙,心覺這雇主狗屁要求真多,但丁成和那些孩子的小命捏在他手上,臨了臨了我可不能橫生枝節,只好依言照辦,用手機光照著走到了這別墅客廳中央的白色茶幾前,把鴿血紅放了上去。

“你看好,鴿血紅,我已經送到了,丁成的事你閉緊嘴巴,還有那些小孩你都給我放了。”話音剛落,我就聽見頭頂傳來奇怪的響動。

下一秒,哐當一聲,一片黑影當頭罩下,眨眼功夫,我的四周就齊刷刷被金屬柵欄圍住——我落入了一個捕獸籠般的陷阱裏。

我瞠目結舌,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咻”地一聲。

頸後襲來一道刺痛,涼絲絲的液體沁入皮膚。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是一個註射器。

“Spider你他媽的......”

我破口大罵,轉過頭去,只看見身後不遠處樓梯上有個黑色的人影拾級而下,還沒看清他的模樣,眼前就是一黑,意識潰散開來。

迷迷糊糊間,黑暗中響起了淅淅瀝瀝的水聲,像是花灑的聲音,又像是下起了大雨,雨水淋在我的頭頂,淌過面頰。

涼潤的觸感自面上襲來,像是濕毛巾在反覆擦拭,從眉毛到眼尾到鼻梁,一下一下,力度不輕,擦得我面部皮膚泛起了火辣辣的刺痛,間或還有散發著香味疑似油脂的液體順鼻梁淌下,滲進唇間。我試圖睜開眼,可眼皮沈重無比,根本擡不起來,反而越來越沈。

嘩……

雨,下得更大了。

“哎!下雨了啦,把窗戶關上,都淋阿惑身上了!”

“別睡了,薄知惑,都考完了啦!”

“怎麽還下雨啊?都七月多了!”

“你懂什麽,這是放假雨!放暑假啦!”

從考場裏出來,周遭此起彼伏一片歡呼聲,撕書的撕書,丟衣服的丟衣服,我不禁翻了個白眼,這群太番薯,是中考又不是高考,放完暑假回來還不是要當學生狗,慶祝個屁啦!一想到這個暑假又會被薄翊川拘在東苑預習高中課程不讓出門玩,我就想死。

“哎,阿惑,怎麽樣,這個暑假應該沒事吧?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日本玩玩?”程世榮從後面撲來,一把攬住了我的肩膀,“我知道東京有家Gay吧很不錯,你肯定喜歡的啦,我可以帶你去?”

“我能出門就不錯了,還去日本?發夢都去不了!”我苦笑,隨人流下到一樓,正遇上高中放學,伴隨著電子鈴音,一大波穿著高中制服的湧進初中生群裏,我習慣性地在人群中搜尋那熟悉的身影。

“怎麽,在找你上周的緋聞男主角?”程世榮一臉八卦,點了點自己眉頭,“那個眉毛上有痣的明家老三啊?算啦,我聽說他轉學了啦。”

“轉學了?”我一愕。

“哎,別傷心啦,王子島裏靚仔那麽多,高中部還會和別校打籃球賽,你哥又要畢業了,到時鞭長莫及管不到你,靚仔不是隨你挑?”

對哦,薄翊川馬上就要高考了。等這個暑假這個雨季結束時,他就要去上大學了。我沒法再和他一塊上下學,在王子島裏看見他了,即使回到藍園,應該也只有他放假回家的時候能見著他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四周一下靜了,嘈雜的人聲、永遠叫個不停的蟬鳴與王子島的放學鈴聲都消失了,我站在原地,靈魂出竅。

“怎麽啦,阿惑,你中邪了,別嚇我啊?”

許久,耳畔才又響起程世榮的聲音,他拿手在我眼前晃,我一把拍掉往校門口走,心裏突然煩躁到了極點,只盼能快點見到薄翊川。

一眼看見校門外披著夕陽餘暉的梅賽德斯,我加快了腳步。

“餵,阿惑,”沒走兩步,我書包一緊,回眸看見程世榮拽著我的書包帶子,剛才還興奮的臉色黯淡了下來,似乎有什麽事要告訴我。

“怎麽了?”我停下腳步,有點無奈,“我沒有辦法跟你去日本玩啦.....我在薄家是,哎呀,總之狀況很覆雜,不能想去哪就去哪,要是在翡蘭還行,要不,你來我家找我,我們一起打游戲也可以,”

“我要走了。”他突然說。

“啊?”我一楞。

程世榮撇了撇唇,像是要哭了:“阿爸一定要把我轉去吉隆坡念高中,可能是那次在酒吧差點害你出事的關系,我家開在你們薄氏連鎖永昌商場樓下的花行出問題了.....阿惑,我舍不得你。”

“怎麽會?”我搖搖頭,不可置信,“出什麽問題了?”

“就是,翡蘭的門面店都不給我們租了啦,要收回去,”程世榮含著眼淚一把抱住我,“以後等我們上大學了,再一起玩好不好?”

告別程世榮,我氣沖沖地沖到梅賽德斯前,一把拉開了車門,薄翊川正戴著耳機看手機背單詞,我坐進來,他眼皮都沒擡。

“薄翊川是不是你!”我一把扯掉他的耳機。

薄翊川蹙了下眉看向我:“什麽?”

“是不是你逼程家把程世榮轉走?他是我的死黨!”我大吼。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極力維持著不發火:“他不是什麽好人,一直帶你學壞。”

“那什麽是好人,你告訴我?在你眼裏我交的朋友都不是好人!那個明家老三轉學也是你逼的是不是?我鐘意他你知不知道!”

“薄知惑你給我閉嘴!”他臉色一寒,一把掐住我的下頜,“看看你這半學期都做了什麽,天天在跟人鬼混,學習成績一落千丈,學校論壇上緋聞滿天飛,你不要臉可以,不要丟薄家的臉丟我的臉!”

“是啊,”我磨牙笑了,橫豎我這半年跟他關系已經惡劣到極點,雖然一起去吉隆坡待了一個中假,但根本修覆不了我們之間的裂痕,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我索性破罐子破摔,“物以類聚嘛,我本來就是五腳基下出生的賤民啊,又不是真的薄家少爺,弄壞了翊澤的名聲真是好抱歉哦,他和你阿媽是不是托夢給你罵我了,”

“啪”,一耳光重重扇到臉上。

“你懂不懂一點禮義廉恥?死者為大,哪怕死的是陌生人,名字都不該這麽隨便掛在嘴邊,何況是我阿媽和阿弟?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因為什麽才能穿的光鮮亮麗在王子島上學!”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盯著薄翊川,他滿面寒霜,我卻爽了。

他打的是薄知惑,罵的是薄知惑,厭憎卻不得不管束的也是薄知惑,越來越惡心、無法容忍的還是薄知惑。我偏離薄翊澤的人生軌跡越遠,薄知惑在他眼裏的存在感就越重。我舔了舔被扇破了的腮,把溢出嘴角的血擦掉,笑了起來,滿意的見他臉色又陰沈了一分。

“動不動就跪牌位,我哪怕忘啊!怎麽樣,今晚要不要去磕頭啊?

“你今晚給我滾回西苑住,我不想看見你。”薄翊川的臉色冰凍三尺,轉眸看向窗外,拾起耳機戴上,似不願再和我多說一句。

我楞住,唇角僵住,再笑不起來了。

滿以為他會狠狠罰我,卻沒料到他要把我趕出東苑。以後我不住東苑,他又要去上大學了,我們的交集就更少了。像一腳踩空,跌入無底深淵,鼻腔驟然襲來酸意,我倉皇扭臉朝向車窗。

雨下的更大了,劈裏啪啦的砸窗,眼前模糊一片。

回到西苑的一路上我都步伐沈重,思考著該怎樣和薄翊川道歉,他才會原諒我,許我回東苑和他一起住。

我想要和他一起吃早餐,想要和他時不時在客廳裏碰面,想要他輔導我做作業,想要一起聽黑膠唱片和看電影,想要一起到院子裏納涼,和他一起照顧他阿媽留下的花花草草,我不想失去這一切。

可這一切恐怕被我親手弄丟了。

我自以為成了薄翊澤的橋就可以肆無忌憚,無法無天,薄翊川顧忌他的親阿弟,任我怎樣作妖他都不會趕我走,可是我錯了。

他沒有我不是不可以,我卻不可以沒有他。

腳凝固在西苑門口的石獅子前,我似乎又聞到了屋子裏長年彌漫的中藥味,想起西苑裏壓抑的氛圍,我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我不想回去。

我不是不掛念阿爸,可平時我也能隔三岔五的去探望他,回去住就會時不時跟薄隆昌打照面,我怕他。猶豫了幾秒,我轉身往回走。

不就是向薄翊川低頭嘛,這有什麽難的,大不了被他再罵一頓,再嚴重就是磕頭跪牌位,要麽就是被菩提枝抽幾下,他如果執意要趕我走,我就撒潑耍賴,躺在西苑門口,我就不信留不下來。

我這麽想著,可剛到西苑門口,我遠遠就瞧見一抹纖長的少年身影打傘走來,煙雨朦朧中,他白衣白褲,手裏捧著一盒禮物。

是喬慕。

在看見他的一瞬,他也看見了我。

傘檐下,他的唇角微微上揚,目光卻透著沁骨的涼意。

就像薄翊川生日宴上那天,他把我推下噴泉的眼神。

他擡起手,對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我要是現在回去,他說出來怎麽辦?

那我就徹底沒可能回東苑了。

我退後一步,落荒而逃。

冒雨沖進了西苑前院,我還心有餘悸。

擡頭望見阿爸住的那間屋子百葉窗開著,窗前掛的那個鳥籠卻空了,裏面的夜鶯不知去了哪裏,我心裏莫名浮起一絲不安。

“阿爸,我回來啦!”我雙手做喇叭大叫。

無人應聲。

睡了嗎?我正往前門走,餘光卻瞥見一抹人影閃過,定睛去看,便瞧見了側門外一個人遠去的背影,看身形,就是薄隆昌。

我松了口氣,他應該今晚不會再來了吧。

想著我心情好了幾分,蹦蹦跳跳的進了西苑的小洋樓。

“哎呀,阿惑少爺怎麽回來了?”東苑負責伺候我阿爸的仆婦迎上來,拿了毯子將我裹住,“快去看看伶夫人,喊他食飯他不也應聲,不知道是不是又和老爺吵架了心情不好,關在門裏不出來。”

“嗯,”我點點頭,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到了門口,敲了好幾下門,又喊了好多聲,阿爸就是不應。把耳朵貼著門聽,門裏只有細碎的風鈴聲,除此以外,再聽不見別的聲響。

心裏那種說不出的不詳感愈發濃重,我加大力度猛拍門板:“阿爸,阿爸我考完回來了!快出來食飯啦!”

依然沒有聲響。

我心下一緊,回頭跑到管家婆面前:“其他人呢?阿茶姨麻煩你去通知醫生,我懷疑我阿爸是昏倒了,我爬上去看看。”

搬了椅子轉到窗下,我爬上一樓窗檐,踩著雕花窗欄夠到二樓的窗臺,甫一探頭,我就整個人僵在那裏。

那一瞬間我只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可轟隆一聲雷鳴,慘白的閃電剎那將黝黑的房中照亮,風將窗前的白紗掀起,容我得以看得清清楚楚,我阿爸就穿著當年那件唱《帝女花》的大紅戲服,懸在吊扇下。

他臉上化著戲妝,靜靜閉著雙眼,一手握拳,似乎捏著什麽。

又是一聲雷鳴,我的魂魄似被抽空,手一松,一腳踩空。

一聲悶響,我重重跌在草坪上,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雨滴從上空落下來,落得很慢很慢,時間被無限拉長,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視線和魂魄都漸漸渙散開來,像一個摔壞了的木偶娃娃。

阿爸,我一定是在發噩夢,是不是?

等夢醒來,你就會回來,會在西苑小洋樓的窗前等我回來的是不是?我錯了,以後我回西苑住,我陪著你,我們離開薄家,好不好?

一片暗影落在臉上,好像是黑色的傘檐。

我看見持傘的手,拇指上戴著枚翡翠扳指,一滴雨自傘柄墜落,滴在我的臉上。我動不了,只覺身子被打橫抱起,一只手覆住我的眼。

“忘記你看到了什麽.”男人的聲音在我耳畔低道,是薄隆昌,身上有股我從沒聞見過的陰冷氣味,像是灰燼,又像是消毒水,不知怎麽讓我想到毒蛇,他的手指仿佛蛇身爬過我的臉頰,食指上鱗片般粗糙的觸感刮過我的咽喉,“噓…乖。記住,你阿爸是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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