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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共枕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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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共枕眠

我回眸看去,冷不丁與一雙漆黑眼眸對上,我心一跳,一瞬幾乎以為他是在看我,卻見他面色平靜地挪動眼珠,顯然是在看我背後河上的夜游船。我不禁自嘲地笑笑,轉過身去,趴在了窗臺上。

這時,“砰”地一聲,煙火在上空驟然綻放,五光十色,絢爛奪目。

我恍然意識到,這不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看煙火,但興許,是最後一次了。

上一次和他一起看煙火,還是十年前在薄家最後那一年的盂蘭盆節,回想起來,我和他不算和睦但多少也有美好時刻的日子,似乎就是在那一天之後戛然而止。

此後我阿爸不明原因的自殺,被薄隆昌隱瞞死因,婆太猝然離世,我守靈那晚發生的事,樁樁件件,都似一把又一把利刃,將我與他之間那一絲由薄翊澤的命牽系起來的脆弱羈絆,那一點半真半假的兄弟情分,割得碎爛不堪,即便我不主動離去,決裂也不過遲早。

假使我不是披著這身馬甲,興許連這最後一場煙火都沒機會和他一起看。不知將來如果我的死訊會傳到他的耳朵裏,他會不會原諒我當年的所作所為,從此釋懷。不過我還是希望不要有這麽一天,因為薄知惑早就消失了,消失在了我踏上那艘離開婆羅西亞的船的那天,留在這世上的,是蝴蝶,是一個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活在黑暗裏見不得光的亡命之徒。假如薄知惑、蝴蝶、阿實三個身份在我死後的某一天偶爾被他知道是同一人,那我在他心中的印象,恐怕除了“勾三搭四連他阿爸也不放過,侮辱他亡母尊嚴的無恥爛崽”,還要再加上“唯利是圖為錢賣命的間諜犯”與“殺父仇人”這兩條十惡不赦的罪名。

所以,還是悄無聲息的消失最好。

嘩——

忽然雨聲驟來,涼絲絲的雨水飄到了臉上,又下雨了。我仰頭望去,雨滴被空中盛放的煙花點燃,像一顆顆墜落下來的流星,美得令人目眩神迷。都說雨是神明的煙火,我趕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懇求佛祖垂憐,讓我在這個雨季結束前,能得償所願身死債消,願薄翊川能忘掉我與阿爸曾給他帶來的傷痛恥辱,從今以後平安順遂,無病無虞,願他能與他心尖的那只蝴蝶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雨落到唇角,滲進齒縫,不知怎麽,有點鹹。

“你在許什麽願?”這時,薄翊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一怔,我背對著他,他居然能發現我在許願?

睜眼一瞧,才發現是窗玻璃反光出賣了我。

我側眸瞥他,勾唇:“大少也會好奇對我這種爛崽的願望?”

他靜了一瞬,冷冷道:“誰好奇了?你擋在我前面,又跟我同時許願,我怕我們的願望被佛祖搞混了。”

我忍俊不禁,太搞笑了吧,還有這種說法?

“那可糟了,”我故意拖長音,“我的願望庸俗不堪,大少的願望要是跟我搞混了還實現了,後半輩子恐怕都要毀了。”

“你,”他頓了頓,聲調更沈,“你到底許的什麽願?”

“當然是這段時間能在薄家賺得盆滿缽滿,等將來離開薄家以後,我能帶著這筆錢走上人生巔峰,逍遙自在,縱橫歡場,左擁右抱啰。”

他又靜了一瞬:“這就是你的願望?”

“不然呢?”我轉回臉去面朝窗外。

“你沒有什麽人生理想,或者.....掛念的人?”

“人生理想?我這種爛崽能有什麽人生理想?人生在世,當然是要及時行樂了,至於掛念的人嘛,我這個人吧,向來自己爽是第一位的,”我說著,突然想起跟這個馬甲老家是有弟弟妹妹的,還沒來得及找補,就聽薄翊川冷笑了聲:“那你和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還真像。”

我喉頭一梗。這個人,無疑就是我了。

“這樣嗎?”心被無形的魚鉤勾住,這還是我到薄家以來頭一次在他口中聽見和我有關的蛛絲馬跡,渴望極了再聽他多聊兩句,哪怕我知道他不可能說的出什麽好話,我極力保持著輕快的語氣,追問,“大少以前還會認識我這樣的爛崽?怎麽認識的呀?”

房間裏沈寂下來,我像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酷刑,才終於聽見他的聲音:“前世矛修*,才遇上了這樣忘恩負義的討債鬼。如果讓我再見到他,我一定要剖了他,看看他的心是黑的,還是壓根就沒有心。”

我扯起唇角,迎著雨水,笑得滿臉是淚:“聽口氣,大少還挺記恨他的。要我說,被我們這種沒心的爛崽坑了,當被狗咬了一口就行,你要是跟他計較,那就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又何必呢?”

等了一會,背後的燈黑了。

我回過頭,見他在黑暗裏躺了下來:“把窗戶關上,滾出去,我今晚不想見到你。看見你,我就想起他,犯惡心。”

“哎遵命。”我正愁脫不開身去弄個手機,一聽麻溜地關了窗,滾出了門,一眼見那倆保鏢還在樓道裏守著,我把門一關,插著兜溜達下去了,他們一見我就畢恭畢敬:“少校夫人,你怎麽出來了?”

這個稱呼真的讓我渾身不自在,我笑了笑:“你們少校同意我出來的,我想去附近轉一轉,看看熱鬧。”說著,我就想繞開他們往樓下走,倆保鏢卻伸手把我一攔。

“少校夫人,少校沒通知我們,我們不敢放您走,”一個保鏢表情嚴肅地掏出手機,“這樣吧,我打電話問問少校。”

“用不著,少校睡了。”我按住他的手,“我就去樓下轉轉,馬上就回來,用不了十分鐘,你做乜把他吵醒?”

結果我話音剛落,就看見他屏幕上跳出了來電顯示。

他按了接聽:“餵,少校?”

“讓他立馬給我滾回來。”話筒裏薄翊川冷冽的聲音十分清晰,“他要是不聽話,就給我綁上來。”

什麽人呢把我當陀螺抽?讓我滾出去又讓滾回去?我磨了磨牙,見那倆保鏢開始捋袖子的架勢是真的要綁我,只好自己退了回去。

剛到門口,正準備敲門,我就發現房門有條縫,是虛掩的,顯然是我剛才沒關嚴實。我推門進去,關上門,借著窗外彩色的光線,見薄翊川在床上靜靜躺著,我進來了他既沒動靜也不出聲。

不想再跟他互找不痛快,我悄沒聲地回到了窗前坐下,趴在窗臺上打算就這麽湊合一晚。可興許是關了窗,空調冷氣被關了房裏,我感覺屋子裏溫度明顯比之前要低了不少,我在窗前淋了雨,身上又是潮的,趴著睡了一會就凍醒了,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在房裏找了一圈空調遙控器,硬是沒找著,我只好跑到洗手間去關上門,在馬桶上坐著。正打算再試試用手表搜索耳機藍牙,手表就震了起來。一調出隱藏界面,果不其然是雇主的信息。

“你這是做什麽?你們都結婚了,都共處一室了,還不趁熱打鐵增進感情,哄他要鴿血紅?你一個人瞎晃什麽?故意跟我兜圈子?丁成的命你是不是不想要了?”

他媽的,薄翊川都讓我滾出去了,我這時候湊上去,不是熱臉懟槍口嗎?這雇主是眼瞎耳聾還是腦子有病?

我正心下吐槽,就看見了他的第二條消息:“這是最後通牒。”

媽的。我只好點點頭,從馬桶上起身,推開洗手間門,房裏靜悄悄的,能聽見薄翊川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嗎?

我輕手輕腳走到床邊,看了眼床頭櫃他的手機,巧婦難為無米炊,橫豎今晚要解開密碼鎖是不可能了,雇主又催得緊,索性便在他身邊躺了下來。他沒動靜,大抵真是睡著了,要是還醒著,估計要麽會出聲讓我滾,要麽直接一腳把我踹下去。房間裏溫度太低,他又不動,我便忍不住得寸進尺,掀開空調毯一角,慢慢拱了進去。

毯內熱烘烘的,我在空調裏凍了半天,手臂挨到薄翊川的手臂,一瞬有種被燙到的感覺。他這麽個高冷性子,體溫卻一直偏高,難為他住在南洋,要是在不丹生活,或許更能適應那兒寒冷的高原氣候。

在黑暗中聽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好聞的荷爾蒙氣息縈繞鼻尖,我很難不心猿意馬,和他睡一塊,又像跟火爐捂在一起似的,沒一會我就熱燥不堪,把毯子掀開了一半。可冷氣實在太足,正好對著床吹,我晾了沒幾分鐘,又覺凍得慌,只好又把毯子蓋上了,把身子挪得離他遠了點,誰料這一動,我就突然聽見薄翊川道:“你亂動什麽?”

嗓子沙啞,透著煩躁,明顯是被我擾斷了清夢。

每次聽見他這口氣,我骨子裏那種劣勁就往上竄,想挑釁他。我嘆了口氣:“誰讓大少洗澡時給我看你那兒呢,搞得我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正打算來一發呢。沒事,大少你睡你的,我動靜小點就是。”

說著,我就故意喘了起來,在被子裏像條魚一樣震得床架亂晃,耳畔他呼吸一滯,估計是被我無恥行徑給震驚了。一想到他現在大概是什麽表情我險些要笑出來,回想著那些0的反應,變本加厲:“嗯....啊....大少,不要停,啊,啊......”

他不出聲,我就愈發放肆,叫得震天響,撞得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外面那倆保鏢想聽不見是不可能的,他這少校的臉今夜肯定是要丟在馬六甲河裏再也撈不了,這就是他把我當陀螺抽的代價。不是讓我滾出去又滾回來嗎,我他媽給你把床滾塌掉,我正樂得要死,就突然感到他猛地一動,我早預料他可能會忍無可忍動手揍我,一翻就準備溜下床,他這半身不遂的也逮不住我,誰知腳還沒挨著地,我後頸被烙鐵似的手指一把掐住,將我牢牢摁住。黑暗裏,耳邊襲來他滾燙的呼吸,似一只嗅著了血腥味被激發出兇性的夜行猛獸:“想要我上你?我不介意試試。”

作者有話說

前世矛修:客家話,前世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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