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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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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的秘密

可我怵什麽呢?大不了就是被薄翊川推開或者揍一頓,親一下,他總不至於殺了我。

想著我笑笑,循著本能低下頭,覆上了他的唇,薄翊川悶哼一聲,一把掐住了我脖子似想阻止我,我卻一口咬住了他的唇珠不放,可只是吮了吮,還沒來得及伸舌探進他唇齒間嘗嘗和他舌吻的滋味,隱隱作疼的胃部卻襲來灼燒一般的劇痛,緊接著一股反胃感湧上來。

我扭開頭,辛辣苦澀的液體自喉間湧而出,我“哇”地一聲嘔了出來,穢液噴到車座上沾到他腳底。

“阿實?”肩膀被攥住,薄翊川厲聲問,聽上去好像很緊張,我有點開心,卻無暇仔細品味,就又大口嘔了出來。

過去發病時我從沒這樣過,我會呼吸困難、會心悸、會尿血,會進入超頻狀態並誘發出類似發情的反應,但唯獨不會這樣嘔吐。

我的腦中電光火石地閃過一念:“大少,那個溶解酶,誰給你的?”

“喬慕。”他蹙起眉,似對這個問題感到不解,但立刻伸手推開了前邊的小窗,“叻沙,去醫院。”

我掙紮著擡起被縛住的雙手,顫抖地將兩根手指伸進口裏,一通狂嘔,只覺像將心肝膽肺都一口氣嘔了出來,眼前正陣陣發黑,車一個急剎,我猝不及防從薄翊川腿上滾了下去,重重摔到他足邊。

意識也似從高處墜落,沈入混沌的深海。

渾渾噩噩間,好像有一雙手將我撈了起來。冷冽而熟悉的藏柏香湧入我的鼻腔,像海水將我淹沒。我知道,這一定是我的幻覺,可這幻覺太美好,我情願沈溺到底,就此長眠。

“知惑?”

“薄知惑?”

身後嘎吱一聲,是門被推開的聲響,我剛脫掉身上的籃球服,扭過頭去,浴室格間門口薄翊川神色一怔,猛地把門帶上了。

“怎麽了,哥?”

我走到門前,拉開門,可竟然拉不動。

“給你打電話不回,就猜到你在這兒。快點洗,晚上要早點回去。”薄翊川的聲音就在門背後,顯然是他拉著門。我打開花灑,一面洗一面問他:“做乜呀,我作業都寫完了,急什麽啊?”

外面沈默了一兩秒:“今天,我生日。”

我一楞,這才想起來,今天已經到是12月1日了。上月初我就聽薄隆昌和季叔提過,留了心,偷偷給他準備了生日禮物,藏在那樹洞裏,數著日子準備生日當天給他一個驚喜,結果忘了11月沒有31號,多算了一天,竟然忘了把禮物帶到學校來。

“哦.....我以為今天還在11月呢!”我匆匆洗完,剛準備推門,一套幹衣服就塞進了門縫裏。

我的視線不自覺在薄翊川清瘦修長的手上逗留了一秒,接過衣服:“謝謝啊,哥,你要不要也洗一個啊,省得還回去洗,浪費時間。”

“嗯。”薄翊川應了聲,進了隔壁浴室,很快,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浴室裏很熱,實在是過分熱了,熱得我口幹舌燥。我穿好衣服出來,目光隨著水霧不由自主地落到門邊薄翊川掛著的那件白T恤上,心砰地一下,跳快了好幾拍,想起盂蘭盆節次日晚上,我做的那個夢。

那個,春夢。

我竟然夢見...和薄翊川在這間更衣室裏親嘴。

親著親著兩個人還脫了衣服,一塊進了浴室。驚醒時我的床單上濕膩不堪,生怕給蘭姆姨發現,淩晨四點就爬起來洗掉了“犯罪證據”。

蒸騰的水汽熏得我耳根滾燙,頭腦發懵,我捧著臉頰,盯著薄翊川那件白T恤,咽了口唾沫。

我頭一回做這種夢,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可能是盂蘭盆節上被色鬼上了身,中了邪。我不該對薄翊川產生這種齷齪的幻想,可那件白T恤就像是招魂幡,誘使我伸出手去,將它攥在了手裏。

我嗅了嗅,這是件幹凈衣服,只有洗衣液的味道,但配合著近處浴室裏的水聲,卻足以令我感到興奮。

我著魔了似的,將鼻子埋在衣間,手向下探去。

“啪嗒”,什麽東西掉在地面的聲音在側面響起,我一驚,扭過頭,整個人僵在原地——我竟沒發現,更衣室裏原來還有另一個人。

抱著一個籃球的白凈少年杏目圓睜,驚愕地盯著我……

正在“犯罪”的我。

他的腳底下是一串鑰匙,鑰匙扣上掛著一張校園卡,是薄翊川的。對視的一剎那我就想起我見過他,他叫喬慕,是薄翊川的同班同學和發小,在籃球校隊裏,他是替補,從來沒上過場,但永遠守在場下,薄翊川的每一場校賽,他都沒有錯過。我見過他,他也見過我,而從他很快由震驚轉為憎惡的表情中,我確信,他認出了我是誰。

薄翊川的假弟弟,薄家的男妾之子。

而我剛才的行為,他一定看見了。

我僵在那裏,像被抽走了魂靈,甚至忘了將手裏薄翊川的衣服放開,直到聽見身後浴室格間裏的水聲停止,我才乍然驚醒,匆匆將衣服掛回原位。下一秒,門被打開,露出薄翊川潮濕微紅的面龐。他拿著毛巾,嘴半張著,顯然有些驚訝我堵在門口:“你站這兒幹什麽?”

“川哥!”

“喬慕,你怎麽還不回去換衣服?”

“你鑰匙掉教室了!”喬慕清脆的笑了,鑰匙碰撞的聲響宛如催命的鈴音,教我打了個哆嗦。

水霧撲到臉上,我卻感覺不到半分熱意,站在浴室裏,卻仿佛置身數九寒天,從頭涼到了腳,渾身發抖。

薄翊川道了聲謝,握住我肩膀,“你怎麽了?怎麽丟了魂一樣?”

“川哥,我剛才看見——”喬慕拖長了聲音。

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咽喉。我會被薄翊川厭惡。我會被他趕出東苑。我在薄家的日子會一落千丈。我會失去所有的庇護。

我會被薄翊川厭惡。

我會被他避開蛇蠍。

“男人和男人,真惡心。”

我十歲那年薄翊川在涼亭前對我說的話不斷縈繞在我的腦海,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像被下了最毒的降頭,中了世間致命的詛咒。

“你阿弟籃球打得不錯!我走啦,晚上見。”

身後腳步聲離去,薄翊川揚起眉梢,垂眸看我:“有人誇你呢。天天教你,也算有點成果。還杵著幹什麽?怎麽這麽多汗?中暑了?”

我嘴巴像被黏住,說不出話,他皺起眉,擡起手,手背貼上我額頭,我打了個哆嗦,搖搖頭,沖到更衣櫃前收拾好了東西。

薄翊川的生日宴很隆重,排面不輸婆太壽宴,好吃的東西很多,可我卻一點食欲也沒有,坐在八仙桌上,就像坐在狄奧尼修斯的王座上,達摩克裏斯之劍高懸於我頭頂——喬慕就和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菜和談笑的間隙時不時就掃我一眼,而每當薄翊川叫我過去和他一起給長輩敬酒,他就會盯得格外久。我想和他聊聊,求他保守我的秘密,可直覺告訴我喬慕不是好說話的人,他見過薄翊澤,知道我在薄家不過是個連族譜都進不了的存在,所以平時遇見我,目光從不在我身上停留。我看得出來,他對我不屑一顧,甚至可以說是鄙夷,如果不是看在薄翊川的面子上,他連招呼都懶得跟我打。

“翊川啊,阿麗塔公主來了,還不去見見你的小未婚妻?”在我胡思亂想時,門外一陣喧嘩,我朝那兒望去,看見那金尊玉貴的小公主穿著一襲婆羅傳統的紗籠裙,眾星拱月地被簇擁著進來。

“你別亂跑。”薄翊川叮囑了我一聲,便站起身來。

心裏湧起一股酸灼的情緒,我一腳踩住了他的腳。

薄翊川垂眸看我,眉心蹙起。

剎那間我難堪至極,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只叼著主人褲腳的小犬,徒勞的想要挽留他,卻只能借由撒潑耍賴來掩飾真正的理由。

“你又胡鬧什麽?”他低斥了聲,抽出腳來。

“哥……”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著頭,不敢讓他看見我泫然欲泣的樣子,“我,我吃不慣這家的菜,我想回去,我還困,想睡覺……”我胡言亂語著,不知該找什麽借口才能阻止他成為阿麗塔的未婚夫。

他掰開我的手,我又攥住了他領帶,企圖把他弄得衣衫不整沒法去見人,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攥住我的手甩開了。

“薄知惑你能有一刻消停不作不鬧嗎?”

“我就鬧!”

我拽住他的西服下擺,椅子和我一起翻倒在地,他回眸掃來,腳步一頓。我渴盼他來扶我,可他只是蹙眉俯視著我,並未伸手,扶起我的是旁邊的服務生。望著他轉身走遠,我像從懸崖邊緣墜入萬丈深淵,在汙泥裏下陷著,目送他在眾人的矚目中走到阿麗塔面前。

水晶燈耀如華蓋,他一身白色亞麻西裝,清貴如玉,像站在雲巔的王子,與阿麗塔很是相配。

十七歲的薄家長子,樣貌好家世好、成績拔尖、馬術槍法、禮儀人品,人人趨之若鶩,可說婆羅西亞王室看重的一切,薄翊川都合乎最高標準,恐怕整個婆羅洲再挑不出第二個比他更優秀更適合做王婿的貴族少爺來。

而我,一個寄人籬下的假少爺,他親阿弟的替活鬼。

敢對他生出這種念想,不消說出來,就已經是自取其辱。

而我不想自取其辱。

“呀,小賤種怎麽哭了?”淚水模糊了視線,少年涼絲絲的聲音從旁邊飄來,“大哥以後有了未婚妻沒閑心護著你了怎麽辦?不然你向我下跪道歉,我許你以後搬到南苑來,以後我來罩著你?”

我擦幹眼淚,狠狠瞪了薄秀臣一眼,見他幸災樂禍盯著我,一雙睡鳳眼似笑非笑,眼角的那道J型小疤也似在嘲謔我。

“你罩我?我看你是想利用我背後捅他刀子吧!”我反唇相譏,“可惜了,就你這能耐,十個你都比鬥不過他一根腳趾頭,老老實實當你的庶子吧,怪不得給你取名叫秀臣呢,秀來秀去,還是為臣。”

薄秀臣像是差點被我的毒舌嗆得背過氣去,盯著我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薄知惑,你給我等著。”

把氣全撒了薄秀臣頭上我心裏舒服了不少,收回目光,便不經意與喬慕的視線撞了個正著。他拿紙巾擦了擦嘴,施施然站起來,走出了雅閣,回眸看了我一眼,我神經一跳,下意識就跟了上去。

“知,惑,你本名叫知惑,是嗎?”走廊盡頭的欄桿邊,他站在巨大的樹影下,撥弄我的領結。瀑布令他的聲音有些模糊,可他的唇形一字一字卻清晰可辨,“你不是薄家人,卻假裝是這個家的一員,享受著少爺的待遇,又當了乩童,出盡了風頭還不知足......”

他低下頭,湊近我耳邊:“你還想敢肖想別的?是不是太貪婪,太惡心了?”

我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他:“我拜托你,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為我保守這個秘密。”

“你一個冒牌少爺,身上有什麽我想要的?我什麽都不缺,哦,我想要薄翊川,你能給嗎?”喬慕慢悠悠的說。

我愕然失語。

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你也喜歡他?”

喬慕點了點頭。

“可他會和阿麗塔公主聯姻,你也沒有機會,沒必要為難我吧?”

“誰說我沒有機會?我家是做醫療的,你知道吧?告訴你一個秘密,小時候我總做女孩打扮和薄翊川一塊玩,他那時親過我,說鐘意我,長大了要娶我。如果他無法喜歡上男人,我可以為了他去做變性手術。和公主訂婚了又怎樣,我不介意做他的妾或者情人。”喬慕笑起來,眼神沈醉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目光落到我身上,眼神就冷了下來,“可現在你天天粘在他身邊,礙我的眼。要我為你保守秘密也可以,這樣吧,”他掃了一眼頭頂的葉子,“你咬一口這海芋,吃下去,或者,從這裏跳進下面那噴泉裏,我就答應你。”

我看向他說的海芋——這種植物有個別稱,叫滴水觀音。

我搖搖頭:“不要,這東西咬一口是會被毒死的。”

“那你就只剩一個選擇了。”他挪開身,望向下邊的噴泉。

我走到欄桿邊,往下看了一眼,那噴泉看上去很大,我跳下去應該不會摔死。我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害怕,還想再跟他商量商量,突然被狠狠推了一把,我身子往前一栽,一把抓住了滴水觀音的莖。

“啪”。

頭頂懸掛的力量轉瞬即逝,我雙手一空,栽進冰冷的水裏。

瀑布將我淹沒。

“怎麽回事?怎麽會掉噴泉裏去的?”薄隆昌的聲音縈繞在頭頂。我裹緊身上的毛毯,頭發往下直淌水,濕噠噠的擋住了視線,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看不清薄翊川在哪兒,只聽見嗡嗡的議論聲。

“薄翊澤,我不是叮囑過你不要亂跑嗎?”薄翊川的聲音靠近過來,我的眼皮底下出現了他穿著白西褲的一雙長腿。

是啊,在這種場合,我就是薄翊澤,委屈是自己受的,丟的卻是薄翊澤和薄家的臉面。我鼻腔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太無聊了,我就想,下來游游泳,本來今晚就想去游泳的,偏偏你要過生日,我憋得慌,不行嗎?”

“虧你想得出來。”領子被一把拎起,後頸被掐住,“阿爸,對不起,是我這個做兄長的沒管住他,丟了薄家的臉,我先帶他回去。”

鹹腥的海風混合著雨絲飄進車窗,十二月的婆羅西亞仍然溫暖,我捂在毛毯裏,不一會兒就覺得熱,一掀開,就對上一對銳利黑眸。

“薄知惑,這幾年我待你不薄吧?我生日,你也要給我惹麻煩?”

我想把我給他早就準備禮物的事告訴他,可臨到嘴邊卻說不出口,畢竟在給他“惹麻煩”後,這話說出來就像找補的。我不打算自討那個沒趣,就像平日裏耍賴道:“我知道了,對不起嘛哥,我回去跪牌位跪祠堂,你隨便怎麽罰我都可以,只要.....別不給我吃甜糕。”

他沈下臉來,不說話了,看向窗外。車正駛過海港大橋,璀璨燈火如繁星映在窗上,卻襯得他神情寂寥。我不知怎麽想到盂蘭盆節次日,我在貧民窟和他不期而遇時,他望著那尊佛像的眼神,和此刻就很像。可生日宴與當時的情形天差地別,我猜不到他在想什麽。

難道和阿麗塔公主訂婚並不能令他開心嗎?

我不由想起喬慕的話,抿了抿唇,忍不住問:“哥,你是不是從小就和喬慕關系很好啊?”

薄翊川轉眸看來,揚起眉梢:“我們兩家是世交,我們是發小,關系當然好,你問這做乜?”

“如果,如果他是個女生,你會喜歡他嗎?”

他蹙起眉:“你做乜問我這麽奇怪的問題?”

“我就是老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大對勁,像女生看男生似的……你說他會不會,”

“胡說什麽!”不待我說完,他冷冷打斷我,“你這腦瓜裏想什麽呢,惡不惡心?不是誰都和你阿......”他打住了,沒說完,我卻知道他原本想說什麽,這話要是說出口太傷人,他還是給我留了幾分顏面。

我無地自容,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不該問這個的,明明知道他最厭惡同性戀,還要踩這個雷。

“哥,我餓死了,”我笑起來,試圖緩解車子裏降到冰點的氣氛,“哥,我們去唐人街吃東西好不好?我聽同學說,有家叫萬和勝的本地菜館頂好吃。你帶我去吃吃看好不好?”

他靜了幾秒才答:“後邊有備用衣服,把濕衣服換了。”

車一路開進唐人街,在一家雅致的小酒樓門口停下。

我下了車擡頭看,“萬和勝”三個大字映入眼簾。

薄翊川的褲子比我長太多,我拎著褲腿跑上樓,跟服務生說了句悄悄話,於是在他坐下來點完菜不久,一塊插滿蠟燭的生日蛋糕被端了上來。我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十七根,我抓起桌上的煉乳,在蛋糕表面擠出了一個川字,還花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我對這個臨時湊數的蛋糕不甚滿意,可一擡頭,就見薄翊川怔忡地看著我,興許是我的錯覺,興許是眼前的燭光比那遠處海港大橋的燈火要更加耀眼溫暖,他的眼睛也格外亮,格外柔和。

“Happy brithday to you......Happy brithday to you......”我鼓起掌,對他唱,”Happy brithday to you......哥,閉上眼,許願啦——”

“謝謝你。”他聲音有些沙啞,“知惑。”

而後他閉上眼,和我一起吹了燭火。

燭火熄滅的瞬間,我也閉上了眼。

薄翊川,我也在此刻許願,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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